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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之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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獵人之魘

以前,她是任性可愛的小強勢。她說她要這個那個,他說好,由著她。如果不好,她就氣憤地離去。

現在,她是專制霸道的大強勢。他說不好,她只給一副違我者死的模樣。

雖然她臉蛋笑得很溫和,聲音軟軟地叫他老公,傾訴她對他的依賴,可他聽不出語氣裏半分妥協。

就這樣,算他求仁得仁吧。

他親手澆灌長大的玫瑰,紮傷了自己的手。

林和謙一動不動,遵循哪都不去的原則,耐心對她解釋。

“我永遠沒忘,以前你說,我們家庭差異太大,我總會聽家裏的話去聯姻。我們的戀愛不會有好結果,你寧可長痛不如短痛。我們那時年輕,你我都未經風雨坎坷,未知成人的世界該面對什麽。我茫然放你去留學讀書,心裏還留了一縷火苗,想著找機會再點起。我痛苦、抑郁、徘徊,想了很久才想明白該爭取什麽。”

閉上眼,林和謙就能見到記憶深處的小沐予。

她在風雨中搖搖欲墜,脆弱不堪。可他遞過去的傘太小,她還是全淋濕了。

“沐沐,只要我爸是董事長,我們就永遠無法擺脫他的控制。我是不堪大用的池魚籠鳥,要擺脫控制,只有成為整個家族的掌權人。”

天色徹底暗了,他說完自己的初衷。

“沐沐,我知道你很辛苦。我會盡可能多陪你,幫你分憂,再給我兩三年的時間,好嗎?”林和謙極盡溫柔地問她。

“不好。”她回答又快又幹脆。

沐予在落地窗邊站了許久,聽他叨叨過去與未來。

她清楚一點,她的離去讓過去的他太痛苦了。即使他釋懷了她那部分,也沒釋懷自己爸爸的控制和打壓。

她想拉他一把,將他從牛角尖裏拉出來。

“我無所謂你掌不掌權。”她輕描淡寫,打開客廳燈,讓世界明亮。

隨後她一步步向他走來,把他推入沙發,居高臨下地審視他。

林和謙無奈且釋然地笑了笑,果然沒人可以忤逆她。

剛重逢她那會,她的小腦袋還沒賺那麽快,對他的任務只會言聽計從。

沒功夫細想,沐予的臉逼近。

“你以為你掌權林氏集團,我做《緋紅》會更輕松嗎?公司員工會考核我的能力,廣大玩家會審判我的成果,友商會拿放大鏡找我的缺點。游戲好不好,不取決於你給我10億還是你爸給我。”

她清醒且冷靜,逐漸說服了他。

“對。”

“做游戲這件事,你有沒有想過自己?”沐予再問,“阿謙,你有夢想嗎?你渴望想成為金融界的投資大鱷嗎?”

不想,他第一反應。

他甚至被自己腦子裏跳出的想法震驚了,他不想,他在強自己所難。

沐予緩緩蹲下來,牽住他的手,此刻的她切換為溫柔形態,擡頭淡笑註視他。

“阿謙,你的畢業論文我看了,包括你之前寫的每一篇論文我都看了。你的理想全寫在裏面,你騙不過我。”

他睜大雙眼。

沐予的眼眸將他的心照得清清楚楚,“我之前忙的時候怨過你,你有錢,你是導師的金主,還寫什麽論文——後來,我明白了。”

“寶貝,那麽難啃的論文有什麽好讀的。”他完全想不到她會去幹這種事,內心被她撼動,眼眶酸澀。

她太聰明,什麽事都瞞不過她。

“你媽向我透露,你在洛杉磯有一家科技公司,是你和大學同學一起創辦的。一開始我沒當回事,我覺得你投資創辦一兩家小公司很正常。昨天我搜了搜,公司研究的方向和你論文的內容完全一致。”

沐予情願自己是數字生命,是冷冰冰的機器,因為她忍不住動情,流淚,把自己的脖子打濕。

但她又慶幸自己不是,鮮活的心臟在她胸腔跳動,告訴她,她愛他。

他走著走著就走進了某種極端,經濟基礎很重要,但他們終歸是人。手裏握著錢,最終目的是為人的理想服務,至少她這樣。

“我一直享受你的愛,我從沒問過你的理想。當你為我做緋紅世界之時,我又能為你做什麽?”

她明白,一旦他回去繼承家業,就要和自己最向往的日子告別。家世對他來說是助力,也是阻礙。

獨子擔當家庭責任沒問題,她只想替他延緩幾年,讓他們多享受幾年熾烈的青春。

“我不認為,你必須要做一個金融集團董事長。如果我現在有一個按鈕,可以回到過去……”

她抱住他的頭,與他額頭相觸。

“我會回到過去,拯救過去那個你。”

他的眼淚也隨著她的話語緩緩滑落,“傻瓜,我有什麽需要你拯救的嗎。”

“我會告訴那時的你,去美國繼續深造,不要回頭,不要為我放棄!”

久久的,林和謙一直沒說話。

低著頭,為幾年前的自己而流淚。

摯友去了美國,讀了他想讀的專業,他羨慕過,祝福過,也仿徨過。偶爾做夢夢到,也會設想如果他沒放棄,現在會是怎樣的結局。

“沐沐,其實。”他很艱難地開口,“我不去讀也是因為,我的天賦不夠,這領域只適合天才讀。”

沐予只認同一半,人工智能確實需要天才去讀。

那天才站在頂峰,普通人不也有資格欣賞山下和山腰的風景嗎?

“適不適合,做過才知道。天才做深層研發,非天才也可以做淺層開發。不管怎麽樣,能不能做,你做過才知道!”她鼓勵他。

忘了哪一年她問他,“阿謙,你為什麽會喜歡數學呢。”

“天生的?”

“高數線代都讓我頭大。”

“小傻瓜。”

“不許叫我傻瓜,我考第一好吧,多虧你幫我補習。”

轉眼過了幾年。

“那你為什麽讀金融碩呢?想當股神?”

“果然還是讀金融好賺錢吧,研究這些太枯燥了。”

……

轉眼再過一年。

“讀完金融又後悔去讀數學,你真夠不堅定啊。”

“你是不是不知道自己喜歡什麽?”

……

回憶往事,沐予更加難受。她不願再看到他重蹈覆轍,因為她而改變人生計劃,去做討厭的事。

“沐沐,別哭,乖。”她的樣子讓他心痛,他把她抱起來,讓她好好在他懷裏。

“阿謙,我愛你。”她雪白的臉加上哭紅的眼,是另一種程度的小刀剜心口。

她手撫上他胸口,感受他心的跳動。

“我不是冷冰冰的賺錢機器,也不是數字生命。我希望你留在我身邊,實現約定,和我並肩作戰。”

“我愛你,你清楚嗎?”

林和謙已經很久沒有聽過這樣震撼的表白,來自她。

原來她這把刀,還捅傷了自己。

他不是雲霄,不是其他被她誅滅的哥布林,他是她唯一愛的人。

“我愛你。”她摟著他脖子,一遍遍柔聲說,“當年我愛你之時,你是個普通學生,我喜歡和我一起做《拉菲》的你,喜歡為自己事業發光發熱的你。人生再無回頭日,為你自己任性活一次,好嗎?”

“好。”林和謙脫口而出。

他緊貼著她,能強烈感受到她的愛意。

有時夜深人靜,他偶爾會懷疑,是不是只有他一個人在偏愛她。原來並不是,她也很愛他。

這場博弈,他最終認輸。

沐予的手貓狀撓他,“你聽話,聽我話,聽老婆話。”

“好,我聽話。”他不假思索。

沐予舒了口氣,從他身上下來,她打開行李箱,取出一件物品。

林和謙認得,是任務卡。

時間好像輪回了一樣,接任務的人變成了他。

“沐沐,你也要假扮數字生命了嗎?”

“不,我不是。我是魔法世界穿越而來的——”

“魔王。”他替她說。

“我是小惡魔,不是大魔王。“她矢口否認,把任務卡遞過去。

林和謙接過任務卡,打開。

[主線任務:三年之約。從《緋紅》立項開始,至少參與制作三年游戲。]

“接任務嗎?”

“我接。”

這一刻起,沐予展開一個勝利者微笑。

“好,那我們的游戲開始咯。”

她拿出一樣好東西,剛才在成人用品商店買的手銬。

林和謙莫名覺得,她好像不是為了晴趣,而是——真的想把他囚禁在此。

手銬已經晃到他面前,他認了,伸出手。

“嗯,好乖。”她手指輕按他嘴唇,柔聲下令,“不準亂跑哦。”

他靜靜凝望她,她把他的手機、銀行卡、身份證、護照全收起來,裝進透明袋裏。

“如果你不聽話,我會給你點小顏色瞧瞧。”她笑出來,聲音如銀鈴般動聽。

林和謙略感陌生,這是沐予嗎?她竟能這麽病嬌。

“我不會跑。”他坦然並笑著接納,甚至期待、好奇,她是否一時興起,“沐沐,你想監禁我多久?”

她不回答,推他後仰,騎坐到他身上,打量了他好一會。

“老公,你剛才哭啦,我幫你舔舔淚痕好不好。”

她親吻上他的臉,小舌頭掠過他的下巴,臉頰,眼角。

把他下半身都吻熱了。

她既像午夜的夢魘,又像可愛的小貓咪。可愛和邪惡交織,美麗和惡念纏鬥,她的臉上是令他心驚魂移的狡黠小笑。

她越壞,他越有感覺,內心深處的xp根本拒絕不了她這樣的壞女人。

“你也哭了,小貓。”他近距離見到她斑駁的臉,眼影暈開,紅腫的眼毫無委屈感,反而帶著想吃人的興奮。

“那你要多心疼我,知道嗎?”她手指勾住他的下巴,微微擡起。

“我一直疼你,老婆。”

沐予心裏獲得短暫的滿足,清理完他的臉,她剝開他的衣服,手指用力劃下。

他感到生生痛意,夾帶著爽感,渴望更多。

“老公最愛幹凈了,我們先去洗澡,我們都哭得亂糟糟的。”

沐予攥著他手,讓他和她一起走進浴室。

她要先卸妝,鏡子裏的她哭得妝容斑駁,一片狼藉。

她從口袋裏拿出她的手機,放在臺面上。

猩紅的眼睛突然緊盯住他。

“你現在就告訴爸爸,你不去香港分公司。如果他反對,你必須在我卸妝結束前說服他。不然——”

她壓根不給任何思考時間,按下電話,打開免提。

林和謙呼吸一滯。

她微微仰著頭,似笑非笑的臉毫無溫柔氣息,眼睛血紅宛若末世升起的紅月。

林和謙清晰可見,她即是魔王,毫無疑問。

她別過頭自顧自卸妝,面朝鏡子,假裝對這通電話毫無興致。

但,倒計時開始。

電話接通了。

林和謙喉結滾動一下,心竟然嘀嗒嘀嗒地緊張起來。

“爸,我不去香港分公司了。”他的大腦很難清晰思考,直接開門見山。

“為了沐予?我知道,你們馬上新婚,讓你去香港公司不太人道。”

“是為我自己。”他警惕地避開雷池,不把她拉入他們父子矛盾。

“是嗎?”

“是的,我導師最近聯系了我,希望我繼續專研人工智能。”他拼命轉動頭腦,力求最快時間說服父親。

沐予投來目光,不悲不喜,不怒不怨,像個無情的監控攝像頭。

只對上她視線一秒,他就感受到了壓迫感和緊迫感,他必須快點,不然她又會生氣。

那頭的父親沈默稍許。

無奈,他只能逼迫自己發言。

“父親,你從小對我苛刻,以繼承人的要求培養我。我沒有母愛,也很少感受你的父愛,這是我人生一大缺憾。我希望我能再任性幾年,去自由做點喜歡的事情。不然到死,我都覺得自己是個傀儡,沒為自己活過。”

“好。”

很簡潔的回答,他楞了一下,原來溝通這麽簡單。

“去吧。”電話那頭又說,“別留遺憾。”

“好,謝謝爸。”

沐予竟然覺得,父子倆篤定說好的語氣都一模一樣。其實心底反反覆覆做了一萬次設想,就等一個說好的時機。

很抱歉,林老頭,您的太子過幾年再繼承大業吧。

林和謙掛掉電話,沐予的妝也卸好了,臉白靜素雅,如雪山上的冰花。

“好啦哥哥,我們該洗澡了。”

林和謙被帶上手銬無法自主洗澡,沐予慢條斯理地幫他。

他渾身都很燙,有他在仿佛水溫都升高了好幾度。

她送上自己柔軟的唇,磋磨著他堅硬的身體。

再多享受幾年他的肉/體,沒準——她思維跳躍,以後他們的意識會被裝進黑匣子,他們變成網絡上兩個素不相識的數字生命。

“哎呀,水漫出去了。”她滑了一下,重重跌在他身上。

林和謙沒手抱她,除了舌頭可以主動勾她,其他什麽都做不到。

她動作明明是無比溫柔的,他怎麽覺得她內心好冷酷。

“你是什麽時候變成魔王的?”

“聽不懂,老公你說話太中二了。”

沐予用手舀起水,潑到他臉上。

“噢,我知道了。”

林和謙捋了捋漫畫和現實,宿命的畫卷在他眼前呈現。

漫畫裏的他,接受至高之龍的命令,追殺死靈族的惡魔。

然而死靈族的高等惡魔根本殺不死,緋紅公爵像和他在玩捉迷藏一樣。他每殺死她一次,下次覆生的她就更為強大。

沐予說她最愛宿敵相殺,異世界裏最濃烈的恨也是最濃烈的愛。

不知道她有沒有意識到。

原來,現實中的沐予也是被他殺死的。

相愛,殺死了沈浸二次元的母單沐予。

分手,殺死了無知純真的大學生沐予。

重逢,殺死了社恐怯懦的畫師沐予。

把公司丟給她,殺死了只想當簡單快樂小宅女的沐予。

無數次覆生後,她成了現在的模樣。強大、美麗、神秘,堅不可摧。

獵人一手培養出來的魔王,在他身上耀武揚威,成為他背負一生的夢魘。

他忍不住因自己的罪孽而興奮,反正她殺不死,她會和他一直糾葛下去。

他的肩膀被她咬了一口,他舒服地發出嘶的聲音。

“你知道什麽啦。”沐予看不透他的內心世界,只覺得他深沈的樣子很迷人。

“沒什麽。”他渴望解開束縛,“老婆,我不跑了。放開我,讓我好好疼愛你。”

-

“南瓜說,她和阿謙暫時不回來。”顧平在咖啡吧喝著氣泡美式吃著哈根達斯閑聊,“林和謙這人真是,一開始我們說好一起做游戲,結果他卻要跑回家繼承家業!啊,繼承家業很有意思嗎?每天和一幫老頭開會,我姐都要下禁煙令了!”

“阿予會抓他回來的,看著吧。”楊瑾十分淡定,“兩個人能走到結婚,必然有一方壓倒一方。當然,日子要長久,兩個人都得讓步妥協,就看誰退50步,誰退100步。”

“你們叨叨啥呢?”芽芽飄過來,“楊總裁,南瓜姐姐說,最近幾天我們討論討論緋紅的背景設定。”

“無視我?覆旦妹妹你怎麽這樣?”顧平很不滿他被忽略。

“我有名有姓不叫覆旦妹妹,南加州棄西從中哥哥。”

“是是是,請坐,大作家若曉芽。”顧平客客氣氣。

最近楊瑾和顧平把沐予畫的緋紅漫畫看完了,倆人都很震撼。

楊瑾提出一點致命問題,“雖然魔王和惡魔獵人的感情很動人,可二次元手游角色談戀愛是大雷,所有人都應鐘愛玩家。”

“對的對的。”芽芽點頭認可,“所以必須要拆cp。”

“哈哈哈哈!”顧平瘋狂大笑,“林和謙回來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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