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烈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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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夏烈陽
林和謙媽媽海女士，給沐予的感覺和林太太完全不同。
她久居美國多年，人曬得有些黑，性格爽朗大方，直來直去。她英文名圖省事叫海倫，讓沐予也管她喊海倫。
沐予可不敢，中國人沒這習慣。
“你有英文名嗎？”海倫問。
“Kiko～”這是沐予的日文名，但她和英語區老外交流也用這個，沒人說不行。
海倫對她說，她不關心他們怎麽結婚，不會帶娃做飯，啥也不會。
“……”沐予到沒啥意見，反正有保姆。
才說幾句海倫就歪題，“你滑過雪嗎？要不要來加拿大滑雪？”
“我不太會滑，小時候滑雪摔了。”她分享在澳洲滑雪的經歷。
海倫又聊了聊林董這個人，他們當年是聯姻的。海倫不喜歡古板無趣的林董，很快離了婚。但她認為古板是林董最大的優點，他熱愛賺錢，對家庭負責，把三個孩子拉扯養大，孩子們三觀都不錯。
海倫女士專註自己喜好，在美國做生意，全世界到處玩。她承認自己對家庭毫無責任心，對兒子有愛但不多。
“……”沐予可算理解林和謙為什麽缺愛了，這就是她未來婆婆。
兩家人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家類似私房的茶樓。外邊看不出裏面是什麽，走進來才發現別有洞天，幽靜雅致。
林董收起那副老總的樣子，面容慈祥，和藹可親；南教授掩掉文化人的清高，熱情回應，積極交談。
兩位母親一藝一理，互相誇著對方的成就。
場面十分和諧。
沐予今日穿了件清冷感十足的藍色旗袍，外搭白色針織小外套，恬靜溫婉，往那一坐就像仙女一樣，讓家長挑不出絲毫毛病。
海倫拿出一個天藍色的古董手鐲，直接給她戴上。
她雖不懂貨，但這個手鐲藍裏透白，透亮如冰，一看就是好貨，簡直美呆了。
喝了幾盞茶，林董開始歌頌沐予的成績。
《公社》第一周10億，第二周6億，海外10億，總計26億，流水創2D手游新高。《兔子》5億，知名度破圈，如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優雅坐著聽大人說話，沐著廊外的微風和陽光，心如湖水，面容平淡。
曾經她害怕委曲求全、擡不起頭，害怕豪門生活沒有話語權、經濟權。
現在她一點也不怕了，有錢就是王道，有錢就是牛比。
沐予父母知曉自家對比林家沒錢，最大的優勢是985高校的人脈資源。
他們為這次見面可謂拼勁全力，準備了好多合作項目。他們自身沒財力參與，但可以作為橋梁去聯通有錢人。
林董聽後相當高興，客氣地說，“其實，兩個孩子幸福快樂最重要。”
沐予心底笑了笑，這老頭可真會講漂亮話。
不知是誰，以前巴巴地希望千億房產千金嫁進他家。
不過她現在也不是隨隨便便被震到的傻白甜了，千億房企聽著漂亮而已，沒準負債萬億，嚇唬誰呢。
有錢，她腰桿直了，呼吸順了，眼界也高了。
見面大事小事都談得順當，林董感受到高知人士的修養，如沐春風。
“倆孩子因為工作耽誤很久，選個好日子結婚吧。”他說。
“沐予，你覺得呢？”林和謙征詢她意見。
一桌子大人都等著她裁定，她低斂眼眉，柔聲說，“那明年開春吧。”
對婚禮，她沒什麽特別要求。左右這種豪門婚禮都得充面子，講排場，沒準還有記者來訪，那就讓大人去準備。
她新家花園那麽大，可以把朋友們叫來，自己辦場小而溫馨的草坪婚禮。
吃完飯，沐予帶父母去了一趟桃源谷看新家，再把他們安頓好，晚間才返回海灣府休息。
“明天帶爸媽出去轉轉，後天去日本出差。”她匯報自己行程。
“明天我陪你，後天有事去趟香港。”
沐予不喜不悲，習以為常，簡單問了句。
“等你拿到畢業證，就不用去香港了吧？”
林和謙沒正面回答，打開家門，反問她，“你去對接動畫公司？”
“嗯，還有個游戲工作室。”沐予隨手把東西一扔，躺上沙發，身心略疲。
林和謙坐她旁邊，撫著她的新手鐲，晶瑩剔透的鐲子仿佛能映出她的血管和青筋，品質極好。
“這個比我爸送的那個翡翠更貴，抵20個愛馬仕。以後誰再說你可憐背不起愛馬仕——”
“你好記仇啊。”沐予攬住他脖子，涼涼的手鐲刮過他的下巴，“說不在意，其實你最在意了。”
“我還給你買了好東西，要不要猜一猜。”
“範圍太廣啦，又沒有提示，你讓我怎麽猜？”
“在東京，你可以經常用得上。”
“啊，那肯定是HelloKitty的限定地鐵卡！”
“……”他無語，她出息呢，天天就知道周邊谷。
驚喜確實很難猜，林和謙直接告訴她，“一套澀谷黃金地段的公寓。”
沐予：“……那得多少錢？”
“8億，日元。”他輕描淡寫。
8億日元她以為好歹能買個別墅，結果只是個140平的公寓。
“真貴，東京房價和香港臥龍鳳雛。”她吐槽。
“無所謂，只要老婆出差有家住。”
這座高檔公寓有管家服務，可隨時約人上門打掃。
而且她以前也住澀谷一帶，周邊全是她熟悉的配套。
“嗚啊！謝謝老公。”她接住他的大熊抱，翻滾到沙發上。
這一晚，她的心情是極好的。
一大清早，沐予展示了新的畫作。
都市上空有一個巨大紅色漩渦，緋紅魔女坐在最高的那座摩天樓頂，俯視城市。
沐予暗戳戳喜歡這種又霸氣又中二的感覺，她希望做一個反派大魔王，成為其他廠家頭頂的一片黑雲。
讓他們害怕，顫抖，甚至詆毀。
“圖名：魔王降世。”沐予沾沾自喜。
“好中二，不過我喜歡。”
“做新游之前，我有一個想了一年的問題。”
沐予認為是時候了，新階段拋出新問題，“《緋紅》用什麽引擎？老引擎還是新引擎！Unity還是UE！”
“UE。”林和謙毫不猶豫回答。
“為什麽我想了一年，你只用了一秒！”
“因為我也想了一年，UE除了成本高，研發難，專精人員稀少，優化困難，沒什麽缺點。”
沐予點頭，是這樣。
去年這時候，他們就設想過制作《緋紅》。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心裏是害怕且迷茫的，制作《緋紅》比《魔法公社》難上10倍。阿謙，你一定要陪著我。”
沐予面臨著一個未知領域，像一只腳踏入不知水深的水池。采用UE新技術的游戲全世界屈指可數，她對技術的認知程度也不到1%。
但開倒車用老引擎更不行，游戲3-5年才能上線，其他廠家都用了新引擎，他們的落後產品必然會被市場淘汰。
“沐沐，不用怕。”
他溫柔摸著她軟軟的頭發。
“我永遠會為你托底，我會給你最大的支持。”
“好。”她相信他不會畫大餅，每句承諾都會兌現。
他適時開口，“等我畢業，我會接管我家的香港分公司。”
“啊？”這轉折讓沐予猝不及防，“你說什麽？”
“我先掌控香港分公司，然後回內地接手整個集團。等我接管整個森明集團，我可以花百億托舉你的事業。”林和謙邊說，邊把手放在她肩上，用力承諾。
沐予打掉他的手，往後一退。他楞了楞，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反應。
“我不要！”她清脆又響亮地發問，“你已做好決定？”
“是的。”他沈穩回答。
“是的？我請問，你做決定前有跟我商量嗎？你不會在暗地裏沾沾自喜，想給我一個驚天大喜吧！”
沐予手不自主地握緊，聲音變得尖銳。
“沐沐。”林和謙回過神來，重新握住她手，“我不好，大事沒有和你商量，但我是為了——”
“是為了我好？你別這麽可笑好不好！”她二度甩開他的手。
沐予的內心世界搖搖欲墜，幾乎走向崩塌。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指著一個盼頭堅持，就是你博士畢業，回公司和我共同奮鬥。現在你告訴我，你要離開我？”
“送我大鐲子，送我東京公寓，是給我兩顆蜜棗再扇我？”
她已經完全沒了收禮物的喜悅，甚至想拿下鐲子扔出去，摔碎它。
“沐沐，我沒有離開你。”林和謙壓下心中愕然，試圖平靜安撫她，“我們都快結婚了。”
“沒錯，家長見面完你才說要留香港，很好。”沐予氣到發笑，“你的騙婚伎倆很優秀，林和謙，我今天才算好好認識了你！”
“騙婚？”林和謙聽到這個詞，心被她狠狠刺了一刀。
“你家是不是想找個牛馬打工人？嗯？把我安置在此打工，為你們家源源不斷地輸送人民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真的不明白，她氣死人的本事怎麽能這麽大。
愛她這麽多年，這麽努力，換來她一句：騙婚？
“這麽多年我不愛你？南沐予，你良心呢？”
沐予一瞬間被氣昏了頭，心率飆升。
做一款大型3D游戲不是過家家，她又要一個人管公司事務，又要一個人面對全世界沒幾人懂的新技術，她是什麽冤大頭嗎！
他管家族企業容易多了吧？家族裏爸爸叔叔伯伯托舉，管理經驗成熟老練，市場穩定。
她要出門陪父母爬山了，沒功夫和他瞎扯。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日本，先訂機票！”
“我明天有事。”
“聽不懂人話嗎！訂機票！”
沐予發火，手鐲直接摘了。
“立刻，現在，馬上！”
一天前，他完全料不到他們會這樣吵上一架。
她的強勢他也不是第一天見了。
如果他拒絕，她會把他們的愛情撕得粉碎，他十分肯定。
“好，我訂。”他妥協開口。
-
沐予帶著陰郁的心情出門，帶父母簡單逛一逛南城。
“小林呢？”老南問。
小林？總不能說昨天剛訂婚，今天就吵架吧。
“忙呀，他可是未來總裁，林家繼承人。”沐予陰陽怪氣。
“那是很忙的，你要多體諒他。”老爸說。
“我幹嗎體諒他？”
養尊處優的少爺為什麽要她來體諒。
南城城市好多地方她都沒去過，她一直忙著工作，忙得暗無天日。帶父母爬的小山她曾經想來，沒時間；漫步的公園想逛，也沒時間；商場那麽多，她更是只去過家門口的。
騙婚騙婚騙婚，以理想之名綁架她結婚，不是騙婚是什麽。
她堅/挺著精神，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父母嚇得不知所措，老南差點脫口而出，要是委屈，這婚咱就不結了。
沐予邊哭邊逞強笑，“我沒事，就是這一年來壓力太大了。以前我總羨慕別人有錢，沒想過這麽累的生活要一直伴隨著我，我透不過氣來。”
“沐予啊，你不能太累的。”秦老師找了地方和沐予一起坐下來，安撫她。
“工作裏，我遇到好多從沒遇到的困難，一直頂著壓力，想辦法解決。每次解決完困難我覺得可以喘口氣了，前面又有更大的困難在等我。”
“很多人說我是強者，可強者也很想休息休息呢，不想一直打怪升級。”
“我還不能哭，討厭我的人看到會說我閑話，親朋好友看到又會擔心我。”
她躲在父母的蔭蔽下，盡情哭泣。有家的感覺真好，不管她有多矯情，父母總會接納她包容她。
本來她不想讓父母擔心，可她不想一直當冷酷的南總監，她好不容易見到父母，想當個「女兒」。
-
林和謙煩躁得不行，以至於直接把空調打到了18度。
冷血女人，看看她和空調誰更冷。
五百萬的手鐲被她無情扔在沙發上，不讓他見岳父母，不回他信息。
她到傍晚才回來，第一個動作就是調高客廳空調。
他的火氣蹭得上揚，昨天愛她愛得要死，今天氣得要死。
她也根本不管他死活，無視他直接進房間，仿佛調一下空調溫度只是為了示威。
“沐予！”林和謙很久沒這樣叫她。
“你有事？”
“沒事你老公不能叫你？”
沐予白白眼，置若罔聞，“總裁大人，你好好忙你的幾百億大項目。”
她這把銳利的刀一下下剜著他心口，他再也忍不住，用力抓住她的手，強制她回頭。她寧死不回頭，盯著地板也不看他。
“為香港分公司的事，你非要鬧得不可開交嗎？可不可以坐下來好好溝通？”
“林和謙，有話明天日本說，今天沒空。”
沐予的態度讓林和謙更加生氣，無法冷靜克制。
“你有沒有想過，你隨隨便便一句騙婚有多傷人心，誰會這樣殫精竭慮地去娶你？”
他一直等她回家，想聽她講一句有良心的，溫潤一下他受傷的心。哪怕她過來抱抱他，吐吐舌頭撒撒嬌，他都當做早上沒吵架過。
“什麽叫騙婚，我愛你這麽多年，你倒是說說，我哪一樁事騙了你？”
她不理會他的詢問，繼續低著頭。
“你這副冷漠的態度，才像一個騙婚女！遇到事情又想躲起來？”他最後氣到甩開她手，她愛咋咋地。
吵架上頭，根本不會有贏家。
起因是什麽已經不重要。
沐予擡起頭，眼眶紅腫，緊咬嘴唇並不能阻止她的清淚落下。
別人說，再恩愛的夫妻也有一百次離婚的沖動，她剛才就在，會不會拿了股票套現更好，幾個億夠她一輩子無憂無慮。
她看著他的臉，帥氣依舊，但因心痛絞著，憔悴無比。
他是愛她，她說騙婚太過了。她用手背擦擦眼，大大的鉆戒劃過她眼角。她仿佛聽見他好聽的話語，曾經一遍遍響在她耳邊。
“老婆老婆，我好期待我們搬進新家，你在小閣樓裏畫畫。”
“老婆老婆，明年漫展就有我們的游戲了。”
……
她眼睛再次模糊，她還是舍不得他的。
所以這一次，必須讓他知道，結婚以後家裏誰說了算。
“結婚不應該是兩個人生活在一起麽。”她靜靜開口，“為什麽你要和我分居兩地，還擺出一副：我為你好的樣子？”
林和謙呼吸一滯，一時不知如何說話。
“你知道為什麽。”
“你自以為是。”
他碰她一下，又好像觸到釘子，她即刻將他打開。她倔起來很倔，狠起來很狠，從來不是什麽柔弱角色。
“我才知道，你在香港一直兼顧著公司事務，一等畢業就過去接手。你瞞著我，因為你心底也猜到我會生氣，對不對？”
他一邊痛恨她的絕情，一邊看不得她掉淚，心揪得難受。
“是我不好，一直忙，忽略了你。”
“講這種話沒用，林和謙。我們要解題，不是寫個解。”她收起眼淚，心如城墻落門，開始緊閉。“不提了，明天日本聊。”
“我們以前約定過，吵架不過夜！”
他用力拉回她，把她鎖在自己懷裏。
她的眼睛血紅、淩厲、寸步不讓，裏面有一個類似無限劍制的結界。她想把人拉進千刀萬剮，直到殺死。
他仿佛見到雲霄最害怕的那個沐予。
以前，沐予既甜美可愛，又狡黠奸詐，林和謙無比喜歡她的雙面形態，喚她「小惡魔」。
而現在，在他心中，她已是魔王初成的形態。
可惜，他不是雲霄。
面對這樣的她，林和謙反而有點興奮，想迎著她的刀刃而上，讓她刮過他的每一寸肌膚，那種痛讓他甘之若飴。
正好，她給他畫的人設，是龍裔進化而來的屠魔獵人。他一直在尋找魔王，從幼年期殺到究極體，永遠殺不死反覆覆生的魔王。他們交纏千年，相愛相殺，他喜歡那個設定。
沐予感受到他的危險氣息，他特別好看的手擡起她下巴，他在輕笑。
“幹嘛，你想做恨？那你抓緊，我還要——”
林和謙吻上她，不讓她繼續說話。她的筆瞬間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很意外的，她竟然沒有咬住他舌頭，而是任他冒進，與他交纏，不讓寸步。
向前一步，他把她按進床裏，深深下陷。而後不要命地吻她，從上到下。
沐予不痛快地推他一小下，他反手快速將她手按下，讓她無力反抗。
“我騙婚？沐沐，那你享受被騙的感覺嗎？”
沐予總覺得自己強行反抗會引發骨折，他的力氣太大，完全禁錮了她。
“太重了……”她喃喃，嗚咽。
她能感覺到今晚他的不同，如暴雨打落梨花，讓她一地狼籍。
“你這沒良心的壞東西，叫什麽？”
“老公……”她回應。
她靈魂深處的聲音在叫喊，她愛他，想留下他。
她放棄抵抗，一邊選擇享受，一邊冥思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結束後很晚了，林和謙不讓她畫畫，強勢命令她睡覺。她剛好也困了累了，背對他躺下。
她背著他，他卻向著她，摟住她。
“阿謙。”沐予的心因他動作而軟，“你不在，我每周都從周一等到周五，我不想異地。”
“那你不要這麽毒舌。”他聲音很低，“讓我傷心。”
好久之後她才轉身，他先她一步睡著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我也傷心呢，現在換我失眠焦慮了。
她無聲下床，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
-
一夜過去，林和謙心裏的火已消了大半。他比她起得早，默默替她收拾好行李，準備好早飯。
她起床後，把裝好的行李再度倒出來，“都不帶了，去日本買新的。”
又剜他一下，大清早的一句早安和謝謝都沒有。
去日本的路上，她一直昏昏欲睡，沒怎麽說話。
林和謙知道她舍不得自己，所以一路勸慰自己，等下好好哄她高興。
沐予也知道他心思，只是哄人沒用，她需要他真正的行動。
她回到最熟悉的街區，來到他購買的公寓。
這麽多年來，樁樁件件，她都看得見他對她的深沈眷愛。可能他忘了，他是人，不是奉獻系統。她需要他這個大活人，而非人不在，只一個勁輸送寶箱。
再者，她喜歡當司令，但不喜歡當光桿司令。
“老婆，你喜不喜歡？”林和謙主動求和，抱著她，語氣略帶一點委屈，“你說過你最喜歡住澀谷，附近有你最常去的超市和商店。”
沐予習慣性瑉瑉嘴，目光動容。
他從她的細微表情中見到了和好的希望，繼續哄道，“老婆，我們去買日用品吧，你什麽都沒帶。”
“去吧。”
今天的狗男人異常粘人，寸步不離，還要她教日語。她怎麽趕都趕不走，永遠深情款款看著她。
她幾乎要被他哄好了。
太可惡了，糖衣炮彈。
走進超市，沐予買了些食材，“這幾天我要自己做飯。”
“你會嗎？”
“不會，所以從零開始。”她臉上忽然浮現陰晴不定的笑容。
林和謙沒有註意，只見她買了土豆、番茄、青菜、牛肉，還有咖喱。
“我要做咖喱土豆牛腩。”
“剛入門是不是該做點簡單的？”
“我喜歡咖喱土豆。”沐予挽著他手，慢悠悠說，“我要是生個兒子，名字就叫土豆。”
這突然蹦出的話題讓林和謙措手不及。
楞了會他問，“那女兒呢？”
她拿起番茄，“叫小番茄！”
“還是小番茄比較可愛。”他接過番茄，放回購物車。
總歸還能和他聊生個娃叫什麽，沒把他拋棄，他安心了不少。
叫土豆就土豆吧。
回來後，兩人一起布置新家。
“沐沐。”林和謙先開口，直面他們的爭端，“去香港，去繼承家業，是為了掌握權力，給你更好的保護，你知不知道。”
“知道，不過我不需要。”
沐予很安然的回答，“意外嗎？也許你搞錯了我的需求。”
“我不喜歡看你委曲求全，做這個做那個證明自己，面對我後媽和父親小心翼翼。你很優秀，不應該被他們審判。”
他說一句她回頂一句，“從小到大我經歷過無數考試和審判，我不怕證明自己。”
林和謙聽明白一點，他確實和她錯頻了。
“那你最大的需求是什麽。”
“是你在我身邊。”
聽到這個回答，他很想沖過去狠狠抱住她。
這個傻瓜，為什麽昨天要用騙婚這種詞匯來傷害他，不能用這種溫情的話和他好好溝通。
“阿謙，我很感激你給予我的物質和安全感。”沐予忍了大半年的情緒，今天才慢慢爆發出來。
“但我必須既要又要地告訴你一句，錢我要，人我也要，你別給我玩消失這一套。”
錢我要，人我也要。
林和謙一時想不出要怎麽回應她的逼近，他的計劃在她的強勢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你告訴我，你憑什麽把一家市值幾十億的公司扔給一個25歲的少女？”
“她剛剛畢業，她的生命才剛綻放。她沒有理由因為能力出眾，天賦異稟，就要失去享受生活的權力。”
“她也想周末穿上漂亮的裙子去爬山，去農莊吃野味，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周末，她已經快一年沒有好好打游戲了。”
“她一直有份期盼，想著做完這個項目就休息一段時間，出去走走，散散心。”
“你覺得給她資源，讓她賺幾百億是種恩賜。可惜她患上了焦慮癥，失眠折磨著她，讓她有命賺錢沒命花。”
日落後，房間一片昏暗。落地窗外面，是逐漸變亮的澀谷摩天樓群。
這樣繁華的夜景，沐予第一次在自己家裏見到。
他若離去，往後他們只能分居不同城市，看不同的夜景。
那不行，那絕對不行。
“好好聽著。”
她半邊臉籠罩在陰影裏，眼眸寒光如利刃出鞘，語氣冰冷。
“林和謙，你哪都別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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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久居美國多年，人曬得有些黑，性格爽朗大方，直來直去。她英文名圖省事叫海倫，讓沐予也管她喊海倫。
沐予可不敢，中國人沒這習慣。
“你有英文名嗎？”海倫問。
“Kiko～”這是沐予的日文名，但她和英語區老外交流也用這個，沒人說不行。
海倫對她說，她不關心他們怎麽結婚，不會帶娃做飯，啥也不會。
“……”沐予到沒啥意見，反正有保姆。
才說幾句海倫就歪題，“你滑過雪嗎？要不要來加拿大滑雪？”
“我不太會滑，小時候滑雪摔了。”她分享在澳洲滑雪的經歷。
海倫又聊了聊林董這個人，他們當年是聯姻的。海倫不喜歡古板無趣的林董，很快離了婚。但她認為古板是林董最大的優點，他熱愛賺錢，對家庭負責，把三個孩子拉扯養大，孩子們三觀都不錯。
海倫女士專註自己喜好，在美國做生意，全世界到處玩。她承認自己對家庭毫無責任心，對兒子有愛但不多。
“……”沐予可算理解林和謙為什麽缺愛了，這就是她未來婆婆。
兩家人第一次見面，是在一家類似私房的茶樓。外邊看不出裏面是什麽，走進來才發現別有洞天，幽靜雅致。
林董收起那副老總的樣子，面容慈祥，和藹可親；南教授掩掉文化人的清高，熱情回應，積極交談。
兩位母親一藝一理，互相誇著對方的成就。
場面十分和諧。
沐予今日穿了件清冷感十足的藍色旗袍，外搭白色針織小外套，恬靜溫婉，往那一坐就像仙女一樣，讓家長挑不出絲毫毛病。
海倫拿出一個天藍色的古董手鐲，直接給她戴上。
她雖不懂貨，但這個手鐲藍裏透白，透亮如冰，一看就是好貨，簡直美呆了。
喝了幾盞茶，林董開始歌頌沐予的成績。
《公社》第一周10億，第二周6億，海外10億，總計26億，流水創2D手游新高。《兔子》5億，知名度破圈，如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她優雅坐著聽大人說話，沐著廊外的微風和陽光，心如湖水，面容平淡。
曾經她害怕委曲求全、擡不起頭，害怕豪門生活沒有話語權、經濟權。
現在她一點也不怕了，有錢就是王道，有錢就是牛比。
沐予父母知曉自家對比林家沒錢，最大的優勢是985高校的人脈資源。
他們為這次見面可謂拼勁全力，準備了好多合作項目。他們自身沒財力參與，但可以作為橋梁去聯通有錢人。
林董聽後相當高興，客氣地說，“其實，兩個孩子幸福快樂最重要。”
沐予心底笑了笑，這老頭可真會講漂亮話。
不知是誰，以前巴巴地希望千億房產千金嫁進他家。
不過她現在也不是隨隨便便被震到的傻白甜了，千億房企聽著漂亮而已，沒準負債萬億，嚇唬誰呢。
有錢，她腰桿直了，呼吸順了，眼界也高了。
見面大事小事都談得順當，林董感受到高知人士的修養，如沐春風。
“倆孩子因為工作耽誤很久，選個好日子結婚吧。”他說。
“沐予，你覺得呢？”林和謙征詢她意見。
一桌子大人都等著她裁定，她低斂眼眉，柔聲說，“那明年開春吧。”
對婚禮，她沒什麽特別要求。左右這種豪門婚禮都得充面子，講排場，沒準還有記者來訪，那就讓大人去準備。
她新家花園那麽大，可以把朋友們叫來，自己辦場小而溫馨的草坪婚禮。
吃完飯，沐予帶父母去了一趟桃源谷看新家，再把他們安頓好，晚間才返回海灣府休息。
“明天帶爸媽出去轉轉，後天去日本出差。”她匯報自己行程。
“明天我陪你，後天有事去趟香港。”
沐予不喜不悲，習以為常，簡單問了句。
“等你拿到畢業證，就不用去香港了吧？”
林和謙沒正面回答，打開家門，反問她，“你去對接動畫公司？”
“嗯，還有個游戲工作室。”沐予隨手把東西一扔，躺上沙發，身心略疲。
林和謙坐她旁邊，撫著她的新手鐲，晶瑩剔透的鐲子仿佛能映出她的血管和青筋，品質極好。
“這個比我爸送的那個翡翠更貴，抵20個愛馬仕。以後誰再說你可憐背不起愛馬仕——”
“你好記仇啊。”沐予攬住他脖子，涼涼的手鐲刮過他的下巴，“說不在意，其實你最在意了。”
“我還給你買了好東西，要不要猜一猜。”
“範圍太廣啦，又沒有提示，你讓我怎麽猜？”
“在東京，你可以經常用得上。”
“啊，那肯定是HelloKitty的限定地鐵卡！”
“……”他無語，她出息呢，天天就知道周邊谷。
驚喜確實很難猜，林和謙直接告訴她，“一套澀谷黃金地段的公寓。”
沐予：“……那得多少錢？”
“8億，日元。”他輕描淡寫。
8億日元她以為好歹能買個別墅，結果只是個140平的公寓。
“真貴，東京房價和香港臥龍鳳雛。”她吐槽。
“無所謂，只要老婆出差有家住。”
這座高檔公寓有管家服務，可隨時約人上門打掃。
而且她以前也住澀谷一帶，周邊全是她熟悉的配套。
“嗚啊！謝謝老公。”她接住他的大熊抱，翻滾到沙發上。
這一晚，她的心情是極好的。
一大清早，沐予展示了新的畫作。
都市上空有一個巨大紅色漩渦，緋紅魔女坐在最高的那座摩天樓頂，俯視城市。
沐予暗戳戳喜歡這種又霸氣又中二的感覺，她希望做一個反派大魔王，成為其他廠家頭頂的一片黑雲。
讓他們害怕，顫抖，甚至詆毀。
“圖名：魔王降世。”沐予沾沾自喜。
“好中二，不過我喜歡。”
“做新游之前，我有一個想了一年的問題。”
沐予認為是時候了，新階段拋出新問題，“《緋紅》用什麽引擎？老引擎還是新引擎！Unity還是UE！”
“UE。”林和謙毫不猶豫回答。
“為什麽我想了一年，你只用了一秒！”
“因為我也想了一年，UE除了成本高，研發難，專精人員稀少，優化困難，沒什麽缺點。”
沐予點頭，是這樣。
去年這時候，他們就設想過制作《緋紅》。然而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我心裏是害怕且迷茫的，制作《緋紅》比《魔法公社》難上10倍。阿謙，你一定要陪著我。”
沐予面臨著一個未知領域，像一只腳踏入不知水深的水池。采用UE新技術的游戲全世界屈指可數，她對技術的認知程度也不到1%。
但開倒車用老引擎更不行，游戲3-5年才能上線，其他廠家都用了新引擎，他們的落後產品必然會被市場淘汰。
“沐沐，不用怕。”
他溫柔摸著她軟軟的頭發。
“我永遠會為你托底，我會給你最大的支持。”
“好。”她相信他不會畫大餅，每句承諾都會兌現。
他適時開口，“等我畢業，我會接管我家的香港分公司。”
“啊？”這轉折讓沐予猝不及防，“你說什麽？”
“我先掌控香港分公司，然後回內地接手整個集團。等我接管整個森明集團，我可以花百億托舉你的事業。”林和謙邊說，邊把手放在她肩上，用力承諾。
沐予打掉他的手，往後一退。他楞了楞，沒想到她是這樣的反應。
“我不要！”她清脆又響亮地發問，“你已做好決定？”
“是的。”他沈穩回答。
“是的？我請問，你做決定前有跟我商量嗎？你不會在暗地裏沾沾自喜，想給我一個驚天大喜吧！”
沐予手不自主地握緊，聲音變得尖銳。
“沐沐。”林和謙回過神來，重新握住她手，“我不好，大事沒有和你商量，但我是為了——”
“是為了我好？你別這麽可笑好不好！”她二度甩開他的手。
沐予的內心世界搖搖欲墜，幾乎走向崩塌。
“這幾個月來，我一直指著一個盼頭堅持，就是你博士畢業，回公司和我共同奮鬥。現在你告訴我，你要離開我？”
“送我大鐲子，送我東京公寓，是給我兩顆蜜棗再扇我？”
她已經完全沒了收禮物的喜悅，甚至想拿下鐲子扔出去，摔碎它。
“沐沐，我沒有離開你。”林和謙壓下心中愕然，試圖平靜安撫她，“我們都快結婚了。”
“沒錯，家長見面完你才說要留香港，很好。”沐予氣到發笑，“你的騙婚伎倆很優秀，林和謙，我今天才算好好認識了你！”
“騙婚？”林和謙聽到這個詞，心被她狠狠刺了一刀。
“你家是不是想找個牛馬打工人？嗯？把我安置在此打工，為你們家源源不斷地輸送人民幣？”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他真的不明白，她氣死人的本事怎麽能這麽大。
愛她這麽多年，這麽努力，換來她一句：騙婚？
“這麽多年我不愛你？南沐予，你良心呢？”
沐予一瞬間被氣昏了頭，心率飆升。
做一款大型3D游戲不是過家家，她又要一個人管公司事務，又要一個人面對全世界沒幾人懂的新技術，她是什麽冤大頭嗎！
他管家族企業容易多了吧？家族裏爸爸叔叔伯伯托舉，管理經驗成熟老練，市場穩定。
她要出門陪父母爬山了，沒功夫和他瞎扯。
“你明天和我一起去日本，先訂機票！”
“我明天有事。”
“聽不懂人話嗎！訂機票！”
沐予發火，手鐲直接摘了。
“立刻，現在，馬上！”
一天前，他完全料不到他們會這樣吵上一架。
她的強勢他也不是第一天見了。
如果他拒絕，她會把他們的愛情撕得粉碎，他十分肯定。
“好，我訂。”他妥協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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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予帶著陰郁的心情出門，帶父母簡單逛一逛南城。
“小林呢？”老南問。
小林？總不能說昨天剛訂婚，今天就吵架吧。
“忙呀，他可是未來總裁，林家繼承人。”沐予陰陽怪氣。
“那是很忙的，你要多體諒他。”老爸說。
“我幹嗎體諒他？”
養尊處優的少爺為什麽要她來體諒。
南城城市好多地方她都沒去過，她一直忙著工作，忙得暗無天日。帶父母爬的小山她曾經想來，沒時間；漫步的公園想逛，也沒時間；商場那麽多，她更是只去過家門口的。
騙婚騙婚騙婚，以理想之名綁架她結婚，不是騙婚是什麽。
她堅/挺著精神，到最後還是忍不住哭了出來。
父母嚇得不知所措，老南差點脫口而出，要是委屈，這婚咱就不結了。
沐予邊哭邊逞強笑，“我沒事，就是這一年來壓力太大了。以前我總羨慕別人有錢，沒想過這麽累的生活要一直伴隨著我，我透不過氣來。”
“沐予啊，你不能太累的。”秦老師找了地方和沐予一起坐下來，安撫她。
“工作裏，我遇到好多從沒遇到的困難，一直頂著壓力，想辦法解決。每次解決完困難我覺得可以喘口氣了，前面又有更大的困難在等我。”
“很多人說我是強者，可強者也很想休息休息呢，不想一直打怪升級。”
“我還不能哭，討厭我的人看到會說我閑話，親朋好友看到又會擔心我。”
她躲在父母的蔭蔽下，盡情哭泣。有家的感覺真好，不管她有多矯情，父母總會接納她包容她。
本來她不想讓父母擔心，可她不想一直當冷酷的南總監，她好不容易見到父母，想當個「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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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和謙煩躁得不行，以至於直接把空調打到了18度。
冷血女人，看看她和空調誰更冷。
五百萬的手鐲被她無情扔在沙發上，不讓他見岳父母，不回他信息。
她到傍晚才回來，第一個動作就是調高客廳空調。
他的火氣蹭得上揚，昨天愛她愛得要死，今天氣得要死。
她也根本不管他死活，無視他直接進房間，仿佛調一下空調溫度只是為了示威。
“沐予！”林和謙很久沒這樣叫她。
“你有事？”
“沒事你老公不能叫你？”
沐予白白眼，置若罔聞，“總裁大人，你好好忙你的幾百億大項目。”
她這把銳利的刀一下下剜著他心口，他再也忍不住，用力抓住她的手，強制她回頭。她寧死不回頭，盯著地板也不看他。
“為香港分公司的事，你非要鬧得不可開交嗎？可不可以坐下來好好溝通？”
“林和謙，有話明天日本說，今天沒空。”
沐予的態度讓林和謙更加生氣，無法冷靜克制。
“你有沒有想過，你隨隨便便一句騙婚有多傷人心，誰會這樣殫精竭慮地去娶你？”
他一直等她回家，想聽她講一句有良心的，溫潤一下他受傷的心。哪怕她過來抱抱他，吐吐舌頭撒撒嬌，他都當做早上沒吵架過。
“什麽叫騙婚，我愛你這麽多年，你倒是說說，我哪一樁事騙了你？”
她不理會他的詢問，繼續低著頭。
“你這副冷漠的態度，才像一個騙婚女！遇到事情又想躲起來？”他最後氣到甩開她手，她愛咋咋地。
吵架上頭，根本不會有贏家。
起因是什麽已經不重要。
沐予擡起頭，眼眶紅腫，緊咬嘴唇並不能阻止她的清淚落下。
別人說，再恩愛的夫妻也有一百次離婚的沖動，她剛才就在，會不會拿了股票套現更好，幾個億夠她一輩子無憂無慮。
她看著他的臉，帥氣依舊，但因心痛絞著，憔悴無比。
他是愛她，她說騙婚太過了。她用手背擦擦眼，大大的鉆戒劃過她眼角。她仿佛聽見他好聽的話語，曾經一遍遍響在她耳邊。
“老婆老婆，我好期待我們搬進新家，你在小閣樓裏畫畫。”
“老婆老婆，明年漫展就有我們的游戲了。”
……
她眼睛再次模糊，她還是舍不得他的。
所以這一次，必須讓他知道，結婚以後家裏誰說了算。
“結婚不應該是兩個人生活在一起麽。”她靜靜開口，“為什麽你要和我分居兩地，還擺出一副：我為你好的樣子？”
林和謙呼吸一滯，一時不知如何說話。
“你知道為什麽。”
“你自以為是。”
他碰她一下，又好像觸到釘子，她即刻將他打開。她倔起來很倔，狠起來很狠，從來不是什麽柔弱角色。
“我才知道，你在香港一直兼顧著公司事務，一等畢業就過去接手。你瞞著我，因為你心底也猜到我會生氣，對不對？”
他一邊痛恨她的絕情，一邊看不得她掉淚，心揪得難受。
“是我不好，一直忙，忽略了你。”
“講這種話沒用，林和謙。我們要解題，不是寫個解。”她收起眼淚，心如城墻落門，開始緊閉。“不提了，明天日本聊。”
“我們以前約定過，吵架不過夜！”
他用力拉回她，把她鎖在自己懷裏。
她的眼睛血紅、淩厲、寸步不讓，裏面有一個類似無限劍制的結界。她想把人拉進千刀萬剮，直到殺死。
他仿佛見到雲霄最害怕的那個沐予。
以前，沐予既甜美可愛，又狡黠奸詐，林和謙無比喜歡她的雙面形態，喚她「小惡魔」。
而現在，在他心中，她已是魔王初成的形態。
可惜，他不是雲霄。
面對這樣的她，林和謙反而有點興奮，想迎著她的刀刃而上，讓她刮過他的每一寸肌膚，那種痛讓他甘之若飴。
正好，她給他畫的人設，是龍裔進化而來的屠魔獵人。他一直在尋找魔王，從幼年期殺到究極體，永遠殺不死反覆覆生的魔王。他們交纏千年，相愛相殺，他喜歡那個設定。
沐予感受到他的危險氣息，他特別好看的手擡起她下巴，他在輕笑。
“幹嘛，你想做恨？那你抓緊，我還要——”
林和謙吻上她，不讓她繼續說話。她的筆瞬間跌落在地，發出清脆的響聲。
很意外的，她竟然沒有咬住他舌頭，而是任他冒進，與他交纏，不讓寸步。
向前一步，他把她按進床裏，深深下陷。而後不要命地吻她，從上到下。
沐予不痛快地推他一小下，他反手快速將她手按下，讓她無力反抗。
“我騙婚？沐沐，那你享受被騙的感覺嗎？”
沐予總覺得自己強行反抗會引發骨折，他的力氣太大，完全禁錮了她。
“太重了……”她喃喃，嗚咽。
她能感覺到今晚他的不同，如暴雨打落梨花，讓她一地狼籍。
“你這沒良心的壞東西，叫什麽？”
“老公……”她回應。
她靈魂深處的聲音在叫喊，她愛他，想留下他。
她放棄抵抗，一邊選擇享受，一邊冥思另一種形式的囚禁。
結束後很晚了，林和謙不讓她畫畫，強勢命令她睡覺。她剛好也困了累了，背對他躺下。
她背著他，他卻向著她，摟住她。
“阿謙。”沐予的心因他動作而軟，“你不在，我每周都從周一等到周五，我不想異地。”
“那你不要這麽毒舌。”他聲音很低，“讓我傷心。”
好久之後她才轉身，他先她一步睡著了。
她吸了吸鼻子，那我也傷心呢，現在換我失眠焦慮了。
她無聲下床，打開他的筆記本電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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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過去，林和謙心裏的火已消了大半。他比她起得早，默默替她收拾好行李，準備好早飯。
她起床後，把裝好的行李再度倒出來，“都不帶了，去日本買新的。”
又剜他一下，大清早的一句早安和謝謝都沒有。
去日本的路上，她一直昏昏欲睡，沒怎麽說話。
林和謙知道她舍不得自己，所以一路勸慰自己，等下好好哄她高興。
沐予也知道他心思，只是哄人沒用，她需要他真正的行動。
她回到最熟悉的街區，來到他購買的公寓。
這麽多年來，樁樁件件，她都看得見他對她的深沈眷愛。可能他忘了，他是人，不是奉獻系統。她需要他這個大活人，而非人不在，只一個勁輸送寶箱。
再者，她喜歡當司令，但不喜歡當光桿司令。
“老婆，你喜不喜歡？”林和謙主動求和，抱著她，語氣略帶一點委屈，“你說過你最喜歡住澀谷，附近有你最常去的超市和商店。”
沐予習慣性瑉瑉嘴，目光動容。
他從她的細微表情中見到了和好的希望，繼續哄道，“老婆，我們去買日用品吧，你什麽都沒帶。”
“去吧。”
今天的狗男人異常粘人，寸步不離，還要她教日語。她怎麽趕都趕不走，永遠深情款款看著她。
她幾乎要被他哄好了。
太可惡了，糖衣炮彈。
走進超市，沐予買了些食材，“這幾天我要自己做飯。”
“你會嗎？”
“不會，所以從零開始。”她臉上忽然浮現陰晴不定的笑容。
林和謙沒有註意，只見她買了土豆、番茄、青菜、牛肉，還有咖喱。
“我要做咖喱土豆牛腩。”
“剛入門是不是該做點簡單的？”
“我喜歡咖喱土豆。”沐予挽著他手，慢悠悠說，“我要是生個兒子，名字就叫土豆。”
這突然蹦出的話題讓林和謙措手不及。
楞了會他問，“那女兒呢？”
她拿起番茄，“叫小番茄！”
“還是小番茄比較可愛。”他接過番茄，放回購物車。
總歸還能和他聊生個娃叫什麽，沒把他拋棄，他安心了不少。
叫土豆就土豆吧。
回來後，兩人一起布置新家。
“沐沐。”林和謙先開口，直面他們的爭端，“去香港，去繼承家業，是為了掌握權力，給你更好的保護，你知不知道。”
“知道，不過我不需要。”
沐予很安然的回答，“意外嗎？也許你搞錯了我的需求。”
“我不喜歡看你委曲求全，做這個做那個證明自己，面對我後媽和父親小心翼翼。你很優秀，不應該被他們審判。”
他說一句她回頂一句，“從小到大我經歷過無數考試和審判，我不怕證明自己。”
林和謙聽明白一點，他確實和她錯頻了。
“那你最大的需求是什麽。”
“是你在我身邊。”
聽到這個回答，他很想沖過去狠狠抱住她。
這個傻瓜，為什麽昨天要用騙婚這種詞匯來傷害他，不能用這種溫情的話和他好好溝通。
“阿謙，我很感激你給予我的物質和安全感。”沐予忍了大半年的情緒，今天才慢慢爆發出來。
“但我必須既要又要地告訴你一句，錢我要，人我也要，你別給我玩消失這一套。”
錢我要，人我也要。
林和謙一時想不出要怎麽回應她的逼近，他的計劃在她的強勢面前，脆弱得不堪一擊。
“你告訴我，你憑什麽把一家市值幾十億的公司扔給一個25歲的少女？”
“她剛剛畢業，她的生命才剛綻放。她沒有理由因為能力出眾，天賦異稟，就要失去享受生活的權力。”
“她也想周末穿上漂亮的裙子去爬山，去農莊吃野味，她已經好幾個月沒有周末，她已經快一年沒有好好打游戲了。”
“她一直有份期盼，想著做完這個項目就休息一段時間，出去走走，散散心。”
“你覺得給她資源，讓她賺幾百億是種恩賜。可惜她患上了焦慮癥，失眠折磨著她，讓她有命賺錢沒命花。”
日落後，房間一片昏暗。落地窗外面，是逐漸變亮的澀谷摩天樓群。
這樣繁華的夜景，沐予第一次在自己家裏見到。
他若離去，往後他們只能分居不同城市，看不同的夜景。
那不行，那絕對不行。
“好好聽著。”
她半邊臉籠罩在陰影裏，眼眸寒光如利刃出鞘，語氣冰冷。
“林和謙，你哪都別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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