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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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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陳妄東西不多,收拾出來也就只有一個手提包,之後就出門等沈念,她是踩著約定的時間出來的,兩個人默契的都選擇了休閑的裝扮。

陳妄聽說女孩子的東西會多一點,不過也沒想到她竟然會帶著一個大號的行李箱,看起來拎的有些費力,看到陳妄的時候輕揮了揮手。

陳妄往前兩步接過她的箱子,提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臉都黑了:“你這裏面裝了黃金?”

“你喜歡黃金嘛?”

她的關註點總是很奇怪,陳妄無語的轉過頭,後槽牙都快咬碎了。

沈念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有點重…我來拎吧。”

說著就要上手提,陳妄擋了下,把手裏的畫軸遞給沈念,提起箱子上了電梯:“最好全是用得上的東西。”

“全用得上的。”

沈念小跑著跟上:“我們不是去虞城嗎,你怎麽帶著這幅畫?”

“要先去一趟我老師家。”

“哦。”

沈念因為期待,眼睛亮了一下:“我聽張俞說過你的老師,說他仙風道骨,神秘莫測。”

“仙風道骨是他猜的,神秘莫測是因為他沒見過。”

陳妄輕挑了下眉:“他之前也這麽形容你。”

“那你覺得他形容的對嗎?”

沈念一臉期冀的看向陳妄:“我跟你老師像嗎?”

“……”

陳妄徹底無語了:“你覺得呢?”

“大概不像。”

沈念抱緊了畫乖乖的跟在陳妄身後:“那你覺得,你的老師是一個什麽樣的人?

陳妄看她:“問這個幹什麽?”

“因為感覺你老師對你很重要。”

沈念湊近了些:“他很好嗎?”

“嗯。”

陳妄點頭。

“你叫他老師是因為他小時候教你畫畫?”

“嗯。”

“那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偶然。”

“如果我也那麽早就遇見你就好了。”

對於陳妄來說重要的人,大多是他小時候就遇見的,陳妄小時候,應該遠沒有現在這麽拒人於千裏之外。

“你應該覺得慶幸。”

陳妄語氣明明那麽淡然,可沈念還是沒有錯過他微仰起頭時眼睛裏一閃而過的自嘲。

“不。”

沈念堅定地搖頭:“這永遠都是我的遺憾。”

沈念很想知道他到底經歷了什麽,她希望有一天,陳妄願意主動向她敞開心扉。

“隨你。”

沈念還想再說什麽,可陳妄即使提著他重如鐵塊的行李箱,腳步依舊越來越快,沈念不得已小跑著跟上。

知道他不喜歡這種話題,所以沈念沒再繼續說。

到門口,陳妄把箱子拉到門的一邊,確定不擋路,才對沈念說:“我去開車。”

“好。”

沈念扶著行李箱,伸手想去拿他背上的包,但陳妄繞過她的手,把包放在了行李箱上:“在這等我。”

沈念目送著他離開。

這邊是教師公寓,中午的時候人不算多,不過也會三三兩兩的過來幾個老師,有幾個在那天的飯局上見過沈念,所以親切的跟她打招呼: “沈老師要出去啊?”

“嗯。”

沈念微微點頭致意,心卻像是被這個稱呼輕敲了下。

她喜歡沈老師這個稱呼,無關與這個稱謂本身,而是覺得很像心裏的一個執念落地了。

都說念念不忘,必有回響。

她用了幾百年的時間尋找沈清和,現在,她等來了陳妄。

沈念擡頭,看到陳妄的車緩緩駛來,沈念剛才面對那位老師淡淡的笑意蔓延開來,一直蔓延到眼底。

有沈玉,有向之,有陳妄,這樣的生活對她而言就是圓滿。

陳妄把車開到她跟前,下車把行李放進後備箱,卻見沈念的目光始終追隨著他,笑的像跟撿到了什麽寶貝。

見兩人目光對上,沈念笑盈盈地跟他分享:“陳妄,我剛才遇到兩個人,他們叫我沈老師~”

她語調上揚,止不住的開心。

“……”

陳妄是畢業之後直接留校,從老師做到教授,這一路上似乎也沒有遇到什麽坎坷,一切太過於平淡,所以一直不覺得成為老師是一件很值得開心的事。

可沈念的開心實在是太明顯,他原先就覺得,沈念的眼睛,像是有讓人共情的能力,所以此刻,陳妄似乎也感覺到了那種揮之不去的雀躍。

等了會兒,她沒有要動的意思,陳妄繞過去,開了副駕駛的門。

“沈老師”

他敲了敲副駕駛的窗戶,淡淡的出聲提醒:“先上車。”

“你也叫我沈老師。”

沈念上車,因為陳妄的稱謂看起來更雀躍了,商量道:“你以後都叫我沈老師吧。”

“當然,我一直都這麽叫我的同事…”

“同事…”

沈念覺得發展的似乎有些不對,她好不容易跟陳妄變成了朋友,這下又成了同事。

看著沈念略微僵掉的笑臉,陳妄莫名覺得心情大好:“沈老師,系好安全帶…”

“不,你別叫我沈老師。”

“那叫你什麽呢,沈老師?”

陳妄撐著車門,一臉無辜地詢問,見她遲遲不說話,關上車門,回頭的時候笑容瞬間拉開。

“你就跟以前一樣就好了。”

說完之後,沈念才覺得不對勁:“不對,你都沒有叫過我的名字。”

這個問題短時間內討論不出什麽,沈念決定往後推。

上車之後,沈念給陳妄看了一個位置:“可以先去這裏嗎?我想買點東西帶著。”

陳妄側頭看了一眼,點了點頭:“可以。”

“要我給你導航嗎?”

“不用。”

“你認識路嗎?”

陳妄伸手扯過安全帶,聲音淡淡的:“之前去過。”

那裏有一些買筆墨紙硯的地方,張俞挺喜歡去,所以有時候會跟他一起去,他有時候也會來幫無名帶東西。

“你去那裏買什麽?”

看她沒話找話,陳妄發動車子,隨便應付了句:“買甜點…”

“哦。”

車子開到了國貿商城,雖然是中午,路上車不多,但因為處在鬧市,門口卻沒有停車的地方,沈念讓陳妄把車停在路邊,自己解開安全帶:“我去買點東西,你在這邊等我,我很快就回來。”

看著周遭擁擠的車流,如果兩個人一起去會浪費很多時間,不太現實,所以點了點頭:“我等會兒去便利店,你喝什麽?”

“水就好。”

陳妄又問:“吃的呢?”

“你看著買,我不挑。”

“好。”

陳妄點了點頭,看沈念走了進去,才把目光收回來,車往便利店門口開了點,停在了路邊。

從渝北到虞城還是有段距離,陳妄想在天黑之前趕到,最好是能去現場看一眼,越快找到線索越好,那個綜藝就快要開始了,陳妄需要騰出時間去準備其他的事情。

進便利店之後,陳妄眼神掃過貨架上陳列的水,挑了幾瓶。

零食也一樣買了些,提著放進了後座。

看到旁邊有一家網上很火的甜點,又去排隊買了些。

買好東西後看了眼時間,上車順著車流往門口開,不確定她能不能看見,陳妄特意找了個顯眼的地方,下車等在門口。

沈念出來的時候,手裏提著四五個精致的手提袋,懷裏還抱著一個大的錦盒,看起來風塵仆仆的。

“陳妄!”

沈念一眼就看見了他,整張臉鋪滿笑意,步子慢慢變快,最後變成了跑著,陽光正盛,光順著發縫流遍全身,她穿著米白色的休閑長裙,被光籠罩著,讓整個人看起來熱烈,鮮活又炙熱。

陳妄往前走了兩步,在她身邊停下,從她懷裏接過那個大號的錦盒,沈念的手得空,把一個精致的手提袋伸到陳妄面前:“這個是給你的。”

陳妄:“什麽?”

“這個應該是你說的那個甜點吧。”

原本就是隨口糊弄她的,陳妄沒想到她真的會買來給他。

“我買錯了嗎?”

見他不說話,沈念有些失望的看了一眼那個袋子:“但裏面只有這一家啊。”

“是這個。”

在她手垂下去之前,陳妄騰出手接了過來:“專門跑去買這個?”

“不是,是剛才聽到你說了。”

沈念理所應當的說:“我在想可以讓你特意跑來買的,說明你很喜歡,這裏到虞城,我們要走很久,路上還可以墊一墊。

還有一個!”

沈念把另一只手上的袋子遞給陳妄,陳妄看到印的清晰的品牌名之後,頭皮發麻。

“你買這個幹什麽?”

“你不是說你喜歡黃金嗎?都給你,以後我給你買更多。”

“……我什麽時候說過我喜歡。”

沈念不由分說的塞到他手裏,和剛才的甜點塞到一塊:“剛才啊。”

手上裝黃金的袋子存在感不弱,沈甸甸的金條,陳妄對沈念有些無語,遞還給她:“你有錢燒的?”

“送給你就是送給你的,大不了下次,你送其他的給我~禮尚往來嘛。”

“這些呢?”

陳妄又看了眼餘下的東西:“這些都是給你老師的,我不知道他喜歡什麽,所以就買了些茶,還有一些我覺得不錯的筆墨。”

沈念跟在陳妄身側,把手裏剩下的東西給陳妄看:“他喜歡畫畫,所以送筆墨應該不會出錯,早知道我們要去那裏,我應該早點準備的。”

本來他們出發的時間就不早。

“你不用準備。”

“那怎麽行,第一次見面,禮數還是要有的。”

沈念把東西好好的放在後備箱,像是生怕丟了,她把這一切歸結為禮數,可明明這一次,她比以往準備的都要用心。

“為什麽這樣?”

沈念擡頭,像沒想到他會這麽問,看著他的眼睛,微微笑了,答得很認真:“因為喜歡你,所以你珍惜的每一個人我都珍惜,你喜歡的人,我也都喜歡。”

“就算我不喜歡你?”

“你會喜歡我的。”

“……”

沈念答得篤定,陳妄被噎了一下,剛才的心裏的那點愧疚煙消雲散,輕哧了聲:“自信過頭。”

“不是自信過頭。”

沈念否認道:“我找人算過了,我跟陳教授天作之合。”

“如果自己算得也算,那跟我天作之合的人多了。”

“陳教授。”

沈念嘖嘖了兩聲:“你這個想法很危險。”

剛才陳妄心裏害怕沈念會失望,現在這種情緒一掃而空,又恢覆了那幅冷冷淡淡的模樣,岔開了話題:“我老師不喜歡見生人,所以不一定見你。”

“這樣啊。”

沈念神色並沒有波動:“他不見我,禮物也是要準備的。”

“你不失望?”

每次張俞滿懷期待,卻得知無名不願意見他的時候,都會特別失望,即使經歷了許多次,知道答案的時候,他還是很失望。

“為什麽要失望。”

沈念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你都說了他不喜歡見生人,為什麽要因為這些覺得失望。”

陳妄反問:“那你怎麽不尊重我的生活方式。”

“你的先緩緩。

我會向你證明,你有我,會生活的更好!”

“……”

陳妄沒跟她計較:“上車。”

……

開往無名莊園的一路上,風景都特別好,也很安靜。

陳妄扭頭看了一眼沈念,她卻顯得安靜許多,除了時不時的看他一眼,整個人幾乎都是處於一種游離狀態。

車子一直開到無名莊園,沈念才稍稍回神:“到了?”

陳妄點點頭,去解身上的安全帶,看似隨意的問了一句:“怎麽了?”

沈念微微笑笑:“沒事。”

視線轉到這座莊園,裏外種了許多花,很漂亮,雖然算不上豪華,相對古樸,但是別有一番風味,有一種避世桃源的感覺。

“那你先在車上等我。”

陳妄從沈念手裏拿過畫軸,她一路上都這麽抱著:“後座有東西,可以先吃點。”

“好。”

對於陳妄的關心,沈念笑著點頭。

陳妄推開門下車,想了想又回頭,透過車窗又跟她說:“我很快回來。”

他微彎著腰,笑容難得的和煦。

“好,我等你。”

沈念乖乖巧巧的笑著:“代我問先生好。”

目光追隨著陳妄推開了那扇古樸的門,想是為了讓她心安,陳妄沒有關門。

根據無名以往的習慣,他應該剛午睡過,現在在書房,陳妄徑直朝那邊走過去,看到他來,無名直起身子,不管什麽時候來,無名總帶著那面銀色面具。

他將筆好好的收在一旁,給陳妄倒了杯水,聲線仍舊溫潤:“怎麽跑那麽急。”

“把張俞的畫送來給你。”

陳妄將手裏的畫軸放到無名的桌子上,又把手裏的筆墨和茶葉全部放在了桌子上:“這個是我的一位朋友帶給你的,她托我代她問好。”

“朋友?”

無名笑的有些欣慰:“許久沒有聽到希澤用這兩個字形容一個人了。”

“她在外面,老師要不要見見她?”

“我未休沐,這模樣,恐怠慢了客人。”

無名笑著拍拍他的肩膀,將面前的盒子打開,看著裏面上好的筆墨,無名纖長的十指輕輕拂過,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神閃過一絲別樣的情緒,只是很快被他掩蓋在了長睫之下。

最終平靜的蓋上了錦盒:“她費心了。”

看他婉拒,陳妄沒有再強求。

“希澤來看看我這幅畫如何?”

他正分神,無名卻突然轉了話題,指了指手邊的畫,陳妄看到他畫了一半的眾生圖,無名向來畫工了得,畫上每個人的面孔都清晰可辨,除卻畫工之外,陳妄註意到這幅畫的色彩相較於以往鮮亮了許多。

“老師是遇到什麽開心的事了?”

“我避世許久,日子一成不變,哪裏有開心的事。”

無名看著陳妄的臉,視線對上的時候,無名笑了,只是隔著一層銀色面具,陳妄不知道他笑的含義,如實回覆:“畫的情緒是這樣的。”

“以前只覺得眾生皆苦,現在卻仿若看見了新生。其實一切都沒變,是我心境變了。

仔細想想,這世上所有的苦樂全都由心境而生,一切隨心便好。”

無名從書架的箱子裏同樣取出一個錦盒遞給陳妄:“這是你第一次帶人來見我,這個就當作是見面禮吧。”

陳妄輕應了一句,伸手接過那個盒子,心裏想著無名的那一句隨心便好。

只是陳妄不知道,世上要遇之事千萬,萬般皆能隨心嗎。

沈念還在等他,陳妄沒有多停,跟無名道了別,就準備出門。

無名習慣的送他到門口。

沈念一直在車上沒下來,時不時的往門口看,手輕搭在心口,想要安撫下不受控制的心臟。

剛才來的路上,沈念心裏就怪怪的,像有人一直在抓著她的心,離得越近,抓的越緊,越來越頻繁的想到沈清和,那張臉上掛著和煦的笑意,在她心裏一直揮之不去。

而這種心被抓緊的感覺,在又一次望向門口的那一刻達到了極致。

她看到了陳妄身旁那個一襲白衣的身影,帶著銀色的面具,清冷如仙。

時間都像是靜止了。

沈念呆坐在位置上,像被施了定身術,指尖酸到發麻。

那個人也看到了她,沒再跟著陳妄往前走,立於原地,他們之間不遠的距離,隔著車窗,隔著那扇敞開的古樸木門。

那人朝著沈念微微頷首。

陳妄出門,沈念的視線慢慢被那扇木門隔絕,目光最後,是他衣訣飄飄的身影,手本能的抓住了身側的把手,想要下車一探究竟,可她越抓越緊,卻始終沒有力氣打開它。

明明近在咫尺,可是沈念卻突然好像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他不願意見她。

耳邊傳來車門碰撞聲,很輕,陳妄上車坐到駕駛位,看向沈念的時候有些疑惑:“你怎麽了?”

陳妄的聲音像是定心丸,讓沈念稍稍回神,有些茫然的眨了眨眼睛,視線漸漸恢覆清明。

“陳妄…”

“嗯。”

陳妄從手側的紙巾盒裏拿了兩張抽紙遞給沈念,看她兩只手都緊緊的握著開門的把手,薄薄的皮膚下能隱隱看見青筋:“為什麽哭?”

沈念垂首,眼淚滴到了手臂上,這種情緒被人戳破,就愈發不可控制,沈念哽咽著:“他不願意見我。”

“……因為這個?”

她這會兒委屈的像剛才說尊重他生活習慣的沈念簡直不像是一個人,陳妄有些無奈的伸手替她擦了擦眼淚:“剛才誰那麽嘴硬。”

沈念:“……”

陳妄看她依舊哭個不停,徹底沒了脾氣,耐心解釋道:“我老師不是單不見你,他只是不愛見生人。”

“嗯。”

沈念點了點頭,陳妄看她的手依舊固執的捏著開門的把手,根本控制不住眼淚。

陳妄向來受不了別人哭,嘆了口氣,解開了安全帶開門下車,繞到了沈念那一側,敲了敲窗戶,將車門拉開了些,撐著車門微微俯身,沈念仰頭,正好跟陳妄對視,這一眼,沈念像是被拉回了第一次見面。

他雙眸如墨,與那時並沒有什麽不同,只是這次,比起冷漠,多了幾分關心。

陳妄伸手輕捏著沈念的手腕,低頭看了一眼:“松手。”

陳妄手心的溫度,像有魔力一般,讓沈念心裏慢慢恢覆了平靜,手卸了力。

突然放松,手心隱隱作痛,陳妄低頭看了一眼,把手裏的紙巾遞向沈念:“把眼淚擦幹下車。”

沈念看了一眼自己手裏的紙巾,擦了擦眼淚,聲音哭的有些啞,眼尾發紅,看起來楚楚可憐的:“下車幹什麽?”

“帶你去見我老師。”

“不用了。”

沈念緊緊抓住了陳妄的手,微微搖了搖頭:“我們走吧,去虞城。”

沈念不想見了。

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見面,都是在雙方都想見的前提下才有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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