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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曉蘭,全名羅曉蘭,是劉嘉偉一個遠房的表妹,不知道隔了多少代,劉嘉偉外婆數得過來,劉嘉偉不行,所以只能含糊說一個表妹。

那是個看著靦腆文靜的小姑娘,比他們小不了多少,你別看她說話聽著有些害羞小聲,這姑娘骨子是鐵打的一樣硬,是從家裏跑出來,暫住在劉嘉偉姥姥家的。

多的姚敏然不清楚,那個時候他奶奶住院了,他經常在家和醫院之間往返,看見過這女孩進出過劉嘉偉家裏,就和劉嘉偉簡短聊了一下,他本來以為是劉嘉偉從哪談的小女朋友。

結果這孩子是因為家裏逼她嫁人,她死活不從,劉嘉偉姥姥下鄉的時候,跪在劉嘉偉姥姥面前求她帶她進了城。

劉嘉偉姥姥耳根子比較軟,自己膝下也都是兩個女兒,那小姑娘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她一心軟,就悄摸地,避開那姑娘家裏人,把人帶回了家。

姚敏然聽得也是唏噓不已,正巧羅曉蘭買了菜回來,跟他們打了招呼,也算是認識了。

羅曉蘭一開始和他也不熟,多打了幾次招呼後也熱情了很多,喊人也是一口一個甜甜的小敏哥,知道他要去醫院給奶奶送吃的,趁端午那陣還給他塞了一袋她自己親手包的粽子,讓他帶去和奶奶一塊吃。

只是他後面打工搬了出去,就再沒見過她了,也和自己以前的圈子,除了劉嘉偉以外都慢慢斷了聯系。

所以他第一時間能想到的他和劉嘉偉都認識的女孩子,也就是羅曉蘭了。

劉嘉偉盯著自己碗裏的飯,用筷子攪了兩下,卻沒再往嘴裏送。

也許是兩人都安靜下來,突然顯得沈悶尷尬,姚敏然神經上還有些遲鈍,以為還是剛剛輕松的氣氛,劉嘉偉不接話,他就自然地續著話題:“我還真好久沒見她了,她現在搬哪兒去了?有對象了嗎?”

劉嘉偉依然垂著眼,握著筷子的手似乎有些抖,像是有些支撐不住,他幹脆撂了筷子,直接點了一桿煙,悶了一口,才嗤地一笑,笑容卻十分難看:“誰知道,我不知道,早走了,誰知道她上哪去了。”

姚敏然:“走了?沒跟你說去哪了嗎?”

劉嘉偉咬扁煙嘴,語氣突然沈悶:“沒說,你問那麽多幹什麽?你喜歡她?你剛被甩就要找下家了?”

姚敏然有些楞,不知道怎麽犯著他的逆鱗了:“不是,我就問問,我是怕她又被家裏人……”

“沒有!”劉嘉偉忽然打斷他,語氣冷硬,“她沒回去,你管她去哪了,用得著你在這鹹吃蘿蔔淡操心嗎?管好你自己的事兒吧!”

姚敏然呆呆地瞧他:“嘉偉……”

劉嘉偉突然站起身,抓起沙發上的外套:“行了,你吃完了收拾吧,我要走了,”他眼神左右晃著,就是死活不去看姚敏然,“我媽還在醫院,我要去替她的班,我要走了。你這幾天收拾好房子吧,這房子我還得往外租,我走了。”

他說得極快,動作也極快,幾乎是說完了就邁步出去,跑得也快,像是身後有什麽東西在攆著他似的。

姚敏然望著他幾乎落荒而逃的背影,那敞開的大門,那逐漸降臨的夜幕,忽然像是有一股虛無感,就這麽從身後,捂住了他的口鼻。

嗨炸天的背景音響裏,沒有亮堂的燈光,只有斑駁閃爍的彩光燈絢爛地照著室內。

迪廳靠墻的一個卡座,桌上堆滿了各色酒瓶,一個人坐在外側,像是喝暈了,枕著一只手臂靠在桌上,垂在地上的手裏還握著一個酒瓶。

張成嗨完回來,才看見高寧楓已經倒在桌上了,又過去推搡著他。

“楓哥?楓哥!別睡了!!”

音樂聲太大了,他湊在高寧楓耳邊大聲叫嚷,才把人喊了起來。

高寧楓暈暈乎乎爬起來,第一反應就從桌上摸索到椅子上,又開始摸自己的兜兒。

“找啥呢!!是不找你手機?!這兒呢!!”張成大聲沖他嚷,拿著手機在他面前晃了半天,高寧楓終於把眼睛聚焦在面前,匆忙接過就點開來看,鎖屏界面沒有消息,他又打開微信上下劃拉,還是沒有消息。

他咬了咬牙,鎖了屏把手機往桌上一扣,又開始嚎:“酒呢?!我酒呢?!快,快去,再給我叫幾瓶來!!”

還喝呢?!這都喝多少了?張成乍舌,上次他見高寧楓還好好的,結果再見的時候這人兩只眼睛一只腫成單眼皮一只腫成三眼皮,還說要帶他去酒吧嗨皮。

結果一來了就一直喝酒,喝個沒完,還嗨皮呢,能不能站起來都是個問題,你問他什麽事兒,他也不跟你說,就一個人使勁造,瘋狂灌酒,攔都攔不住。

最後高寧楓還是喝了個爛醉如泥,癱在座椅上不省人事,張成一個人還沒法兒把他帶走,只好專門又找了一個朋友出來陪他一塊兒把人搬回去。

他不知道高寧楓這兩天住他爸媽那套房子,那房子的客廳已經被高寧楓造得一片狼藉,他是按照往常的習慣把高寧楓帶去了他那套兩居室。

一路上在車上的時候還好,一下車高寧楓迷迷糊糊起來了,掙脫開他倆,先跑到路邊,抱著個樹幹吐了個昏天黑地。

張成捏著鼻子,等他搖搖晃晃過來了,才和另一個人一人一邊搭著高寧楓的臂膀往單元樓裏拖。

結果要進電梯的時候,高寧楓睜眼了,看見熟悉的建築,說什麽也不願進去,耍賴一樣往地上一癱,抱著電梯口的滅火器箱死活不肯走。

張成簡直要被他煩死:“怎麽著?家都不回了?你要幹啥啊!”

高寧楓把腦袋擱在那滅火器箱上,哼哼唧唧半天,才吐出斷斷續續的話:“你……你…去…看……看我…家……有沒…嗝……有沒有…嗯……人……”

他說完,還一直摸著口袋,把鑰匙掏出來,晃著晃著想遞給張成,最後卻扔到了地上。

人?張成一尋思,難不成是高寧楓那個對象?

他把鑰匙撿起來,好像尋思明白了,他一開始也不是沒往這兒想,但是高寧楓都給他對象買了個新手機做禮物,兩人感情應該是挺好的啊,不能吵架啊。

而且高寧楓也不是第一次鬧這出,通常都是又跟他爸媽吵架了,他高中時候還因為逃課打架進了局子,他爸連夜的飛機趕過來解決這事兒,還要揍他一頓,高寧楓跟他爸吵完架就跟現在一樣,特能鬧。

加上高寧楓就沒談過戀愛,他也沒見過他失戀該是什麽樣,也就沒多想,反正高寧楓買單,他顧著嗨皮就行。

難道還真是因為跟他對象?

張成握著鑰匙,跟另一個人交待著,兩人打個視頻電話,他先上去替這酒鬼看看家裏有沒有人。

一想到這個,張成還有些緊張,嘶,見哥們的女朋友倒是沒啥,哥們的男朋友,這還真是第一次見,高寧楓喜歡什麽樣的?他對象該長什麽樣?

他不由想起那天回去之後耐不住八卦在網頁搜索了一下,看了幾個就渾身雞皮疙瘩地關掉了。

他看著越來越近的房門,咽了口唾沫,裏面是誰?一個肌肉壯漢嗎?還是一個絡腮胡胖子?還是那種舉手投足都陰柔味兒十足的小白臉?

張成試探著敲了敲門——沒有動靜,他又敲了幾下——還是沒有動靜,他最後嘗試地又拍了三下——還是沒有任何聲音。

他喉頭上下一動,像是視死如歸一樣,插了鑰匙一擰,把房門輕輕推開來。

淩晨,屋子裏沒有開燈,漆黑一片,張成摁了開關,掃視一遍屋內,屋裏幹幹凈凈,家具齊整,像是被人精心打掃過一般,他試探喊了聲:“有人嗎?”

沒有回應,什麽都沒有。

一樓大廳裏,得了信兒的青年沖高寧楓回了:“楓哥,你屋裏沒人!”

高寧楓:“沒…人?”

“昂,沒人,一個人也沒有!”

他說完,又沖電話裏跟張成說了聲,想讓張成下來跟他一塊拖人進去,高寧楓渾身都纏在那個小箱子上,他怕一個人搬不來。

張成又乘了電梯下來,兩人商量一下怎麽把他拖進去,再回頭時,高寧楓盤坐在地上,嘴裏叼著根煙,打火機拿倒了,他還在一下一下地摁。

“點不…著火……”

張成無奈:“拿倒了!”

高寧楓聞聲一擡頭,兩個青年皆是一楞,只見他那張平日拽得二五八萬似的臉上布滿了淚水,兩道濃眉委屈地蹙在一起,張口就是哭腔:“啊?”

終於把醉漢送回了家,張成已經出了一身的汗,可真夠累挺的。他倆正等著電梯,身邊青年忍不住好奇一問:“他咋了啊,喝成這樣。”

張成略一沈思,道:“應該是失戀了。”

“啊?他啥時候談的?”

“我也不道啊,算了,甭管他了,辛苦了哈哥們,請你吃燒烤去!”

“得嘞!”

空蕩蕩的房間裏,癱在床上的醉漢掙紮著爬起來,往屋裏仔仔細細看了一圈,又連滾帶爬地出了臥室,不死心一般地在屋內踉踉蹌蹌地走了一遍——真的沒有人。

走了,真走了。

他拖著身體躺到沙發上,先是憤怒地掄起拳頭往沙發上重重錘了好幾下,接著把臉埋進去,發出綿長壓抑沈悶的哭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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