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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所以啊……男人,少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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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所以啊……男人,少作!”

商月拾掇了孫守義, 臨走前,璃音望著他手中那空空的一盞琉璃燈罩,不禁為某位肆意妄為的神君擔心起來, 他這般挑滅天火,日後不會被月宮參上一本, 三千條投訴變三千零一條, 拎去問責吧?

她不由清了清嗓子,隨口一提般,沖著商月淺笑嫣嫣問了句:“這琉璃凈火不小心滅了,無礙吧?”

這“不小心”三個字加得實在刻意,商月的視線不動聲色掃過二人挽在一起的胳膊, 回到少女笑意清靈的臉上,也向她溫和一笑:“無礙,一盞燈而已,央元始天尊重新點上就是。”

這麽說, 就是不會計較的意思了,璃音放下心來, 彎起眼角, 笑得真心了些:“嗯,那我們就不繼續耽擱你辦事了,你快去吧。”

我們,你。

一句話裏,幾人間的親疏便已被她分得這樣清楚。

商月只是笑了笑,沒再說什麽,撈了孫守義在臂彎裏, 便轉身要走。

看著他清瘦的背影,璃音卻忽然想起什麽, 在他化作一道流光離開前,忽又開口叫住了他:“商月。”

商月回過頭來。

少女認真凝望著他,眸中滿是關切:“你一個人在外辦事,自己要多加小心。”

她不放心地切切叮囑著:“以後這些事,也不要一個人去做了,最好還是多叫幾人結伴,遇事彼此間能多幾分照應,我和商止師兄也能安心。”

商月微怔,幾息後笑起來,重重嗯了聲,看了她好半晌,才輕聲和她告別道:“阿橫,我走了。”

璃音舉起沒扒在搖光胳膊上的那只手臂,笑著朝他揮了揮。

希望商月能比身邊這難管的家夥聽勸吧,前世,差不多就是在這時候,商月負傷回來,全靠她自傷己身,那浮光劍一道道往自己身上割,才強逼玉橫幫他撿回一命,這麽又痛又無聊的事,她可不想再來一次了!

然而商月一走,頸後那股子涼意就又隱隱泛了上來……

璃音頓了頓,默默擡眼,向著身側望去……

嗯,那一雙不笑時淩厲非常的眼睛,果然正在向她默默無聲地發射著寒氣。

見她望來,搖光眸底寒氣不減,眉尾卻微微向上一勾,似笑非笑扯開一點唇角:“很喜歡他?”

璃音被這沒來由的一句話驚得著實一呆。

青天大姥姥,自己不過是和商月多說了句類似“路上小心,註意安全”的告別語而已,他這又是從哪推導出的驚天大論!

前世就算她不懂情愛之事,犯了一回迷糊吧。

可這一世,她可是一開始就把商月明明白白拒絕掉了,哪裏就被看出“很喜歡他”了呢?

少女心裏有點委屈,不自覺將兩只手都攀上了男人的胳膊,攀緊了,幾乎半個身子都掛去了他長臂上,仰眸殷殷盯著他,十分無辜地眨巴了下眼睛,以示冤枉,請求重判!

誰知男人竟不為所動,淡扯了下眼尾,低眸望著她,頗為自嘲似地道:“怎麽,想說現在更喜歡的是我,要我多聽話、多乖一點?”

璃音這下是真有點怔住了。

平日裏吃點小醋,她都可以當作是彼此間的情趣,很自覺地服軟哄他,可他這話是什麽意思,是在指控她,說她是腳踏兩只船的渣女嗎?

哄他的心一下子就冷了,扯嘴冷笑誰不會呢,少女一把扔開男人的胳膊,涼涼一扯唇角,無所謂地道:“是啊,月宮少主那樣又乖又聽人話的小仙君,誰能不喜歡?”

不理會某位神君快沈到底的臉色,她慢悠悠踱步到桌前,執起茶壺,給自己斟了一杯茶:“這世上的女子,哪個會不喜歡乖點的男人呢?不乖、不聽話的孫守義是什麽下場,神君方才也看見了,本來一年總還能見到一次,瘋過一場,就連那可憐的一次也給作沒了,所以啊……”

她慢慢抿一口茶,下定結論:“男人,少作。”

身後的神君一言不發,然後一陣疾步聲響,男人提袍邁著長步,袍角帶風,自她身側頭也不回地走了過去。

幾步跨至門前,吱呀一聲就拉開了屋門。

怎麽,發起脾氣來了,還想給她整摔門而出那套?

璃音哼地一聲放下茶盞,快步上去,就趕在男人跨步出門的瞬間,扶住門扇,狠狠一用力,在他寬挺的背影之後,砰的一聲,將兩扇房門又重又死地合上!

拍拍手轉身,屋內清藍流光閃過,眼前男人黑著一張臉,又在房間正中央大剌剌站著了。

璃音強忍著笑,只當沒看見,目不斜視走過他身側,徑直往榻上一坐:“天晚了,神君也請回吧,孤男寡女的,再待下去,恐不合適。”

說著也大剌剌在他眼前除起鞋襪,泰然自若地把腿往床上一盤:“小仙要入定修習了,神君在那邊站夠了,走時記得幫小仙把門帶上。”

說罷,眼睛一閉,呼吸漸勻漸長,還真入定了。

搖光在原地站了一會,面無表情走過去,低著眸子,又把床上安然入定的少女無聲盯了一會,然後俯蹲下身,平視著她闔目後越發顯得濃長卷翹的黑睫,抿了下唇。

靜默半晌,他忽地伸出手去,對準少女玉白飽滿的頰肉,用力捏了一把。

入定後的少女沒有反應。

男人頓了頓,眉心微塌,又換一邊臉,一連捏了好幾把。

他捏晃著她的臉,低低控訴地說:“這世上,可沒第二個人敢如此對我。”

看少女被他捏扯著頰,唇角都給扯得歪了,入定中的她卻一無所知,他又不禁無聲笑了下,放過了她可憐的臉蛋,起身,拍了拍她發心:“你也乖點,我明天再來看你。”

然後屋內便再沒了動靜。

本該正在入定的璃音睜開眼,抿起唇,摸摸臉,又怕搖光神君神通廣大,還有法子偷聽,不敢笑出聲來,只好抿緊了唇角偷偷地笑,笑了好半天才停下。

笑完了,趿鞋下來,坐到桌前靜了會神,從乾坤袋中掏出一張大大的昆侖山圖冊鋪開,又拿起一支筆,蘸飽了墨,細細在紙面上勾畫起來。

護山大陣設計起來不是那麽容易,也不好在師姐師兄眼皮子底下琢磨,這下山的時機剛好,有了足夠獨處的時間,這些準備,做起來就自由多了。

直研究到半夜,這一天奔波下來也實在是累了,起身想伸個懶腰活動一下,結果不知不覺身子往榻上一歪,就睡著了。

隔天一早睜眼時,發現身子躺得舒舒服服,還被嚴嚴實實蓋了床被子。

她坐起身懵了一會,竟有一股撲鼻的鮮香,混著男人清和好聽的嗓音,一起悠悠傳了過來:“這家店裏的雲吞很有名,過來嘗一點?”

心裏在笑,但還是狀若無事地掀被下了床,璃音擡手攏了攏頭發,又理了會衣襟,大小姐一般施施然坐下,瞅了眼桌上香噴噴的一小碗雲吞,一臉無可無不可地道:“也行,那就嘗嘗好了。”

看少女裝模作樣攏過後還是亂糟糟的一頭烏發,搖光輕笑了聲,走過去拿過妝臺前的篦子,回憶著當時見過的秋鶯的手法,趁她一面吃著小餛飩,就在她身後重新為她挽起了發。

大小姐被服侍得一臉理所當然,吃完還大方地賞了他一根金條,又撫著發鬢一臉新奇湊去鏡子跟前,照完左邊照右邊,心情顯然頗為晴朗。

璃音抿唇笑了會,覺得神君這哄人的姿態還算有救,決定這回就放他一馬,她回身便一面收拾東西,一面安排起今日的行程來:“一會買些禮物去長雲山上,看看小蜀和虞姐姐,也看看歸嵐的傷養得怎麽樣了。”

說罷便要去牽男人的手,不料搖光一別胳膊躲開了。

璃音訝然擡眸,正對上男人促狹挑起的一尾眼角:“老師不論去哪,學生自當奉陪,只是孤男寡女,老師這是何意?”

說著恭恭敬敬退後一步,對她一比手,擺了個“請先行,我隨後”的手勢出來。

頭一次被甩了手的璃音靜靜看著他這一出戲,良久,抱起胳膊冷笑一聲,然後猛猛一甩頭,男人方才精心編出的發辮在空中甩出囂張的一道殘痕,便隨少女重重踩出的步子飛遠了。

璃音簡直氣得快要嘔血,不給牽手是吧,很好,那這輩子都別想再牽了!

一口氣跑到長雲山上,本想拉著小蜀,狠狠在背後說他一筐壞話,然而行蹤一早就被她自己透露了,才剛落地,身後一道藍光緊跟著就落了下來。

她走一步,搖光便跟一步,她回頭怒視他,他嘴角就慢慢噙出一抹悠閑可惡的淡笑,越發閑庭信步似的,就在她身後不緊不慢地綴著。

好不容易踱至觀中道場,竟恰好撞見虞家姐弟兩個齊刷刷跪在小蜀面前,跪得恭謹又筆直,而小蜀則一臉肅沈,滿身透著斥駁,雙方顯然是起了爭執。

這明顯是在處理師門中事,自己過去“勸架”似乎也沒個身份,璃音遲疑了下,虞宛初溫靜卻自有一股堅定的聲音已先傳了過來:“師尊,徒兒知曉師尊是擔憂我與阿言修為不夠,攀山不成,反折損自身,但徒兒壽數有定,錯過這次,徒兒又還能有幾次機會得攀昆侖?所以師尊,我們姐弟二人心意已決,此心此願,宛初絕無後悔,亦絕不會更改!”

不期竟聽到“昆侖”二字,璃音腳下的踟躇立刻停下了。

昆侖山自凡間大地巍峨而起,山頂則直通天宮,故而凡人也常把這座山形象地叫作“天梯”,攀不上的是凡人,攀上了山頂便即登仙。

每屆的巫師大考都在昆侖山腰舉行,故而在凡人修士們的口中,前來報名參試便也有了個形象的說法,就叫作“攀山”。

虞家這對姐弟竟是要去參加巫師大考!

有點驚訝,但也算不得震驚,大考不限仙凡,誰人皆可報名,虞姐姐有心來考,也是條登仙的路子。

真正叫璃音訝然的,是小蜀竟會不同意。

徒弟有心氣,有志向,分明是件好事,可看小蜀現在,唇角微沈,眉心深鎖,璃音還是頭一次見她如此深沈不愉的樣子,這麽看著,還真有幾分一派之主唬人的威嚴。

雲上真人盯著地上跪著的一雙徒兒,面沈如霜,悍默良久,忽地一甩竹竿,道:“好,你們長大了,要做什麽,為師也再攔不住,如今你們兩個既要去送死,那便自去吧……”

啊?

聽到這裏,璃音終於忍不住了,提步上前,解釋道:“巫師大考不過是擢選靈巫的一場考試而已,並非什麽比武的擂臺,往年文試武試皆有定例,屆時更會有幾位神巫監管坐陣,絕無致命之危,所以你們大可不必如此的……”

她長長呃了聲,終於找到了個合適的詞來形容他們方才對話間的荒誕之感,她忍不住笑起來,一面去扶虞姐姐,一面笑道:“大可不必如此視死如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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