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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他長臂一展,一把就將她從椅凳上抱舉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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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  他長臂一展,一把就將她從椅凳上抱舉了起來。

巫師大考每三年舉行一次, 三年一“攀山”,其難度、流程以及在修士心目中的神聖地位,其實都與人間的科考十分相似。

考上了一步登天, 但考不上,除了那些自己想不開, 非要撞頭吊頸、尋死覓活的, 哪裏會有什麽性命之危。

所以,眼前這師徒三人,就為著報名“攀山”這事,竟是各自一臉悲壯,一副就要去慨然赴死的模樣, 實在荒誕詭異得緊。

璃音捺著好笑,又廢了好一番唇舌解釋,左右調停,才終於平息了這場硝煙, 好歹沒叫這莫名悲壯的三人當場斷絕師徒關系。

說起來這師徒三個,小蜀本性良怯, 極少能看到她如此厲色的模樣, 虞宛初更是骨子裏都透著溫靜,說話時,那每個字音裏都藏著一股子糯,真沒想到這樣兩個人,彼此對上時,竟能如此鋒銳相當、寸步不讓。

反倒是剩下的那個總是陰陰郁郁、酷愛冷冷放狠話的少年,這一次, 竟從頭至尾,都只是淡垂著眼, 在姐姐身後安靜地跪著,未發一言。

著實古怪。

其實不只虞宛言古怪,今日這三人鬧的這一整出“攀山烏龍”都透著一股濃濃的古怪,這點,璃音不是沒有察覺。

直到進來了歸嵐休養的小屋,她上手摸查著歸嵐的傷勢,腦子裏對這事的琢磨還兀自停不下來。

按理,小蜀是在天宮待過的,本不該對“攀山”有此誤解。而且,從虞宛言揮符如土的豪邁風格,以及虞宛初竟能分得一塊昆侖鏡殘片下山、以作防身之用來看,小蜀對這兩個徒兒,何止是上心,簡直稱得上是溺愛了!

所以無故阻礙這倆徒弟的仙途,根本就沒道理。

思來想去,小蜀會大動這樣一場肝火,最大的可能,應當還是出在昆侖鏡上。

會不會,她是從鏡中窺見了什麽呢?

極有可能便是窺得了虞家這一對姐弟“攀山”的結果,且這結果不是很妙。

可“攀山”失敗,最差的結果也就是自己卷了鋪蓋下山,還能有多不妙?難道是昆侖鏡中顯影,這次的昆侖大考中,將暗藏著什麽奪人性命的巨大險境?

思及此,歷經過前世昆侖那一場大劫難的璃音,不由得心裏咯噔一下,立時便將這二者聯系了起來……

可念頭剛一冒出,又立刻被璃音自己否決了:不,昆侖大劫,不該和來年的大考有關。

思想前世,惡靈襲山,昆侖大亂,那天的日子璃音記得很清楚,不僅因為這是她人生重大轉折的一日,也因那日子本就十分特殊好記:就是在來年的正月十五上元節。

而大考定在開春之後,離得還有月把日子,所以在魚龍混雜的修士們趕來“攀山”之前,十位神巫便已盡皆覆滅,甚而導致那一屆的大考直接沒了,所以亂子早就出了,倒並不是趁著哪場考試才亂的。

事有蹺蹊,真想直接找小蜀和虞姐姐問個明白,然若果真涉及未來、乃至前世之事,偏又問了也是白問。

正思量不定間,翻動著檢查歸嵐傷勢的那一截腕骨,卻忽被一只大掌從旁沈穩而有力地捏握住了。

璃音動作和思緒皆是一頓,神思回籠,不禁沒好氣地扭過頭:“誰準你過來的,一邊呆著去,別在這添亂。”

邊說邊大力去甩搖光的手:“再說神君不是很嫌棄碰到我嗎,現在這又是在做什麽?”

搖光聞言沒松手,原本深定的眸光微動,竟是被少女這一聲冷眼控訴熨出了一點笑意,他指間加勁,不容她掙脫,另一手飛快向著榻上一下輕揮,往俯身趴臥在榻上的歸嵐後腰處,迅速罩下了一件外袍。

把人遮嚴實了,他才輕巧撤了手,同時對著橫眉望他的少女,似笑非笑地一扯唇角:“學生若再不攔著,歸嵐君的褲子就要被老師扒光了。”

璃音被這話一驚,忙扭頭望回榻上的歸嵐——

正對上歸嵐趴著身,側撐起一張赧紅的臉看著她,見她望來,似是怕她還要繼續掀衣上手,忙嗓音低羞地擠出了一句:“主人……再下面沒傷的,別……別再往下看了……”

璃音一下意識到了什麽,也騰地紅了臉。

歸嵐有一道致命傷落在後腰靠近尾椎的地方,查看的時候,會需要把褲腰稍稍往下褪去那麽一點點。

方才自己腦中想著事情,手上便不免馬虎,大概扒褲子的尺度沒把握好,不小心就……

少女的臉是紅的,但表情卻是鎮定無比,她隔著搖光剛給歸嵐遮上的外袍,頗具醫者威嚴地一拍歸嵐後背,肅著聲臉道:“我是醫者,你是病患,病患到了醫者眼中,不管什麽部位,不過都是一塊誰都會長的肉罷了,你無需害羞……”

說著忽聽身後一聲低笑,璃音扭著脖子回頭,輕瞪了某人一眼,用眼神哼了他一句:笑什麽呢,思想齷齪!

看著少女這紅著臉蛋振振有詞、又怒目瞪他的模樣,搖光闔低了睫,全不理會少女的眼神追殺,兀自揚著唇角,笑了個暢快。

至於差點被扒了褲子的龍族小神君,壓根沒關註到兩人間的風起雲湧,只覺得主人當然說什麽都是對的,趴在那不停嗯著聲點頭,心想主人見多識廣、著手成春,真不愧是自己苦苦等待了九百年的主人!

給歸嵐看了傷換過藥,璃音輕拍了拍他的腦袋,溫聲細語靠在他耳邊說了句:“好歸嵐,要認真養傷,快快好起來,等你傷好了,我這可有個驚喜禮物要給你呢。”

越是養這種重傷,養心便也越發重要,心情暢快了,什麽病都能好得快些。而這份禮物,也絕對夠得上驚喜,璃音對此很有自信。

歸嵐一聽,果然興奮起來,頓覺傷勢都好了大半。

龍族小神君的期待太過澎湃,喜悅都漫過魂契傳了過來,璃音感受到了,不禁也笑,伸手寵愛地摸摸他後腦。

他可得快些好起來,她還有好些事要同他商量,來年正月十五,他們還要並肩守護昆侖呢!

今天探視得差不多了,璃音起身,一見著長身靜等在一旁、隨她起身而動作起來的某人,剛才對著愛寵時春風化雪般的淩淩笑意立刻不見了,綁得精致的發辮隨哼聲向他一甩,便徑自出門去了。

但臨走前,璃音還是不放心剛和愛徒吵過架的小蜀,又去她那看了一眼,果然瞧見她正聳肩耷腦地坐在地上,抱著一壇酒,唉聲嘆氣在那獨酌解憂呢。

見她這等愁苦模樣,璃音幾乎可以確定,關於虞家那對姐弟的未來,小蜀一定是看到什麽了。

她想了會,過去陪她坐了下來。

屁股剛挨著地,就感覺身側挨上一道藍影,兩只長腿一伸一屈,也在自己身邊悠悠懶懶地坐了下來。

璃音撇撇嘴,默默向著小蜀那邊挪了挪屁股,和某人離遠了些,才以肘撐膝,手支起下巴,望著小蜀道:“去了結果如何,虞姐姐其實自己也已看到了,不是嗎?”

“姐姐……你都猜到了,是不是?”

小蜀擡起朦朧含霧的一雙醉眼,懷裏抱著個大大的酒 壇,歪頭靠在了璃音肩上,眸中滿是回憶道:“這兩個孩子自小伶仃,從前寄人籬下,吃過許多苦。我當年撿著他們時,正巧撞著小六受著一群同齡孩子的欺負,小五那時才一個十歲剛冒點頭的女娃娃,身輕體弱,沒半點功夫在身,偏就敢一人對打七八個小混混,打不動了,也要用身體護著弟弟不肯撒手。”

虞宛言似乎提過,他在師門中排行第六,所以師父都是喚他作小六的。

小六是虞宛言,那話中的小五便是虞姐姐了。

只沒想到外表溫溫柔柔的虞姐姐,內裏的性格竟是如此剛強。

不知怎地,璃音腦中驀地想起在望仙鎮時,她在一位算命先生跟前取笑虞宛言,虞姐姐過來溫聲勸和,卻被算命先生拒收了卦金那樁事來。

莫非她的劫難,果然便是要應在“攀山”這事上。

小蜀還在兀自絮絮地憶著當年:“我那時就知道,小五絕對是個修煉的好苗子,我把他們姐弟兩個帶了回來,日夜悉心教導,豈有不盼著他們成才的,只是他們……”

她說到這一頓,顯是天機不可觸動,於是話勢一收,只是嘆道:“比起年紀輕輕就折在攀山路上,我倒寧可他們就像如今這樣,做兩個無憂無慮的小修士,待在長雲山上,待在我身邊,安安穩穩過完這一輩子。”

她輕撫了下躺在身側地上的竹杖,又是一嘆:“我早早分出一塊昆侖鏡殘片給了小五,就是希望她自己能領悟到我的用心,知難而退,誰知她竟……”

璃音輕笑了聲,卻故意繃起臉,肅聲接口道:“誰知她明明領悟到了,對自己‘攀山’的結果早已心中有數,卻還是不管不顧,堅執要帶著弟弟一起去,一點不顧念你這師尊的良苦用心,真是不知好歹,氣煞人也,這逆徒,實在該打!”

說著還單手舉拳,做了個暴揍孽徒的手勢,把小蜀逗得破涕為笑,璃音才笑著續道:“既然他們心裏有數,可還是決定要去,那無論是我作為朋友,還是你作為他們的師長,我們可以勸,可以提醒,但都沒有資格再進一步替他們決定什麽。”

這道理小蜀如何不懂,就算前方真有個九死一生的險境等著他們,但那是他們的人生,他們既決意要闖,那也只能放手讓他們去走自己的路而已。

璃音又拍拍小蜀的肩:“未來又不是固定不變的,這次大考我也會在,到時一定會時刻看顧好他們,你也不必太過憂心了。”

想想這屋內三人,除了小蜀,若論未來,搖光會在昆侖大劫之中隕落,自己則會在那之後陷入癲狂,變成一個嗜血殺人的惡魔。

小蜀若是看到了,那還不得嚇暈過去?

倒是小蜀在昆侖鏡中看到的所謂“攀山之劫”,反而讓璃音面對這些可怖的未來時,越發有了自信。

至少在那樣一個結果中,本該因昆侖遭劫而被取消掉的“攀山”,順利舉行了!

那便意味著,前世那個可怖的未來,一定發生了改變!

璃音悄悄偏轉過臉,迅速偷瞥了正優哉挨坐在自己身邊、懶淡含笑凝著自己的那人一眼。

無論是虞姐姐,還是這個思想齷齪的壞男人,他們的未來,只要她足夠努力,都一定是可以被更改的!

這麽想著,安慰完小蜀,璃音立刻摩拳擦掌回到了客棧中包下的那間客房,掏出紙筆,鋪滿整整一桌,越發幹勁十足起來了。

就是某個人狗皮膏藥一樣,又一路從長雲山跟著她回到這裏,賴著不肯走,還在那裏故作乖巧地替她鋪紙研墨,讓她看得很不順眼。

璃音筆一擱,就開始找茬:“神君站這裏,擋著燈燭了,小仙寫字都看不清。”

搖光聞言,眼尾勾起一點笑,不緊不慢邁開長腿,換了一個側邊侍立過去。

這人如此安靜乖巧地站著,不吵不鬧,能找的茬實在不多,璃音畫了兩筆,又蹙起眉,一疊聲“哎”了起來:“神君站在這裏,礙著我思路了。”

搖光眉峰輕挑,但仍沒作聲,抱著胳膊不疾不徐後退了兩步,幹脆站到她身後燭火的陰影之中,不動了。

這居然都趕不走他,璃音咬牙,又畫了幾筆後,執筆的手忽地一顫,只見少女惶然回頭道:“神君站在小仙身後,神威太盛,實是難以忽視,小仙總覺得有芒刺壓背,好像隨時要被什麽東西偷襲,心裏著實害怕。”

反正就是站她前面不行,左右不行,背後也不行,搖光勾唇笑了下,懶淡著一張臉走了上前,停步在少女背後,長臂一展,一把就將她從椅凳上抱舉了起來。

璃音驚呼一聲,還沒來得及掙動,就已被男人圈扣在懷中,膝隨著他坐下的姿勢一折,便已穩穩當當被他抱坐在了腿上。

前後左右都被堵死,也就他這不要臉的,竟還能在她周身找出“下”這個位置,璃音簡直嘆服。

“這樣行了?”

男人溫熱的呼吸落在頸側,璃音僵著脖子,沒敢說不行。

“下”要是再被否決,他要再臉不紅心不跳地換成“上”可怎麽了得。

於是坐在他滿懷的幽香裏,璃音清了清嗓子,口吻一般般地道:“還行吧。”

“嗯。”男人一本正經點了下頭,環抱著她,下巴輕蹭過她耳垂,朝桌面上那堆紙筆懶懶一點,“那繼續吧。”

璃音:“……”

這變態!

不過,以前慕璟明也總愛抱她坐在膝上,讓她就那樣做自己的事,所以璃音坐這兩條腿早坐慣了,還真沒什麽不適應的地方。

繼續就繼續,今日她就不信坐不麻他這兩條腿!

提起筆來,正要再畫,忽然一道靈訊飛傳而來,璃音一怔,忙用指尖凝起一縷神識,輕輕點破刻著商止師兄神印的封文,雲紋流轉間,一道爍著月白色流光的字跡,便緩緩在璃音眼前顯影:

阿月負傷,諸醫皆拒,我已將他遣往你處,阿橫,你素知他脾性,煩請多為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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