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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不在的時候,要替我保護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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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我不在的時候,要替我保護好他。”

真正的血靈法陣威力無倫, 一旦開啟,根本無需玉橫,頃刻就能叫陣中數萬陰鬼魂飛魄散。

但巨大的威力背後, 是同樣巨大的代價。

上一世,昆侖十位神巫為鎮壓惡靈, 以神魂為祭, 才開得血靈大陣。

但璃音可沒打算把自己的魂魄獻祭出去。

她只是用血靈之術鎖住了這些哀嚎撲騰個不休的東西,讓它們逃無可逃,好叫玉橫待會兒能一個不剩地吞吃入腹。

畢竟,能活著,又為什麽要死呢?

她並沒有意識到這個想法對自己而言意味著什麽。

只是想起虞姐姐曾笑著說她在這世間沒有留戀至深之人, 所以才看不懂一些至情至性的羈絆,看不懂山桃為什麽要那樣執著地替楚雁兒求生。

她想她現在有點懂了。

她終於有了留戀至深的人。

只要牽一牽那人的手,親一親他柔軟的雙唇,就能讓他露出那種高興又歡愉的神色。

那樣漂亮的表情, 她真是怎麽看也看不夠,恨不能千千萬萬年地看下去。

更要命的是, 她喜歡的人明明淩厲得像一把兀自佇立的冷劍, 但又能那樣柔軟地依賴她、信任她、需要她,沒她就不行一樣,叫她整個人都輕飄飄的,受用得不得了。

所以為什麽要死呢?她才不要死呢!

但今夜即便不會死,重傷卻是難免的了。

她面上雖然不顯,但要以一己之力鎖住數萬強兵終究還是太過勉強了。

身體裏的血液幾乎要被燒幹,喉嚨澀得像有粗砂紙在摩, 視線也開始模糊,眼前仿佛被蒙上了一層越來越重的霧氣, 眼皮越來越重,結印的指尖遏制不住地不停發出輕顫。

就快要到極限了。

但是沒關系,只要再多等一等,只要等那位魔尊襲身而上。

她實在擠不出任何一點餘力去鎖住他了,只期著能激他上來,激他自己沖入這片血霧……

他也確實被血靈之術唬了一下,甩出長鞭,便奔襲而上。

然而行至半空,卻忽地望空發出一聲冷笑,又折返而下,軟鞭輕靈一揚,便纏繞上慕璟明的脖頸。

即便少了九只鈴鐺,璃音還是一眼就把那熟到不能再熟的閻王扣認了出來。

不愧是伏案看過了幾百年人世浮桑的幽冥使,這一點小心思根本瞞不了他。

“你這一步棋可走得不怎麽樣。”淡褐色鞭身漸纏漸緊,雲卿落去慕璟明身後,嬉笑著向雲間那個臉色慘白如紙的少女傳音,“你瞧,他這下可真落到本尊手裏了。”

璃音淩風立在雲間,雙手仍保持著結印的姿勢,天青色的鬥篷被風吹得高高鼓起,飛揚在身後,那風夾冰帶雪,撲在面上時卻只覺一陣滾熱,還攜著點從大海吹來的腥鹹,膩得她頭昏腦漲。

但她嘴邊卻終於漾開一絲淺笑:“是嗎?”

雲卿聽她語氣不對,瞳孔驟然震縮,他想都未想,當即揮手捏訣,撤鞭疾退,黑袍之上銀芒閃動,只一瞬,寬袍之外便再覆上了一層透銀甲胄,銀甲銀面,將他清臒瘦削的身體裹了個嚴嚴實實。

與此同時,轟隆——

慕小侯爺的營帳在一片藍白色冷光中轟然倒塌,破軍一劍劈開寒夜,淩厲萬端,挾過無盡星動寒芒,裂空而至。

銀白色面具覆住男子清雋的面龐,也掩住了他額角沁出的那一片細密冷汗。

淒厲尖嘯劃破夜空,身披銀甲的男子瘦長的掌骨之間,赫然空著一個巨大的血洞,向無邊夜色的盡頭奔逃而去。

刺歪了,好可惜。

璃音撇一撇嘴。

“追嗎?”靈臺之中一道無聲的感應清晰傳來。

璃音輕輕搖頭:“追不上的,去保護好你的主人吧。”

破軍應聲而動,斂下寒芒,靜靜橫劍護去了慕璟明身前。

璃音之所以敢放著慕璟明在下面,自己只身飛入雲間,就是因為她之前無措閉目之時,除了體內沸騰的滾血之外,竟還感受到了另一股龐大而沈靜的力量。

雖然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甚至直到現在她仍覺得萬分不可思議,但破軍確確實實就在那一刻,竟與她心意相通了。

那魔尊還真是如傳聞中一般惜命,手上破了點皮,竟就丟下這數萬鬼軍,獨自一個溜得影都沒了。

就這樣讓他給逃走了,璃音也很不甘心,但她一人勉力維持了這麽久的血靈之陣,實是再也支撐不住了。

冬夜寂寒,萬裏長空冷徹。

清皎的天幕被森黑濃密的陰雲蓋滿,雲端之上,萬鬼齊哭,一張赤紅色的血網大張在雲與雲之間,細密的血絲勾結纏繞,鎖住每一片猙獰暴動的濃黑,也鎖住每一聲淒慟長嘯。

“我不在的時候,要替我保護好他。”璃音艱難地抽出最後一絲靈力,輕聲向破軍傳音,“很快,很快我就會回來的。”

接著便撤去鎖魂咒,催動手中紅印,迫帶著這一支嚎哭不止的陰鬼大軍,往更高更遠的天邊飛去。

不能在這裏開戰,太危險了。

璃音迎風一路疾飛,直飛至沈黑浩渺的東海海面之上,停身而立,闔眸調息一瞬,終於讓磅礴洶湧的靈力自掌印之中傾瀉而出。

紅光熾盛,把整個天空、海面都映照成了血色的赤紅。一只小巧的白玉葫蘆在這片紅芒之中旋身而起,小小的葫蘆嘴巴一張,海面驚濤驟起,掀起一波又一波腥紅的海浪,高空之上,萬鬼與颶風一齊狂嘯。

小小的一只葫蘆亢奮到渾身顫抖,拼命張著它那張小嘴,狂熱地游走在血網之間,大口大口吞嚼著網中每一縷香甜的陰魂。

葫蘆頸上的赤色魂鏈時隱時現,當那魂鏈黯下時,它會倏然轉身,將翕張的小口對準血霧中心那一個連指尖都在顫抖的少女。

而每每它還近身沒到一寸,那魂鏈便又頑強地爍出比之前更盛大的紅芒,將它死死控住,迫它轉頭,繼續去將血網中的那些絕望陰靈吞吃幹凈。

震天悲嘯聲中,忽然有嗤的一聲輕響。

璃音慘白的臉上被滾燙的血霧硬生生灼出一個圓小的血洞。

她喉間腥甜一片,卻因為耗血過多,連一口血也吐不出來了,只好不停幹嘔著那一股腥甜的氣味。

皮肉被燙開的滋滋之聲在全身各處冒了出來,視線糊成一團,只能勉強看見那一道青碧色的虛影。

撐不住了,她真的要撐不住了……

心裏這麽想著,雙手卻仍舊死死地叩住那一個法印,像被水泥澆築成了石人,一絲一毫也不曾松開。

漸漸地,她連幹嘔也嘔不動了,腥鹹的海風倒灌進幹裂的喉管,又勾動體內殘血更大的一輪滾沸。

她努力睜大著雙眼,目光一瞬不瞬地追隨著那一抹青碧色的光影,直到確認了玉橫把最後一縷陰魂都舔吃殆盡,用盡最後的力氣揚起魂鏈,往葫蘆肚子上狠命向上一抽,將它直直地甩去了九重天上。

翻卷開來的皮肉被冷風刮得生疼,她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才行。

破軍既已在凡間開靈,她便再沒什麽可擔心的了。兩個月,她想只要睡上兩個月就好,兩個月後,正好過了二月二,她就可以和小七一起迎接明年的春日了。

她這麽想著,終於緩慢地闔上雙眼,放任意識墮入了無邊的黑暗。

紅光漸熄,陰雲散盡,夜空恢覆了如水澄凈,黑霧般的海浪卻仍翻湧不息。

浩渺茫茫的東海之上,一道青色的身影,向著底下躁動的海面墜去。

而那些愈滾愈烈的層層巨浪,還有那驚濤之下一聲比一聲更加清晰的野獸般的低吼,都再沒能傳入任何人的耳中眼中,只在夜色中兀自危險地等待著,等待吞噬那個不知死活、敢向著這片海域疾墜而下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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