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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都不是男人,怎麽能是你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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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我都不是男人,怎麽能是你爹?!”

璃音這一覺睡得並不安穩。

意識在大多數時候昏昏沈沈, 偶有零星一點五感張開,便有濃厚的血腥味鋪天蓋地漫過鼻尖,叫她恍惚以為自己泡在了一個巨大的血池子裏面, 但渾身又被一圈一圈似冰又似鐵的東西裹著,又冷又硬, 硌得難受, 她想要睜眼,眼皮卻重得怎麽也掀不開。

又有時,她會無意識地被傷口難捱的刺痛疼出一兩聲悶哼,然後就會有什麽大而粗糲的軟面毫不留情地掃上那處傷口,折磨到她全身的痛覺都麻木著消散, 又再僵冷著陷入沈眠。

但這些怪異的感覺也往往只是模糊斷續地傳來一瞬,不消片刻,便又會隨同她的意識一起,再次陷入暗無止境的虛空。

或許這一切陸離觸感都只是她昏睡中的一場幻覺, 是夢境,神志朦朧間, 她早已根本分不清什麽是幻, 什麽是真。

好在她身子骨足夠結實,雖然睡得磕磕絆絆,全身上下沒一處舒服,力氣還是一點一點養了回來。

但也就只養回來了足夠她掀開眼皮的那麽一點。

眼前是一片無窮盡的澄藍,身下卻硌著一片冷硬,像臥在一塊寒冰之上,凍得璃音直發顫, 她想要撐著身子坐起,卻只覺手麻腳麻, 整個人僵透了,脖子一點轉不了,動一動手指都費了老大的功夫。

而她的手指輕輕一動,就立刻被一雙微涼的大手回握了上來。

是誰?!

璃音睡了太久,久到腦中的思緒都和脖子一樣開始發麻發僵了,怎麽轉也轉不動,她反應了好半晌,一點點歡喜才從心底溢了出來。

這樣喜歡牽她的手的,還能是誰?

但等那手越握越緊,還越握越抖,她又有些不確定了。

於是她試探著開口:“小七?”

誰知回應她的,是一聲如悲似嘆,如泣如訴,又清嘹透亮,激動無比的——

“爹——!”

璃音:“……?”

璃音覺得自己耳朵指定是出了些問題,可能是海面上那一戰的後遺癥,不然她怎麽會聽到有人,還是個男人,在她耳邊一聲聲又悲又喜地喊她做爹?

先不說這是哪裏來的便宜兒子,就她的性別,那也萬萬做不成別人的爹啊!

璃音默然呆躺片刻,僵著脖子和腦子,把全身上下唯一能動得利索的眼皮眨了眨。

又片刻後,再眨了眨。

而這時,一顆披散著濃黑墨發的腦袋就哽咽著蹭了上來:“爹,他們都說你死了,但孩兒就知道你是不會死的!太好了,爹你果然沒死!”

璃音眼看這陌生青年男子的腦袋就要埋進自己頸窩,驚得渾身的癱瘓都一把子治好了。

她騰地坐起,這才發覺自己是睡在一整塊寒冰鑿就的冰床之上,她也顧不得傷口撕裂帶來的疼痛,雙手一夾,夾抵住那人不住往前蹭過來的腮幫子,將對方的腦袋使勁搖了一搖。

“這位大哥,醒醒。”

逮著人就喊爹,這不是沒睡醒還能是什麽?

璃音本想一個巴掌助他清醒一下的,手都要揚起來了,但一打眼看清這男子臉上淚痕覆著傷痕,密密麻麻交錯成一片,不禁微怔。

語氣到底緩了緩,璃音垂下手,把臉湊近,向他一字一句認真道:“你看清楚,我都不是男人,怎麽能是你爹?”

男子被她說得一楞,眼神中有片刻的茫然,仿佛在此之前,竟從未想過她是男是女這個問題。

璃音有點被噎住。

難道她長得很像男人嗎?

男子定定望著眼前少女,怔楞半晌,喃喃道:“不是爹,那你是……你是……”

就在璃音以為他終於清醒了的時候,卻見男子忽地眼眶一紅,竟滾下兩滴清淚來,然後就見他輕顫著雙唇,小心翼翼地喊出了一個叫璃音更受驚嚇的稱呼——

“娘?”

被嚇得一個軲轆翻身下床,卻因全身無力而撲通一下跪軟在地的璃音:“……”

“娘!”

男子忙飛身來扶。

“……”

璃音掐一把自己的臉,感覺沒睡醒的可能是她自己。

爹和娘是可以這樣進行轉換的嗎?!

不過這種莫名其妙、瞎掰胡扯的認親法,又總讓她覺得有點熟悉……

於是璃音將正小心扶她起身的男子仔仔細細打量了一遍,見他穿一襲錦紗青袍,發絲半披半挽,額角還挑著兩綹須發,眉目挺秀,長身峭拔。

但透過領口還有袖口,能看到許多猙獰交錯的傷痕,有些翻綻的血肉尚未結痂,往外散發著淡淡的血腥氣。

璃音一嗅到這氣味,就忽覺體內奔淌的血液一熱,額角同時生出了熱辣辣的感應。

她擡手撫了撫額頭,腦中猛有一道白光閃過。

於是她從記憶裏搜尋出一個名字,試探著問道:“歸嵐君?”

璃音會知道這個名字,是因為她剛來到這個時空的第一天,就將這個名字裏裏外外調查了解了一番。

誰讓他就是那位讓猰貐神尊多次叮囑,要她去東海尋找的那位失蹤的“哥哥”呢?

天宮上那一場激烈的神魔一役之後,這位青龍一族僅剩的幾條血脈之一就失蹤在了東海裏面,有人說他身受重傷,昏睡在了海底,也有人幹脆就說他死了,然後就總能惹出好一場搖頭唏噓。

“娘,你怎麽這樣喊孩兒。”男子像扶老奶奶一樣,孝孝順順地將璃音扶上冰榻坐下。

璃音嘴角默默抽動一下,感覺年紀一下大了幾千歲。

不過她也立馬察覺出了身下的寒榻不簡單,她方才摔下時手軟腳軟,這時一坐上這冰床,力氣登時就恢覆不少。雖比不上玉橫,但這療愈的速度也算是驚人了。

隨著五感漸開,體內龍血受到的感應也愈發強烈,她也終於能理解,為什麽這條青龍會把自己當成他的爹娘了。

他認人靠的不是臉,而正是這份血脈之間的感應。

她體內也確實流淌著猰貐神尊的神龍之血。

九重天上如今戰事過半,就說明龍族也已死的死,傷的傷,雕零得差不多了。

他也真的是太想親人能夠回來了吧。

但璃音實在沒興趣去扮演誰的爹娘。

“我不是你娘。”她拍拍男子的肩膀,冷下心腸,無情戳破他美好的幻影。

見男子嘴唇微動,又忙添了一句:“也不是你爹。”

男子這才一臉不甘地將唇角一放,璃音又再拍一拍他的肩,道:“不過我知道你爹一直記掛著你的。”

“你見過我爹了?”男子聞言眼睛一亮,同時竟又淌下一滴淚,“別人都說他瘋了,瘋了以後死在後羿神君的箭下了。”

璃音雖已了解過這位歸嵐君的生平,但聽聞他在戰場上敢沖前陣,從不畏敵,就想他該是同他的父親猰貐神尊一般,是一條威武不凡的戰龍,卻不想此時一瞧,竟是個想爹想娘,說兩句就要在人前狂掉眼淚的哭包。

“他也不算真的死了,他自有他的歸宿。”

璃音向來不會安慰人,只好將他的肩膀一拍再拍,直拍到對方悶哼一聲,小心翼翼地低聲道:“肩上有傷,有點痛。”

她才驚覺自己用的力氣太大了。

“……抱歉。”

不過有力氣是好事,有力氣就可以出去見小七了!

她動動胳膊,又伸一伸腿,只覺筋強骨健,靈力充沛,感覺簡直好得不能再好。

她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不知她消失那晚的軍營是怎樣收場的,更不知道那位魔尊會不會又使了什麽陰毒手段,在小七那裏挑撥離間。

她只想趕緊去見他,她想知道外面開春了沒有。

當下就興奮地從榻上起身,誰知屁股一離了那冰床,渾身力氣都好像被瞬間抽走,立刻就又啪的一下,軟趴在了地上,甚至手上還有一處傷口崩裂,是那種皮肉被自內而外燙出的裂紋。

“你身子還沒好全,現在還離不得東海冰晶。”

再一次被像扶老奶奶一樣扶上榻的璃音:“……”

“我們現在是在東海海底?”璃音看著手上迅速平覆下去的傷痕,曉得自己一時半會是見不到小七的了,心裏躁得難受。

歸嵐輕輕頷首,頓了頓,又想起什麽,低聲斟酌著道:“其實等你身子好全了,也最好不要離開這裏。”

璃音聞言一楞:“為什麽?”

“那位魔尊,他來海面上探了好幾次。”歸嵐意味深長地望她一眼,“他水性一般,所以不會下來,但你若要出去,不會安全。”

璃音立時了然。

她折了雲卿數萬陰鬼大軍,他怎麽可能會放過她,說不定她現在已超越了小七,一躍而位列他暗殺名單的第一位了。

但也沒有就在海裏躲一輩子的道理,她又不是真的怕他,而且她在岸上還有人要見,還有好多事要做呢。

她摸摸身下那塊剔透的寒冰,急切道:“我要多久能下這張床?”

一個月,兩個月?

她真是一天也等不及了。

卻不想對面的男人慢條斯理地道:“唔,按我傷勢恢覆的速度看,你大概還要一兩年吧。”

“一兩年?!”璃音差點就跳了起來。

“是啊。”男人一臉不明白她為何那麽驚訝的樣子,“加上你昏睡的這兩年,只用三四年就能將這樣的傷勢調理好,已是極快的了。那晚我接你過來的時候,你幾乎把自己燒成幹屍了,我還以為你會醒不過來。”

璃音卻是一呆。

什麽叫做“加上你昏睡的兩年”?

她問:“現在外面是哪年?”

歸嵐歪頭想了想,慢吞吞地吐字道:“按外面人間的說法,應該是鹹承二十七年。”

這下璃音徹徹底底地呆住了。

她竟然在這東海底下昏睡了整整兩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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