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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她竟覺得他那些舉動,有點像是在……撒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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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她竟覺得他那些舉動,有點像是在……撒嬌。

璃音本意只是想告訴商月, 她也有屬於她自己的戰場,上場時她或許會害怕,會疲累, 會受傷,回家後她也會想要有一個避風港, 但她絕不會甘願心安理得地躲在誰的羽翼之下, 當一個正面迎敵都不敢的逃兵。

那樣的日子,前世在月牢裏的那三百年,她已經受夠了。

但話一出口,她瞧見隱在樹影之中的錦雲,立馬就後悔了。

畢竟這位錦雲仙子才是最後和商月修成正果的正緣, 在人家未來的妻子面前,說什麽“我知道你關心我”,還說什麽“下次”的話,日後人家夫妻兩個蜜裏調油時提起, 要麽變成埋在暗處、隨時準備引爆的大雷,要麽就要變成一個自作多情、惹人捧腹的大笑話。

她身子硬, 渾身皮都厚, 就是臉皮薄,這麽一想,登時臉上就有點發熱。

而且她前世竟從沒察覺,商月和錦雲仙子,他們兩個原來一直走得這樣近,似乎經常呆在一起,上次在瑤池宴上, 他們好像也是一起出現的。

她正好想要岔開話題,於是脫口問道:“錦雲仙子, 你們怎麽會在附近的?”

無論是月宮還是織女宮,離這裏都不是一般的遠,就是十個她排著隊從樹上往下砸,他們也絕無可能聽得到一丁點動靜。

錦雲整個人仍舊隱在月桂樹影之下,說話時叫人瞧不清她的表情:“我們就在隔壁文昌帝君府上,帝君歸位,大家正在給他辦接風宴呢。”

“文昌帝君?他不是……”

他不是應該在攬華公主床上……不是,在皇城之中,陪著楚雁兒討公道、告禦狀呢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璃音頓了頓,還是換了個問法:“帝君已經回府了?”

畢竟天上的神仙歷劫歸位後,還和下界的情情怨怨癡纏不清,是十分有損頭臉的事,若這情思不能及時斬斷,甚至還有可能被強行賜下一杯忘川水,那這次歷劫便就算是失敗了。

思及此,璃音不由得側頭看了看搖光,他的臉色雖沒之前那麽難看了,但也好看不到哪去。

聽說這位神君曾被玉帝懲罰下界,歷劫十次,誓要磨一磨他不可一世的飛揚脾性,叫他也懂一懂眾生悲苦,不能總是那麽高高在上。

結果在紅塵裏翻滾打磨了十遭回來,他的棱角非但沒被磨平,反而是越磨越銳利,磨出了一身的倒刺逆鱗,見人就刺,刺出了三千道投訴的折子。

而且他對那些凡塵記憶從不留戀,每次都是說斷就斷,似文昌帝君這般偷身下界,只為再與凡間情人相會的事跡,在他身上絕對是從未有過的。

前世璃音和搖光並不相熟,有關他的那些張揚刺人的場面,也都只是耳聞,且大多是被趕出搖光殿的那些仙廚們口述出來的,璃音並未親眼見識過幾回,最多就是看到他面色不善地說了幾個仙侍幾句。

而且那種神情,比起別人口中說的帶刺、找茬、或是高高在上的跋扈,她看著倒更像是一種失望後的生悶氣……

其實搖光平日裏除了因與文昌帝君住得近些,所以有些交集和交情,其餘時候,向來都是獨來獨往,哪怕上了戰場,也是一人一劍就敢對斬千軍萬馬。

那些投訴他的仙廚,最多與他有個一面之交,所以這位神君到底是個什麽性格,與旁人正常相處時又究竟是個什麽樣子,其實成謎。

璃音不敢往下細想,因為不知是不是被他這幾日在身邊時乖巧的樣子迷了眼、蒙了心,她竟覺得他之前那些不近人情的跋扈舉動,有點像是在……撒嬌。

撒嬌,這兩個字一冒出來,璃音立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她用力甩了甩頭,要把這種玷辱神君威名的可怕字眼從腦子裏甩掉。

這種事果真是不能也不該細想的,她怎可以自己之心度神君之腹!打住,必須立即打住!

幸而這時錦雲仙子開口回她之前的話了:“帝君似乎尚未歸府,但府中已準時開宴了。”

璃音側耳細聽,果然聽見隔壁隱隱傳來管樂瑤琴之聲。

同時院外一個女聲笑著傳了進來:“小璃音,這你就不懂了,這種接風宴,只是讓大家有個由頭聚一聚,他們其實根本無所謂帝君何時回府,只是找個地方宴飲作樂罷了。”

和這聲音一起進來的,是一個推著輪椅的俏美仙子,輪椅上的神君華冠鶴氅,豐姿俊秀,也曾在戰場上叱咤過一番風雲的,只可惜後來腿上落了殘疾,否則和商月一起使動浮光劍法,不知該是多麽好看的一番場面。

“巫真師姐!商止師兄!”璃音一見著來人,立馬飛奔了過去。

商月也迎了上前,向著輪椅上的人微一頷首:“兄長。”

商止笑著向弟弟點一點頭,便轉頭將璃音上下打量一遍,笑道:“阿橫,身上的傷都好了?”

原來剛才的話他們全都聽到了,想起自己還拿商止師兄舉了例子,豈不也都被正主聽了去,璃音臉上不禁熱了又熱,只好一把抱住巫真師姐的胳膊,也不知是不是因為剛才想著神君撒嬌,這會兒自然而然就用撒嬌掩飾起了尷尬:“傷好了,但是還痛著呢。”

這話一出,搖光和商月都立刻轉了頭過來,兩道視線齊齊地射來她身上。

商止坐在輪椅上,探出手來,抓起璃音的手腕搭了搭脈,笑道:“無妨,都好全了。”

“方才和人講那番戰場大道理的時候,怎麽不聽見你喊痛。”巫真刮了刮璃音的鼻子,也笑,“這麽大人了,還是見到師兄師姐就要撒嬌,羞不羞。”

璃音幾次三番想岔開這個話題,卻怎麽也岔不開,幹脆破罐破摔,撲在師姐懷裏,嘟囔著道:“戰場要上的,嬌也是要撒的。”

商月搖頭失笑,望著賴在巫真懷裏的璃音,忽道:“我這弟弟是關心則亂,說話不知輕重,絕沒有指責搖光神君的意思,阿橫,你是懂他的心意的。”

這話表面是說給璃音聽的,實際上卻是說給搖光聽的,是在為商月適才冒犯的言行向他隱晦致歉。

他語調溫和,笑似春風,身下那一把輪椅又隨時向眾仙昭示著他有功勳在身,他來當和事佬,便誰也不好駁他的面子,當下商月緊了緊瞳孔,便垂了眼睫,沒有說話。

搖光向商止看去一眼,神色難得溫和,朝他微微點了點頭,以示並不追究。

這便算是握手言和了。

璃音自然也聽得出這話不是對自己說的,用不著自己回話,就拉著師姐的手,好奇問道:“巫真師姐,你和商止師兄怎麽會來這裏的,難道也是從隔壁文昌帝君的接風宴上過來的?”

“這接風宴接了這麽些年,早就變成接親宴咯。”巫真笑著替商止拉了拉蓋腿的毛毯,“裏面全是攜兒帶女,過去撮合著相面結親的。”

璃音不禁向商月和錦雲望了望,他們也是被家中長輩撮合去相面結親的麽?或許早在不知多少年前哪位神君的接風宴上,他們就已經這樣相識了。

兩位也確實郎才女貌,看著十分登對。

但她心裏終歸有些不舒服。

商月為什麽從沒把這事告訴過她呢?

上一世,哪怕兩人已經在一起了,他也從未和她提過這些,直到那只白玉虎頭釵簪上了錦雲仙子的發間,就那樣突然又明晃晃地出現在她眼前,她才終於明白,自己不過是他生命中的一段孽緣,一段應該拔除、也終將被拔除的孽緣。

商止看璃音微微發怔,一下就猜中了小姑娘的心事,笑道:“阿橫,商月是跟著我來的,他自有任務在身,可不是來結識旁的小仙子的。”

璃音一聽,更好奇了:“任務?”

誰知一提“任務”兩字,商止總是俊雅含笑的一張臉竟擺起苦來,眉梢發愁又無奈似的往下搭了搭,只嘴角的一抹笑卻仍舊含著寵溺:“我和他都只是你巫真師姐的苦力罷了。”

“什麽叫苦力,為我做事,你很不情願?”巫真在他背後捏了一把。

商止忙在輪椅上直了直背脊,正色道:“這都是我自己非要來的,是我看這接風宴上青年才俊甚多,正是給靈巫一脈拉攏人才的好時機,就過來物色物色,順便看看有沒有誰要報名來年的巫師大考的。”

但這樣古靈精怪的賊點子,一聽就是巫真師姐的主意,哪裏會是商止師兄想出來的,璃音也不戳破,只笑道:“這報名人數少成這樣了麽?”

巫師大考三年一屆,在昆侖山上舉行,不論出身,不管你是凡間的小巫,還是靈山修習了數年的靈巫,亦或是半路轉修巫術的天宮仙君,皆可來考,凡人若是考過了,便可直接領取靈巫仙籍,留在靈山履職修行,許多凡人便可由此一步登仙,故而曾經是個大大的熱門。

但由於考核的科目繁多,不止靈術修為,更有天文地理,占星問脈,推演卦蔔,甚至祭舞聲樂,樣樣都要考,且一科都不能掛,又要和往屆已經考上靈山的靈巫們一起參考,考近前三,才算考過,更是難上加難。

於是來報名的凡人就一屆一屆少了下去,畢竟在哪裏修仙不是修,何必非要來擠這座獨木橋。

來報名的仙君更是近乎絕跡,他們既已是仙身,除非志向在此、心中實在熱忱,否則何苦來遭這個罪,畢竟萬一沒有考過,甚而萬一被個凡人比了下去,豈不是大大的丟臉,沒意思得很。

在璃音的印象裏,這麽多年來,身在天宮還堅持次次去考的,就只有一位羑和仙君了。

這位羑和仙君是個人間的秀才出身,本來能考中秀才,就算鄉裏有些才學名望的了,誰知他族中不知怎麽,發了文科大運,全族的同輩都捅了進士窩了,就他考來考去,鄉試就是不中,考了十來年,族中同輩進士都升了翰林了,他仍舊是個秀才。

其實他也是個倔的,族中興旺,州府裏四處都是人脈,並不是沒有同輩親族提議給他走一個後門,就拿了他的卷子,悄悄地批他過了,有什麽難,但他就是不肯,非要自己一年一年地去考。

考到後來,他看著族中後輩都考過了,酸得每天夜裏躺在床上,就空睜著兩雙大眼,去瞪那天花板,想不通,也睡不著,自覺一事無成,無顏面對父母,忽有一天翻身而起,就把書一扔,找了個道觀,出家修行去了。

卻不想他文運不通,倒是個修煉奇才,那心裏又憋著一股勁,比旁人更能刻苦,沒幾年就有大成,修煉到兩百年上,終於功德圓滿,飛升了。

只沒想到入了仙籍,玉帝看他是個進過學的秀才,朱筆一批,就把他批去了文昌帝君府中,他在凡間時屢試不中,於是一看見那些貢生進士就牙酸,整日裏協理文昌批那天下功名,就批得他咬牙切齒,酸氣沖天。

轉府,必須轉府!

至於怎麽轉,現成的路就擺在那裏:巫師大考。

大概是在人間考學考出魔怔來了,這位羑和仙君幾百年如一日,就和當年做凡人時考科舉一樣,每次都考不中,也不妨礙他每到日子就來考。

也難怪他每次見著璃音,都是一副酸溜溜的模樣了,因為他實在無法接受,怎麽會有人不用參加考試,就直接入了昆侖的?

巫真師姐是來年的主考,眼瞧著考期越來越近,看著寥寥幾個報上來的名字,是日也愁,夜也愁,這會兒也嘆著氣道:“別提了,這年頭靈山是早就不吃香了,凡間有點資質的都跑去宗門裏修劍,天宮裏更是求著都沒人來。”

璃音想寬一寬師姐的心,就半開玩笑地笑道:“怎麽沒人,至少羑和仙君總有來報名吧?”

話剛說完,就聽見院外傳來一個酸溜溜的聲音:“聖女自己不必去考,倒是對小仙報不報名關註得很。”

璃音默了一默,木著脖子回頭,努力忽視掉空氣中正向四處漫開的尷尬,笑道:“羑和仙君,這麽巧啊。”

她今天是觸了言靈麽,怎麽說誰來誰。

羑和向院中其餘幾位都拜過了禮,才鄭而重之地向璃音一揖到地,恭聲道:“拜見聖女娘娘。”

璃音:“……”

此刻這院中,兩位神君,一位神巫,一位月宮少主,一位織女宮掌事仙官,哪個身份地位不比她一個寄居昆侖的小小靈巫要高,他卻故意單單對著她行這樣大的禮,又拿她身上“人間聖女憑功德飛升”這樣一樁故事,捏造個“聖女娘娘”的稱呼出來,譏嘲她實則道行淺薄的意味不言而喻。

空氣中的尷尬氣氛終於被推至頂峰,璃音剛想開口說點什麽,卻不想錦雲搶先從樹影中走了出來,冷聲道:“羑和,人間那些狀元還不夠你酸的,跑來這裏陰陽怪氣什麽。”

“璃音仙子凈化魔玉有功,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更別說……”

她說到這裏,忽地頓了頓,看了璃音一眼,才繼續說道:“你要稱她是聖女娘娘,她也沒什麽擔不起的,你非要拿自己幾百年的道行和她上山才練了幾年的修為相比,也不知道誰比較好笑。”

說罷竟拂袖而去。

羑和聞言先是一楞,接著面上漸漸滲出快要滴血似的紅來,只見他捏了捏衣角,難堪卻又倔強地追了出去:“錦雲仙子……”

璃音卻已經笑得嘴角都壓不住了。

這麽聽來,她目前在錦雲仙子心中的形象,似乎,好像,竟然還不錯?

她向來是個吃誇不吃打的,聽錦雲這麽一誇,心裏一下子就竄出一股勁兒來,這勁頭直往上沖,直直地就沖出了她的喉嚨:“巫真師姐,來年的巫師大考,我能報名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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