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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憑什麽?明明是我先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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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他憑什麽?明明是我先來的……

其實參加巫師大考, 拔得頭籌,從前世開始,就一直是璃音的一樁心願, 也是她的一樁遺憾。

商月看璃音一臉要幹架的樣子,嘴唇掀了掀, 似是想說什麽, 卻又壓下,擡眼一望,見搖光的視線一瞬不瞬地落在璃音臉上,喉結微動,最終還是向她出了聲:“你不用太和羑和計較, 他和誰說話都是那個樣子。”

這話乍一聽是寬慰,但接在璃音剛才興致勃勃的報名詢問後面,就明顯還有另一層意思了,他在提醒璃音:她這會兒不過是被羑和激了兩句, 就慪氣去報名巫師大考,是在沖動行事, 沒那個必要。

璃音一度認為商月的襟懷寬廣得嚇人, 不像搖光,菜裏多放兩滴油都能惹得他發作。但商月就真如天上明月似的,別人說他壞話,他從不記恨,也不往心裏去。上一世,到後來整個天宮的人都在明裏暗裏嘲笑他,他也不在乎, 他從來就只對她一個人格外計較而已。

之前他對著搖光的那幾句出言不遜,她這會兒也逐漸回過味來了:說到底還是在計較她之前拒絕了他!

所以璃音知道, 他是真的不計較羑和說了什麽,也不希望自己計較。

但她沒他那樣的朗月胸懷,她是個俗人,上一世的她總是裝作不計較,其實心裏計較得要死。這一世回來後,一開始倒真是有些不計較了,但那只是一種求死之人的懶得計較,也不是真的不計較。

璃音想事情的時候,渾身就容易透著一股勁勁兒的小執拗,這副樣子落在商止眼中,他就知道阿橫是鐵了心要報名的了,不禁就轉頭望向自己那位同樣有些執拗的弟弟,今日他已被阿橫駁過一次了,若再來一次,他又不知要生出多少自虐似的悶氣,於是搶在璃音應聲前,向商月笑道:“讓阿橫報名去玩玩也無妨。”

“兄長!”商月開口,聲音裏藏著一點埋怨,還有幾分焦急。

他不想給璃音潑冷水,只好給兄長遞著眼色暗示:你就知道慣著她,到時萬一沒能考過,豈不是叫阿橫丟臉。

商止哪裏看不懂他的意思,但仍是笑道:“有什麽關系,考不考得過都不會改變什麽,阿橫總還在這昆侖山上,還得繼續和我一起,當巫真大人的小徒弟。”

說著輕輕拍了拍巫真搭在自己肩上的手:“巫真大人,你是主考,你來決定。”

商止當然不是真的拜在巫真門下修習的徒弟,他是在九百年前那場神魔大戰中受了重傷,差一點連性命都丟了,連夜就被月宮宮主送上了昆侖救命,畢竟天宮裏要論醫術,最厲害的無疑就是昆侖的幾位神巫。

最後命是救下來了,後遺癥卻也不少,月宮也不急著召他回去,就把他留在了昆侖調養,這一調養就養了九百年,且幾乎都是巫真在替他細心料理,如今除了雙腿仍舊無法行走,身子比旁人虛弱一些,已是沒什麽大礙了。

他養病多年,於醫術一道上自然而然上了心,慢慢地就向巫真討教起來,算是半個跟著她學醫的徒弟,再加上兩人九百年間朝夕相處,有些情愫早已不言自明。

有了這兩層緣故,璃音既稱呼巫真為師姐,那麽稱他為師兄就再恰當不過了。

巫真見問到自己頭上,偏頭想了一想,卻不作答,而是突然轉過臉來,將問題拋給了靜靜站在一邊,卻一直不曾開口的一位神君:“搖光神君,你覺得呢?”

搖光的眼神本就一直落在璃音身上,這時聽巫真相問,既不轉頭,也不作答,而是沖著璃音微一眨眼,輕聲問她:“很想去?”

“嗯!”璃音用力地點一點頭。

他眼底眉梢不知為何染上了一點笑意:“今天若是報名了,一年後,可就一定要去的,不能反悔。”

“為什麽要反悔?”

璃音有些困惑地歪一歪腦袋,隨即更加用力地點起頭來,承諾:“一年後,當然要去了!不反 悔!”

她今天被羑和陰差陽錯這麽一激,算是徹底把她的鬥志激了出來,竟完全忘記了一年後的自己是死是活都還是個問題。

搖光似乎很滿意她這個答覆,向巫真點一點頭,道:“她說了,她很想去。”

巫真問的是他的意見,他卻只是重覆璃音的話,但誰都聽得懂,他這就是支持她去的意思了。

璃音看搖光支持她去,忙趁熱打鐵,拉了巫真的手,撒嬌似的晃起來:“巫真師姐,我是真的想去。”

巫真熬她不住,終於松口同意:“想去就去吧。”

說罷止住她拉著自己亂晃的手,板起臉來,嚴肅道:“但可不是讓你去湊數的,既然去了,就要好好考,給那羑和一點厲害看看,不許給我丟臉!”

璃音立馬站直了身子,保證:“放心吧,巫真師姐,絕對不給你丟臉!”

“好歹這報名冊上是多了一個名字。”

巫真擡手捏了捏璃音的鼻尖,商止寵溺地看著她們兩個笑,笑著笑著,就感覺到巫真那蔥白的手指敲打上了自己的肩頭,他唇角翹起的弧度一滯,果然聽見巫真小惡魔般的聲音響起:“不過這個算我拉來的,別忘了你的任務還沒有完成。”

商止認命地擡手按了按眉心,試圖用苦笑給自己多拉一個幫手:“阿橫,一起去麽?”

璃音向來對那種人又多又吵的宴會沒什麽興趣,躲還來不及,忙一個大步閃去搖光邊上,脫口道:“我還有事要和小七……”

最近這小七是越喊越順口了,她話到一半才察覺不妥,連忙在中途改口道:“……和神君商量。”

但即便後面改了口,院中幾人也明顯都已聽到了她對神君這個十分“大不敬”的稱呼,不禁都是一怔。

再看看那位傳聞中脾氣很差的神君,他在被喊作“小七”的時候,似乎並沒表現出什麽不悅,只是很習以為常地聽著,反倒是後面璃音改口喊了他神君,他眉心就往中間攏了攏,很有些不滿的樣子。

商止把這些瞧在眼裏,不由得皺了皺眉,看向指節都被捏得發了白的商月,拍拍巫真的手,臉上又掛起春風般和煦的笑,才對著商月喊道:“阿月,我們走吧,你的任務也沒完成呢。”

巫真卻只是單純被搖光的好脾氣震撼到了,她與這位搖光神君先前並沒有打過交道,只是自從上了昆侖山,就總有關於他目中無人、囂張跋扈的一些小道故事傳入耳中,心中對他好奇得很,今天見著了本尊,只覺得他就是有些不愛搭理人,但要說囂張跋扈什麽的,委實誇張了些。

當下偷偷在心裏嘖了兩聲,便告了辭,推動商止的輪椅,走時還不忘叫上另一個苦力:“小月,跟上!”

商月面沈如霜,靜靜地向璃音望去一眼,應了一聲,也擡步走了。

璃音看著商月銀紗擺蕩的背影,卻有些發楞。

商月以前並不是沒給過她冷臉。

但那基本都是因為她太遲鈍了,總在無意間辜負他的心意,她記得有一次,她不得不跟他去出席月宮裏某個宴會,商月見她興致不高,就遞了一碗吃食過來哄她,她一看是一大碗的大蝦,興致就更不高了,她也是個怪人,愛吃魚,卻不太愛吃蝦,那一碗就幾乎沒怎麽動過。

回去後商月就冷了好幾天的臉,不吭聲,也不怎麽理人。

璃音就知道自己肯定又在哪裏遲鈍了,左思右想,終於想起那一碗整整齊齊剝好了皮的大蝦:月宮裏的宴會上怎麽會有蝦,那一定是他特地從人間帶上來,還親手剝好了給她的,而她竟不知好歹,根本沒有動筷去吃。

她又一次辜負了他的心意。

但他的冷臉,也只是冷在面皮上,只是在等她去哄,要她發覺他的真心。

而像剛剛那樣仿佛冷在了骨子裏的,她卻從未見過。

*

一回到文昌帝君府上,巫真就追上了一位青年才俊,要忽悠人家報名巫師大考。

商止撥停輪椅,笑著看了一會兒,忽然轉頭看向身邊默不作聲的弟弟,斂了笑意,用一種認真提醒的口吻,向他說道:“你這樣會失去她的。”

商月眼睫本來垂得低低的,聽他這麽一說,倏地擡起眸來,在兄長面前,眼尾終於染上一抹委屈的紅:“是我對她還不夠好,還是為她做的還不夠多?”

後面還有更多委屈的話,但都被他吞進了肚子裏:那位神君他憑什麽?他們才認識幾天?他又為她做過什麽?明明我為了她,連命都可以不要,明明是我先來的,是我先來的啊……

商止唯恐他這樣下去,要墜入心魔,搖頭嘆道:“阿月,感情的事,不是你對她好就夠的,如果你看不懂她想要的是什麽,付出再多也只是感動了你自己。”

但他那有時固執得可怕的弟弟卻只是像一根筆直的冰錐子一樣,直楞楞地戳在原地,也不知把他的忠告聽進去沒有。

他在心裏長長地嘆了口氣,就見一個小仙童飛跑過來,徑直奔至商月跟前,行禮告道:“少主,宮主召您作速回宮,有事商議。”

商月這才回過神來,有些疲憊地擡手揉了揉眉心,向那小仙童應了一聲:“知道了。”

於是向商止躬身拜辭:“兄長,我先走了。”

商止蒼白的兩手搭在膝頭毛絨絨的蓋毯上,向他點一點頭,溫聲道:“去吧,代我向父親問好。”

商月輕輕“嗯”了一聲,這才轉身隨小仙童一起,匆匆回月宮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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