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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就暈了這麽一會兒,你倆就又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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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我就暈了這麽一會兒,你倆就又牽上了?!”

璃音這一番小畜生長、小畜生短的譏刺,直把南極仙翁刺得長須亂抖,嘴巴開了又合,閉了又張,半晌,才終於找到她話裏一絲漏洞,忙睜圓了雙目斥道:“我這孽畜醉酒鬧事是有,然則什麽偷盜傷人,卻是你這小女娃兒亂講。”

“難道這燈不是從元始天尊玉虛宮中盜來的?”璃音高高提起手中那盞玉虛琉璃燈,面沈如霜,緩步去到老仙翁面前,“這燈內含有琉璃凈火,若打翻在此,或是落了一點火星子在誰頭上,是何下場,您難道不知?”

琉璃凈火不燒凡塵俗物,卻專煉神仙體內仙元,在場無論哪位被這火星子濺上一下,都要經受七七四十九日烈火灼心之痛,輕則修為大減,狠狠蛻一層皮,重則仙元盡毀,只好被打回下界,重修道心。

南極仙翁耳聽著璃音連拋兩問,每一問都甚是淩厲,他自知琉璃凈火的厲害,便只抓住眼下的結果來做文章:“這孽畜便把昆侖山上的東西又叼在昆侖山上放著,何以算得上是偷盜?琉璃凈火固然兇險,卻也未曾真的傷了哪位仙子神君,何以也要添作一樁大罪?”

璃音以掌作刀,就去白鶴頭上一劈,驚得老仙翁忙忙地伸手擋架,卻不想她掌上並未發力,只是一招虛晃,便卸了掌去。老仙翁跟著悻悻然收手,就聽得她在耳邊似笑非笑地冷聲道:“你去殺人,刀砍下一半時被人攔住了,難道就清清白白,一點罪過都不用追究了?”

這小女娃兒方才的假笑雖冷,卻好歹沾了幾分少女的嬌俏天真,此時她卸下刻意,那叫人微感清涼的假笑已然變作了碎玉寒冰似的冷笑,她白玉一般的面皮上便如白玉一般的冷硬。若說搖光星君的臉色是臭,是明擺著鬧脾氣、耍性子,這位小女娃兒的神情卻是冷,是令人一看就覺得她一定暗藏了一副無情又冷硬的心腸。

仙翁眼見這事越扯越大,不免真有些急了:“這孽畜不過貪杯發個酒瘋,我便替它賠了這個不是,小仙子何苦非要扯到什麽砍刀殺人。”

璃音手中提著那盞玉虛琉璃燈,燈中萬年不滅的琉璃凈火自下而上映著她雙頰,便似火照寒冰,卻化不開一點兒霧氣,只襯得那冰更冷,她雙唇微啟,說出石破天驚的一句:“你怎知它是真發酒瘋,卻不是借瘋殺人?”

前世,璃音只當這白鶴真個是醉得狠了,便胡亂發起了酒瘋。而這次她卻瞧得清楚,那鶴叼著大燈飛來時,竟是一瞬也不瞬地緊盯著自己的!那時它黃褐色的瞳孔裏怨毒寒光閃動,竟讓她心頭湧上一種詭異的熟悉感,眼見著那白鶴目光有如支支冷箭,不斷朝她激射而來,哪裏有半分胡鬧醉意,分明就是萬分清醒地沖著她來的!

璃音因著凡間一樁前塵往事,一向怕火,如今想來,恐怕玉虛琉璃燈也並非是這白鶴隨口叼來,倒像是知悉她心中恐懼,故意為之,特地要把這琉璃凈火潑來她身上的。

不似那搖光星君素有惡名,未曾入魔前的璃音從地上到天上,自認向來規言矩步、循分守理,從不主動與旁人招惹是非,留下的全是聖女美名。卻不知究竟在何處得罪了這位仙翁靈寵,竟對她怨恨至此。

只她歷經兩世,故看得真切,席中諸仙卻不明就裏,聽她言語,皆是一片嘩然。南極仙翁更是被氣得龍頭拐杖不住敲地,講話都講出了顫音:“這白鶴與我寒潭相伴數千年,每日裏凈心養性,束身修行,得道的日子怕是比你這小女娃兒還早,如今不過多飲了幾杯酒,竟連借瘋殺人這樣的罪名都編出來了,你你你——”

他吐字急促,白須亂顫,說到後面,這位總是在人間畫像裏慈眉善目的老壽星,已是差點一口氣喘不上來,就要撅了過去。璃音伸手去將他扶了一把,不鹹不淡地道:“我只聽過皇帝不急太監急,倒是頭一次見反過來的,我說那白鶴裝瘋殺人,又沒說你,你怎的比那畜生還急。”

說著向那白鶴一指:“你看它心態多好,還在偷吃我袖子裏的小麻糕呢。”

原來那白鶴雖被掐住了脖頸,卻遲遲不見對方動手,漸漸也就放寬了心。璃音因提著那盞玉虛琉璃燈,便一直擡舉著胳膊,那白鶴嘴巴既長,鼻子又靈,長喙稍稍向前一探,竟就探去了璃音袖中,啄起那塊藏在裏面的小麻糕來了。

“孽畜,孽畜!可知因你貪嘴,惹了多少麻煩!”仙翁此刻又覺丟臉,又是惱怒,不禁掄起那龍頭拐,就要打那白鶴。

璃音忙攔手將那拐杖架開,說道:“我並非要將它如何,只求把一件事情弄個明白,仙翁若不介意,可否容我一探它的識海。”

想到那白鶴畢竟是西王母交給了搖光星君處置的,便又回頭詢問:“神君意下如何。”

搖光恭謹應聲:“全憑老師處置。”

南極仙翁見了搖光這副低眉順眼好說話的模樣,簡直像見了鬼。他這一日受驚連連,使力撐拐穩了穩身子,才向璃音道:“這卻無妨,仙子請便。”

他知昆侖靈巫精通魂術,究竟是醉酒耍鬧,還是借瘋行兇,其中真假虛實,只消去那白鶴識海中一探便知。小女娃兒提出這要求也算合理,他又篤定愛寵絕無歹念,對探魂一事自然便無有異議。

“多謝仙翁肯允。”

璃音右手指尖微動,蘭花印便反叩上了白鶴那溜圓的頭頂。

她凝神閉目,五指青光閃動間,已探得白鶴方才偷飲仙翁花釀,也探出它鬼祟偷食自己袖中糕點,卻唯獨缺少了醉酒銜燈、蓄意行兇那一段。中間這塊記憶仿佛被人在識海裏一鐵鍬鏟走了似的,竟是什麽也探不出來。

璃音並不死心,左手捏訣,去右手腕間接連催動“玄”、“黃”二字鈴鐺,一時只聽得一陣叮當急響,兩只鈴鐺玄金之光大盛!黃鈴可召黃道加身,使魂術破甲之力大增,玄鈴則可破一切障眼法,照得幻象無蹤。

不過片刻,璃音便將這白鶴千年來在寒潭偷吃了幾尾靈魚都探了個清楚明白,只它瑤池醉酒、宴上鬧事那一段,卻始終是一片空白。

璃音已知再探也是無果,雖滿腹疑竇,也只得先收了術法。

見她蹙眉睜眼,南極仙翁忙急切問道:“如何?”

璃音搖頭:“想是我修為尚淺,竟探不出來。”

仙翁沒料到這小女娃兒一番動作猛如虎,最後竟是連一個靈寵的識海都探不出來,法力忒也低微!現下她讀魂不得,卻不知打算如何收場了,他躊躇一陣,開口道:“如今這般,仙子卻待如何?”

璃音凝目去看此時的白鶴,見它瞳孔清亮,眼神明澈,全無先前那股子陰狠怨毒,仿佛之前的一切都只是自己的一場錯覺。

要麽真是她看花了眼,錯怪了它,要麽就是這白鶴委實不得了,身懷異法,竟深不可測。但無論是哪種真相,都只能日後再設法細細查探,眼下卻沒什麽法子了。

於是她示意搖光松手,放了那白鶴:“仙翁,你帶它走罷。”

說完這句,璃音便覺後腦好似挨了一記悶棍,腦中嗡的一響,眼前一黑,就再沒了意識。

*

是夜,碧梧蒼翠,月霽風清。

昆侖山腰,蒼梧林中,風吹動樹葉沙沙作響,商月捏緊手中一支玉釵,有些緊張地在兩棵梧桐樹間來回踱步。

今晚他有一件大事要做。

他要向自己心愛的姑娘告白。

只是他左等右等,那姑娘只是不到。

他踱去左邊那棵樹下:“是我當時說得太急了,沒把地點講清楚麽?”

又走來右邊這棵樹邊:“不,不,是我聲音壓得太低了,她恐怕沒聽見。”

正患得患失間,忽聽得樹後一陣搖鈴叮當、玉擊錚然,他忙回身望去,果見林間走來一位身著青玉流紗裙的小仙子。但見她膚色瓷白,眼眸晶亮,那盈盈的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得她便似玉做的人兒一般。

啊,商月忽然自笑,他竟差點忘了,她本就是玉做的人兒呢。

他忙迎了上前,見她終於穿上了這身衣裙,不禁歡喜道:“瑤池宴上看你沒穿,還以為你不喜歡呢。”

“這麽用心的禮物,我怎會不喜歡,謝謝你,商月。”那小仙子清清淡淡地一笑,便如白玉微溫,卻熨得他心頭一燙。

“我還有一件禮物想要給你。”他深深吸氣,終於拿出手中那支白玉虎頭釵,便像給玉帝遞送奏折一般,將那釵子呈送去了那小仙子面前,“阿橫,我同你說過的,這個……這個是我母親留給我,要我送給……送給……”

那小仙子一呆,隨後雙頰慢慢爬上一抹紅:“你不是說,這釵子是要在大婚之日,親手簪去新娘頭上的,你在這月黑風高的樹林子裏面給我做什麽。”

這下輪到商月一呆,但細想確實是自己思慮不周,直接就拿出了這釵子,豈不等同於還未告白,卻先求娶了。

“是我唐突了。”

他收起玉釵,看小仙子臉上雖有嗔怪,卻無慍色,便乘著月色華光,鼓起勇氣,試著去牽她的手。

小仙子沒有閃躲,也沒有說話,他心間似有一只小鹿亂跳,便就這樣與她牽著手,在一片如洗的月光下,無言卻溫情地散起步來。

兩人就這麽靜默地走了一陣,他正要把那句在嘴邊徘徊了一晚的“喜歡”說出口,就見那仙子猛地停步,滿臉疑惑地扭頭向他望來:“我就暈了這麽一會兒,你倆就又牽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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