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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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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蕭然的動作頓了頓。

日照沒發現,自顧自道:“幸好我一直在燒著熱水。姑娘你快洗洗,趕快睡覺,還能睡兩個時辰呢。”

蕭然將手裏的桃花枝插到花瓶中。

經歷幾番波折,此時枝幹上的花朵幾乎全掉光了。

蕭然猛然回神,恍然回到現實。

“姑娘?姑娘?”日照見蕭然發呆,輕聲喊道。

蕭然輕輕笑了笑:“睡吧,時辰不早了。”

*

第二日,天還沒亮,蕭然已穿戴完畢,皇上賞賜的那根金簪,插在她如烏雲般的墨發間。

服侍蕭然的妝娘滿眼讚嘆:“娘娘天生麗質,只是隨意妝點一下,就叫人移不開眼睛。等您進宮了,定會寵冠後宮呢!”

蕭然莞爾一笑:“多謝夫人誇讚。”

只是銅鏡中的那雙杏眼,沒有一絲笑意。

旁邊,日照忙著清點物品,將衣物、首飾等一一裝進禮箱,登記造冊。

外邊,天剛蒙蒙亮。

雞鳴三聲後,門外有人喊道:“吉時到!”

屋內,喜婆和妝娘的動作一下子加快了,笑著向蕭然道:“哎呀,吉時已到,蕭妃娘娘趕快帶上這個吧。”

說著,侍女呈上寶石點綴的珠簾,妝娘將它小心翼翼地戴在蕭然的頭發上。

動作間,珠簾輕輕晃動,帶出金戈玉砌的清脆聲音。

妝娘端詳了一下,嘆道:“如姑娘這般美人,恐怕也只有九五之尊才能擁有了。”

蕭然微微垂下頭,擋住臉上真實的表情。

“好了好了。”喜婆牽起蕭然的手,笑道,“娘娘,咱們出門吧。”

“等等。”日照叫道,“姑娘,這桃花枝,您看還帶不帶?”

蕭然已走到門邊,聞言,回頭看了一眼。

桃花枝上還剩寥寥幾朵桃花,閃著晶瑩的露珠,是她早起澆上去的,但也有了幾分枯萎之色。

蕭然微微一笑:“就擱那吧。”

走出門,蕭然看到沈銘逸身穿淡紅色長袍,等在院外。

“沈侍郎。”蕭然福禮。

沈銘逸扶起她,嘴角噙著笑:“妹妹怎麽還這麽見外?都說了,我是你兄長。”

蕭然楞了楞,唇邊的梨渦浮現:“哥哥。”

“哎。”沈銘逸應了一聲,摸了摸蕭然的頭發,囑咐道,“此番進宮,必是血雨腥風,你要好好保重。記得不論發生什麽,我沈銘逸永遠都是你的兄長,你的靠山!”

蕭然含淚點了點頭。

沈銘逸笑了一下:“大喜的日子,就別哭了。別怕,以後我常進宮看你。”

蕭然哽咽道:“謝謝哥哥。”

沈銘逸又摸了摸蕭然的頭發,感慨道:“與你相處時間雖不久,但我還真有些舍不得。”

“走吧。”

沈銘逸牽著蕭然的衣袖,進了沈府大廳。

入目一片紅色。大廳橫梁上掛著大紅的綢緞,垂落的絲綢隨風蕩起。大廳裏來來往往的每個人都面帶笑意。

場景十分喜慶。

廳內,沈鴻輝笑吟吟地拱手,接受眾同僚對他的祝賀。他旁邊還立著一個手拿聖旨的太監。

“蕭妃娘娘來了。”有官員笑道。

沈鴻輝回頭,看著蕭然,滿意道:“然兒,今日是你的好日子。我雖是你姑父,但其實在我心裏,你就是我的親生女兒。看到你如今能有這麽好的歸宿,我心裏是真高興。”

蕭然徐徐一笑,上前跪拜道:“姑父恩情,蕭然斷不敢忘。還望姑父以後多多保重自身,免受疾病困擾。”

沈鴻輝趕緊扶起蕭然,罷了,還用袖子擦了擦眼淚。

沈銘逸在一旁看著,嘴角忍不住抽動。他倒沒發現,他這個爹還挺能演,明明心裏高興得不行,居然還能擠出眼淚。

著實厲害。

等蕭然拜別沈父,太監一甩拂塵,展開聖旨,高聲道:“皇上有旨!”

廳內眾人跪拜下去。

太監念道:“茲有沈家女蕭然,秀外慧中,性情溫婉,氣質高雅,朕甚悅之。特封蕭然為蕭妃,居棠梨宮主位。”

說完,太監躬身道:“恭喜蕭妃娘娘了。皇上還有口諭,著娘娘盡快進宮侍駕呢。”

蕭然接過聖旨:“多謝公公提點。”

沈府外,轎子早已等候多時。

蕭然坐進轎中,心情平靜無波。

從她醒來的那一刻起,她聽到無數人對她說恭喜。但蕭然覺得很可笑,她這個被恭喜的人卻不覺得自己有什麽喜。

忽然轎子停下。

有侍女向蕭然稟告:“娘娘,為確保安全,您進宮需要換成內務府準備的轎攆。同時,您的行李和貼身侍女也需要被搜查一番後,才能帶進宮。”

“哦?”蕭然挑開轎簾,“內務府的轎攆在哪?”

侍女道:“在前方。由護國大將軍護送您上轎。”

珠簾猛烈抖動。

蕭然擡頭看去,只見孫景瀾騎馬立在橋頭那側。

三月春風送暖,天邊的第一抹陽光破曉,灑在那人身上,正是皎皎君子如蘭的好模樣。

蕭然看見孫景瀾翻身下馬,向她走來。

周遣仿佛消失,唯餘一人清風踏月般前來。

蕭然步下轎子,一旁侍女想伸手扶她。

蕭然側身避過:“你們都退下。”

“是。”

蕭然獨自一人邁上橋頭,迎著朝陽向前。

孫景瀾亦向她走近,直至停在她面前。

兩人相對良久,默默不語。

良久,蕭然莞爾一笑:“你怎麽會來?”

“自然是要來的。”孫景瀾溫柔地看著她。

蕭然取下珠簾,擡起如水般的眼睛:“我知道,這身嫁衣是你為我做的。幸好,你來了。”

孫景瀾微笑道:“很好看,和我夢中出現的你,一樣好看。”

蕭然害羞地咬了咬唇。

孫景瀾伸出手,蕭然覆手上去,二人一同走過皇宮前的虹橋。

橋下水聲潺潺,倒映著二人的身影。

橋邊駐足著許多好奇的百姓,蕭然恍惚間聽見眾人對他們的議論與羨慕。

此時春風拂過,帶起柳絮漫天飛舞。

蕭然擡眼看去,飄飄柳絮好似下了一場紛紛揚揚的大雪。

虹橋總有盡頭。

孫景瀾在轎攆不遠處停下。

蕭然剛想松手,就看見孫景瀾側身,輕柔的替她拂去頭發上落下的柳絮,眉眼溫柔:“我聽戲文講,‘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頭’。雖然我們淋的不是雪,但好歹也算一起白頭了。”

蕭然輕笑。

孫景瀾再看了蕭然一眼,笑了笑。而後,他後退一步,躬身道:“臣孫景瀾,恭迎蕭妃娘娘上轎。”

蕭然帶上珠簾,點了點頭。

坐上轎後,轎簾被一寸寸放下。

蕭然一直看向孫景瀾的身影,一直到被轎簾隔絕了所有的視線,只剩下四四方方的小天地。

不知過了多久,轎子終於停下。

轎簾被掀開,一個宮女福禮道:“啟稟蕭妃娘娘,棠梨宮到了。”

蕭然步下轎攆,宮女上前扶她,恭敬道:“娘娘的封妃大典即將舉行,還請娘娘先在棠梨宮換上妃位吉服,隨後再移步坤寧殿,接受封妃儀式。”

蕭然淡然地點了點頭。

接下來的封妃大典上,皇後似笑非笑的表情,淑貴妃笑吟吟的祝賀,妃位以下的嬪妃齊聲向她道喜......

蕭然已有些記不清了。

自從與孫景瀾分別後,她的腦海中不斷浮現起轎簾被一寸寸放下,想見的人被一寸寸隔離的場景。

一切都如走馬觀花般,蕭然平靜地走完了封妃儀式。

儀式上,葉梁帝並沒有出現。

等到天色將晚,蕭然換下尋常衣裳,準備熄燈就寢時,忽聽外間宮女道:“奴婢參見皇上。”

蕭然猛然回頭,見葉梁帝漫步走進來,打量了她一下,笑道:“愛妃怎麽現在就換了衣服?”

蕭然跪拜道:“回皇上,實在是妃位吉服太重。”

葉梁帝聞言,哈哈大笑,上前扶起蕭然:“現在就嫌吉服重了,以後升為貴妃、皇貴妃了,可怎麽辦?”

蕭然靠過去,嬌媚道;“臣妾可不敢想那麽多,只要皇上的心在臣妾這就好。”

葉梁帝橫抱起蕭然,大笑著走向榻間。

*

夜間起了大風,原本皎潔的月光都被烏雲遮擋住了光芒。

天地間昏暗一片。

“景瀾,此行你一定要保重。”

京城城墻外,沈銘逸遞給孫景瀾一個酒囊:“北疆地遠天寒,還有小人作祟,此行必是危機四伏,你一定要多加小心。”

孫景瀾接過酒囊,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銘逸無需擔憂,我已心中有數。”

“那就好。”沈銘逸點頭,繼而又沈吟道,“還有,你遠在北疆,就不必再擔心蕭然了。她是我妹妹,我會盡全力照顧好她。”

孫景瀾沈默良久,道:“好。”

烏雲刮過,月光又如流水般傾洩下來。

孫景瀾翻身上馬前,頓了頓,不經意道:“昨日在白雲觀遇襲,七皇子的暗衛也上前保護了三皇子。我瞧那暗衛的武功招式挺像桃花莊的那個神秘人,二人似乎出自同派。”

沈銘逸上挑的桃花眼閃了閃:“你懷疑七皇子與桃花莊有關?若真是這樣,我會多加留意的。”

孫景瀾搖頭:“暫且先不用費心。我觀七皇子此人,雄才偉略,恐非池中之物。若你太刻意接近,反而會打草驚蛇。總之,時間還來得及,等我回京之後,咱們再做對策。”

沈銘逸頷首:“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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