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章

關燈
第18章

回到軍營,孫景瀾屏退眾人,獨自將蕭雲峰已經冰冷的屍身擦拭幹凈,小心翼翼地放在床上,還蓋上了厚厚的棉被。

帳外,老軍醫強勢地撩開簾帳,走了進來:“將軍,您的傷需要包紮。”說完,他將醫藥箱放在孫景瀾身邊,“請。”

孫景瀾微笑:“有勞軍醫了。但我這傷不要緊,你先給桃花莊村民治病吧。”

老軍醫亦笑道:“沈大人早猜到將軍會這麽說。臨行前沈大人特地吩咐老朽,務必要先給將軍處理完傷口,才能下去給其他人治病。沈大人主刑部,老朽這把年紀,可不想蹲大牢,還望將軍體諒。”

孫景瀾嘆了口氣,道:“軍醫言重了,我配合就是。”

解開上衣,孫景瀾胸口的傷雖不長,但貫穿極深。幸好他反應迅速,及時偏轉身體,才沒有讓匕首插入要害。

“真是上天庇佑,將軍福大命大。”老軍醫一邊替孫景瀾清理傷口,一邊感嘆道,“刀鋒距離心肺只差分毫,不然我葉梁又要損失一位良將了。”

孫景瀾苦笑:“也怪我自己大意。”

包紮完傷口後,老軍醫擡袖擦了擦額頭的汗,凝重的神色終於放松一些:“將軍所中之毒名為‘蛇影’,雖為劇毒,但解藥並不難尋。稍後我會為將軍熬好解藥,將軍服下即可。”

“只是......”老軍醫慎重道,“將軍切記,此後萬萬不可再碰雄黃!‘蛇影’之毒雖易解,卻極難根除。一旦殘餘毒素接觸到雄黃,哪怕只有點點,到時都會是回天乏力。”

“將軍切記!”

孫景瀾點點頭:“好。”

半盞茶後,老軍醫端著解藥進來:“將軍需每日服下解藥,三月後,即會痊愈。”

孫景瀾接過藥碗一飲而盡,而後問道:“桃花莊村民傷情如何?安置處可有短缺?”

老軍醫道:“將軍無需擔心。這些村民僅有少數幾人燒傷嚴重,其餘都無大礙。將士們都重新安置了住處,空出十幾處營帳作為桃花莊村民的安置點,一切都好。將軍可安心養傷。”

孫景瀾點頭:“都是本將的錯,才讓他們遭受這無妄之災。也辛苦大家替我操勞善後工作了。”

“孫將軍言重了,下官愧不敢當。”

老軍醫離開後,營帳重新安靜下來。

孫景瀾回身摸了摸蕭雲峰的臉頰,一如既往的冰冷。他拿起斷裂的小弓箭,坐在桌邊,用面糊一點點的將弓箭粘起來。

不覺中,已過三更。

孫景瀾端詳著已經粘好的弓箭,外表上看著已覆原如初,實則斷裂處用面糊所粘,脆弱不堪,根本不可能再次被拉開。

這把弓箭的主人也不可能再拉開它了。

孫景瀾嘆了口氣。

忽然,外面嘈雜聲起。

孫景瀾忙走出帥帳。

外面火把通明,原來是沈銘逸帶著將士和搜救出來的桃花莊村民回來了。

“銘逸!”孫景瀾看見沈銘逸,心下一喜,“你可有受傷?”

沈銘逸面色憔悴,風塵土土,但精神尚可。

他一笑:“景瀾可別咒我。”說完轉頭對副將道:“你們先帶這些村民去安置吧。傳我的命令,一切物資優先他們使用。”

副將點頭稱是。

沈銘逸示意孫景瀾:“這是救出的最後一批桃花莊村民了。孫將軍不請我去帥帳喝杯茶?”

聞言,孫景瀾心下安定,笑道:“沈侍郎,請。”

帥帳中,孫景瀾將茶遞給坐在桌邊的沈銘逸:“可有蕭然的消息?”

沈銘逸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這才道:“將軍放心。我是找到一名叫蕭然的人,但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咱們孫將軍心心念念掛念的那個。”

孫景瀾頓了頓,慢慢道:“記得四天前,你我共去桑樹林,本將曾說過‘本將軍親自監督沈侍郎每天跑三圈’。”

他望向沈銘逸,用同樣慢悠悠的語調道:“銘逸記得否?”

沈銘逸連忙擺擺手,笑笑。

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後,沈銘逸道:“我已找到蕭然,也找人核實了她的身份,的確是將軍要找的那個人。

“她很好,沒有受傷,眼下在安置點處。”沈銘逸的桃花眼中閃過促狹,“蕭姑娘還問我,有沒有救出一個叫孫景瀾的鏢局護衛呢。”

孫景瀾連忙站起身,快步往外走去:“我去看看她。”

“等等景瀾!”沈銘逸攔住他,“你道我為何沒立即將她帶過來與你相見?趙澤楷這會差不多該醒了,你現在不管不顧的去見蕭然,豈不是正給趙澤楷一個軟肋。他連那個小孩都沒放過,要是知道你如此在乎蕭然,怕是一定要至蕭然於死地的。”

孫景瀾猛然停下腳步。

沈銘逸繼續勸道:“景瀾,我知你心中擔憂著急,可眼下著實不是見面的時候。不說趙澤楷,就說你怎麽向她解釋,她弟弟已經死了的事實?”

“我......”孫景瀾語塞。

沈銘逸嘆了口氣道:“景瀾,你也無需絕望,我看蕭然也是十分喜歡你。本來她早就可以被救出的,但她一直在尋找你的下落,這才被最後一批救出。”

孫景瀾一拳打在茶桌上,茶桌頓時四分五裂。

良久,孫景瀾苦澀一笑:“小然......我對不住你。”

沈銘逸看見好友如此,心下也是酸澀。他拍了拍孫景瀾的肩膀,寬慰道:“雖事已至此,但未必沒有轉圜的餘地。你還有傷在身,又剛解毒不久,先休息休息,明日我和你一起再想對策。”

步出帥帳,沈銘逸知道,自己話雖然那樣說,但今夜註定會是一個不眠夜。

無論是孫景瀾、他自己、趙澤楷,還是太子、三皇子等人,今夜,註定難眠。

*

清晨,天邊翻湧著層層烏雲,密密遮住了朝陽的光芒。

軍營這方寸之地,仍然籠罩在昏暗寒冷的氛圍中。

周圍萬籟俱靜,帥帳中的氣氛卻早已劍拔弩張。

“聽護國大將軍這三日來的探查經歷,再加上沈侍郎一邊救人,一邊還要分心去搜查桃花莊......”趙澤楷冷笑,“兩位都這麽肯定,看來桃花莊是真沒蠱毒了?!”

先鋒官王康不滿道:“趙侍郎,你這是什麽語氣?我們大將軍還能騙你不成?”

趙澤楷指著王康,冷笑連連:“王先鋒,你也先別急著替你將軍辯解。”

他站起來環視眾人,高聲道:“蠱毒沒有找到,亂賊也沒有找到,什麽都沒找到!那大家奉了皇上的旨意來這裏是幹什麽來了?!”

“孫景瀾,縱然你能征善戰,被封為護國大將軍,但你敢就這樣向皇上呈稟嗎?!”趙澤楷厲聲問道。

帥帳中靜了片刻。

片刻後,沈銘逸輕笑:“趙侍郎何必這麽激動。事實如此,我們做臣子的也只能如實稟告。”

接著,沈銘逸看向趙澤楷,一臉震驚:“但聽趙侍郎的意思,莫非你是想捏造事實,欺君了?”

“你......”趙澤楷被氣得哆嗦著手指,指著沈銘逸半天說不出話來。

深吸一口氣,趙澤楷強壓下內心的憤怒、恐慌,冷聲道:“護國大將軍明鑒,下官並無欺君之意。只是,蠱蟲一事幹系重大,萬萬不可僅憑只言片語就斷定桃花莊內無蠱毒啊。”

孫景瀾靠在主將椅上,慢悠悠道:“那你待如何?”

趙澤楷道:“找不到蠱毒,蠱毒就藏在這些村民的身體內;找不到亂賊,這些桃花莊的村民就是亂賊。這些賤民不僅不感念我葉梁國的恩義,反而還心生怨懟。依下官之見,唯有重刑拷打。下官不信沒有重刑撬不開的嘴,那時,真相自會大白於天下。”

語畢,趙澤楷一撩衣袍,跪下,懇切道:“下官自願審問這些賤民,懇請護國大將軍允!”

孫景瀾挑眉笑了笑:“我倒覺得,趙侍郎比沈侍郎更適合在刑部。趙侍郎在吏部,屈才了。”

趙澤楷聞言,心中一喜,正要謝孫景瀾應允之時,孫景瀾又慢悠悠道:“不過幸好,趙侍郎註定只能屈才了。”

“重刑拷打之下必有冤屈,到時候趙侍郎想要什麽‘真相’會出不來?怕是要桃花莊的村民承認是趙侍郎的孫子,他們也會承認吧。”王康諷刺道。

眾人哈哈大笑。

孫景瀾擡手示意大家止笑。

他對趙澤楷嚴肅道:“趙侍郎,本將理解你想為葉梁盡心竭力的心情。但是,桃花莊的人,這些被你稱呼為賤民的人,他們也是葉梁國的子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只要他們還在葉梁國的領土內,他們就是葉梁國的子民;只要沒有定他們的罪責,他們就是無辜的。”

“趙侍郎可明白?”孫景瀾垂眼看著趙澤楷,淡淡問道。

趙澤楷還是第一次看見孫景瀾面無表情的樣子,縱然他仗著有太子撐腰,此時也不敢再放肆,忙點頭道:“下官知錯。”

孫景瀾移開視線:“那趙侍郎請起吧。”

趙澤楷戰戰兢兢地起身,心驚膽戰的重新坐回座位上,只聽孫景瀾又開口道:“劉歧何在?”

“回將軍,劉歧已被壓入大牢。”副將起身回稟。

孫景瀾點點頭,對眾人道:“劉歧無故害人性命,按軍法,斬!”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