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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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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羅場

田夢最近十分神氣。

她本來就是個精神狀態良好的人,每天都精心打扮,昂首挺胸,對每個人笑臉相迎。

最近,她的妝容更精致了,秀發更閃亮了,原本昂揚的氣質也更加昂揚了。

她在辦公室走來走去,身後幾乎幻化出可見的蓬松尾羽。

大家對此接受良好。

畢竟是整個單位裏唯一和豪門大老板有私交的人,對即將展開的大項目至關重要,驕傲起來也是應該的。

花言忍不住重申自己的立場:“到時候項目上有什麽問題,你自己跟他溝通。不要指望我。我不會摻合的。”

田夢露出溫柔甜蜜的笑容,伸手去捏花言的臉頰:“你可是我最親愛的妹妹~咱們之間何必分得這麽清呢~~~”

同事們見到這一幕,都十分高興:“你們姐妹兩和好啦?這就對了嘛,一家子姐妹,能有什麽過夜的仇怨呢?哎,真好,以後也要好好的啊!”

田夢笑靨如花:“那是一定的!”

花言:……

呵,隨便你怎麽打算,反正別指望我。

我和向懷謙的友誼純凈無暇,絕不摻雜任何雜質!

她掏出手機發信息:

「晚上有空嗎?一起吃飯?」

對面秒回:

「不好意思,今天工作積壓了,可能要弄到很晚。」

花言失望地撅起嘴。

手機一響,又進來一條信息,來自李思:

「晚上有空?班長說想找幾個人再聚一次~~~」

花言眼前一亮。

「好啊好啊!我有空!」

夕陽西下,天空被染紅,然後慢慢變成粉色,紫色,深藍色。

向懷謙面前擺著兩臺電腦,屏幕上綠色的數字閃爍著。

他眼睛使勁盯著數字,思緒卻飄到了其他地方。

昨晚的夢也太詭異了。

完全是無中生有。

那個小女孩站在陽光之中,全身被光包圍,簡直像什麽從天而降的天使一樣。

從天而降、拯救世人的天使。

見鬼,我可不需要什麽拯救。

也許我應該冷淡一段時間。

冷淡有助於理智。

來電鈴聲響起。

……是萬麒麟。

“親愛的,在幹嘛呢?今晚我們要doulbe date哦,你來不來?”

“不來,再見。”

“你不問問doulbe date的都有誰?”

“不關心。”

“哎呀,既然你問了,那就告訴你吧,一對是我和李思,另一對就是李端義和——啊,對了,這次聚會就是李端義提議的。我還真是沒看出啊,他意外地挺滑溜,明明就是想單獨約對方,卻故意搞成同學聚會——”

向懷謙隨口發問:“李端義是誰?”

“李端義是誰?你問李端義是誰?你連李端義都不記得?我的向大公子,你眼裏到底有過誰?”

向懷謙哧了一聲,“我憑什麽要認識他?還有事嗎?沒事掛了。”

“李端義是我們初中整整三年的班長啊。”

向懷謙:!

“那天下午我們玩真心話大冒險,他還幫花言解圍來著。唉,花言看起來真是感激得很呢。”

“行了,不用說了,我記得。你說他想單獨約誰?”

萬麒麟爆發出一陣大笑。

“裝什麽呢?你還能猜不到?”

四位老同學在一家烤肉聚首。

萬麒麟挑挑眉毛:“班長大人今天打扮過了啊?”

李端義扯扯身上的淺灰色羊毛衫,有些羞澀:“沒有啊,這都是舊衣服了,就是隨便拿出來穿上的。”

花言立刻捧場:“好看的!很襯你,看起來好像文藝電影裏的人一樣。”

李端義有些羞澀:“你是不是誇張了……謝謝,以後我會多穿這件衣服。”

李思也笑:“你還可以買點其他顏色的。羊毛衫真的很襯你。總之不要穿格子衫和沖鋒衣了,你明明是個帥哥,可不能被醜衣服封印住。”

李端義羞澀揮手:“沒有啦。”

他身後傳來一聲冷笑。

花言一臉驚訝:“你怎麽來了?”

向懷謙站在李端義身後,瞇起眼睛:“你不希望我來?”

李端義立刻起身,“怎麽會呢?我們當然歡迎你。”

向懷謙咬了咬腮肉。

我,們。

哪來的我們。

他施施然坐下來,然後發現,這個“我們”,好像真的存在。

李端義似乎對街道辦事處的工作很有興趣,提了許多問題。

花言明顯興奮得不行,熱火朝天講了一大堆大小事情。

……她從來沒和我說過這些。

李端義深深感嘆:“你的工作好有意思,不像我,整天對著一堆代碼。”

花言臉頰發紅,連連擺手:“沒有啦,我這工作沒一點技術含量,你的工作才了不起呢!”

她掏出手機一頓點擊,轉頭對著向懷謙熱烈介紹:“你玩過這個游戲嗎?超好玩的,我天天睡前都會拿出來玩一會二。真是想不到,竟然是班長做的!”

李端義連連擺手:“不是我,不是我,我們公司可多人了,我只會微不足道的其中一員。”

花言閃著星星眼:“那也很厲害了!”

萬麒麟轉頭看一眼好友,後者臉色十分覆雜難辨。

他心中暗笑,挺身而出,仗義執言:“說到代碼,最了不起的可是我們向老板。他在留學的時候,就開始研究計算機大模型指導投資策略了。他回來之後,算是國內量化投資領域的領航員。別家對沖基金還在依靠基金經理主觀判斷,動輒賠得褲子掉,我們向老板手裏的基金一律按照大模型分析結果,高度分散,高度多樣配置,毫無疑問把投資風險降到了業內最低。”

李端義肅容:“啊……那真是很厲害了。”

花言一臉茫然。

李端義轉頭幫忙解釋:“他比我厲害多了。”

花言:“哇,真的嗎。”

李端義:“對了,剛才說到電詐防範,你有親手阻止過案件嗎?”

花言眼前一亮:“有啊!當然有!”

兩個人繼續興高采烈交流起來。

萬麒麟趴到向懷謙身上,低聲耳語:“怎麽辦,她理解不了你的牛逼之處。”

向懷謙:……

好不容易結束一餐,五人走出店外。

萬麒麟熱情邀約:“班長坐我車吧!我給你送到家門口!”

李端義連連婉拒:“謝謝你的心意!真的不用了,我坐地鐵非常方便。”

花言上了向懷謙的車。

她看一眼駕駛座,看到他緊繃的嘴角。

“你在生什麽氣?”

向懷謙目視前方:“我沒生氣。”

“你明明就生氣了。”

“你覺得我是做什麽的?”

花言莫名:“你的職業嗎?”

她撓撓頭:“我其實不太清楚你的領域……基金經理?”

“不,我幹的事情和基金經理正好相反。基金經理用自己的腦子判斷市場,而我努力的方向,是用計算機模型取代人腦。”

“哇哦,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向懷謙:……

他深呼吸。

“你工作上的事情……對不起,我應該多問幾句的。”

花言笑得愉快:“不用啦!那些瑣碎的事情你又不感興趣,不用勉強自己的。”

向懷謙:……

糟糕,被說中了。

“你又知道了?我感興趣。我想聽。以後你可以說給我聽。”

花言撓頭:“真的嗎……你這麽說的話,那下次我真的會跟你吐槽哦。你要是覺得煩,要告訴我哦。我不想讓你覺得煩。”

“不會煩的。”

“你都還沒聽,怎麽知道?你答應我,覺得煩就要說出來!”

“……好。”

窗戶打開了一條縫,春夜的風吹進來。

馬路兩邊是參天的香樟大叔,小小的、深綠色葉子發出嘩嘩的聲音。

嘩嘩聲中隱隱傳來一陣別的什麽聲音。

花言突然大叫:“停車!”

向懷謙一個急停,花言打開門,朝著來路跑去。

向懷謙順著她的背影看去,香樟樹下是老舊的玻璃格子門,門裏透出黯淡昏黃燈光。女孩像燕子一樣輕盈飛進門中。

他把車停進路邊車位,默默跟過到格子門前。

一陣鋼琴聲傳出來。

擡頭一看,門上有一塊牌匾:天籟琴行。

向懷謙推門進店。

店堂似乎已經打烊,只留墻上一盞昏暗燈光。

殿堂中央有一架三角鋼琴,一個單薄的少年正在彈奏。

花言湊上來,悄悄耳語:“還記得他嗎?”

向懷謙:?

他仔細打量,驚訝發現,琴凳上的這人,竟然是之前和眾人打架、落得鼻青臉腫的那個桀驁少年。

流淌在小小空間中的,是德彪西的名曲《月光》。

德彪西是個很特別的作曲家。

就像莫奈擯除了確定的線條輪廓,瘋狂使用色彩營造氛圍一樣,德彪西也大膽擯除了核心旋律,激進地使用和弦渲染氛圍。

如果哪個演奏家敢宣稱自己有靈氣,就用一曲德彪西來檢驗吧。

就像眼前這位少年一樣,讓音符滾落,幻化出月光傾灑而下,變成河面波光粼粼。

花言貼著向懷謙,低聲耳語:“想不到吧?看不出吧?他可是有名的鋼琴天才,從小得過很多獎。這家琴行的老板跟我說,他很有希望進入南院。啊,你知道南院嗎?就是南方音樂學院。全國最好的音樂學院有兩所,一所是首都的央院,另一所就是我們這裏的南院。進入南院學習四年,未來可以去國外繼續深造,也可以進本市各大樂團工作,又或者去其他音樂學校成為老師……”

哐!彈奏的少年突然砸出一個重音。

他猛地站起來,氣勢洶洶:“說那些還有什麽用?早和我沒關系了,我都被學校開除了!”

花言哼了一聲:“那又怎麽樣,還是可以參加藝考啊。”

“藝考早就結束了。”

“去年的是結束了,這不還有今年嗎。多點時間準備,考得更好。”

少年深呼吸,“你知道南院的學費有多貴嗎?就算我考上了,我家也沒錢供我。”

“至少要先去考啊!考上之後再去想學費的問題,車到山前必有路,總會有辦法的。可是你連考試都不去……你真的甘心嗎?”

少年大怒:“我都說了我不在乎了!”

他擡起手,似乎想砸鋼琴,但是忍住了,一個轉身跑出門外。

向懷謙看著少年的身影消失在馬路盡頭,轉頭問道:“他怎麽回事?”

花言忍不住深深嘆氣。

“楊光是一個天才……不僅僅是鋼琴,他學什麽都很快。可是他的性格也很有問題,從小不服管教,天天惹是生非。到了青春期就更糟了……他越來越暴躁,打架問題變得很嚴重。去年有一場很重要的比賽,他因為打架被禁賽,學校很生氣,他卻一點不在乎的樣子,很快再犯……於是就被學校開除了。”

向懷謙回憶起那個少年挨打的慘狀,不禁驚奇:“他就不怕傷到手指?”

花言冷笑,“誰知道呢。算他運氣好,至今沒傷到過。”

冷笑完,又嘆氣。

“你也聽見他彈琴了,彈得多好啊……人怎麽可能這樣舍棄自己的天賦?我真的不明白。”

向懷謙淡淡道:“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有天賦的人多了去了。這種小孩,外表看著狂妄,其實內心脆弱得要命。沒準他意識到了自己水平有限,卻害怕去驗證。比起被他人否認,寧可自己主動放棄。”

花言的眼睛一下子睜得滾圓。

“天啊,你這麽一說……好有道理!我感覺完全能解釋他這種擰巴行為……你是心理醫生嗎?”

向懷謙淡淡笑道:“只是看過一些心理方面的書籍和論文而已。”

花言看一眼那架三角鋼琴,突然兩手交握抵住下巴,兩眼盛滿星星:“你也會彈鋼琴對不對?彈一曲給我聽,好不好?”

向懷謙:!

他崩了一下手指,艱難道:“我只是小時候學過……水平……可能……並不是那麽好。”

花言笑得歡快:“無所謂啊!我本來也沒指望你彈得像楊光那麽好啊!”

向懷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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