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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姐姐是我的。”她再度低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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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姐姐是我的。”她再度低聲道。

“沈老師, 你已經離開快半個月了。”

謝謙然說完這句話,便又歸於沈默。

病房中一時也沒有其他聲音,沈沂水也並沒有說話, 只是沈默。

於是謝謙然知道了, 沈沂水其實仍然是知道自己的心意的。

窗外在下大雨,風吹動窗框, 發出哐哐的響聲。從紗簾飄進來的不是光, 只有讓人不住顫栗的涼風。

沈沂水離開時還是夏末, 回來已是初秋了。

明明只有半個月,省城卻變換了一個季節。

明明只不見半個月,謝謙然滋生的想念卻已經充斥滿整個心臟。

她好想念沈沂水。

可是她看向沈沂水,貪婪地捕捉對方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神情,卻無法找尋到任何蛛絲馬跡, 來證明沈沂水也一樣想念她。

沒有。只有自然的、淡然的、一如既往松弛的氛圍。

沈沂水或許, 甚至感受不到她的想念。

她只能收回貪婪的眼神,一切只被允許停留在上一瞬。

她低聲接著說道:“而且半個月了, 沈老師也沒有給我發信息報平安, 怎麽只說我呢?”

沈沂水正走向窗邊,關窗拉簾, 開燈。

燈剛打開,聞言, 便在醫院刺眼的白熾燈底下回身, 擡手遮了遮光,漫不經心道:“不一樣。你還是個小孩兒。”

又是這句話。

謝謙然的心重重地墜了一下, 她做不出反駁,只能在心中默默地像以往每一次那樣說:我會長大的, 我不會永遠只是個小孩。

似乎因為她的沒有回覆,沈沂水把沈默當作了認可。

謝謙然裹著紗布的頭上,傳來沈沂水手心溫暖的溫度。

她還在留戀這份掌心的溫度時,沈沂水卻已經轉換了關註點。

沈沂水的聲音柔和了些,撤開手,問:“怎麽回事?”

謝謙然留戀地擡頭,又因為害怕洩露情感而強硬移開視線,如實道:“我爸媽找上門來了。”

沈沂水皺眉:“他們動的手?”

謝謙然想了想:“間接的吧。我猜是謝家豪要中考了,他們想把人送來我這裏,讓我帶著學。”

她看著沈沂水皺眉的神情,心中莫名湧起一股奇異的滿足。

她低聲道:“沈老師,你不用擔心,這件事我自己會處理好的。”

“你怎麽處理?”沈沂水答得很快,比她作答謝謙然的任何一個問題都要快,“他們是成年人,而且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你年紀又小,還只是學生。雖說虎毒不食子,但我看如果有兩子的話,古話也未必可以盡信。”

沈沂水答得快,理由又充分。無疑是因為她所說的是對的,都是對的。

謝謙然太弱小了,面對身份上是她父母的兩個人,在方方面面都只能敗退。

在學校裏遇到不平,她尚可以倚靠著校園環境、靠著身後沈沂水的撐腰,和人打架。

出了學校,面對的不平還來自她的父母,僅憑她自己又能做什麽呢?

謝謙然沈默了。

可是她唯獨不想要再倚靠沈沂水。

如果她能夠獨立起來就好了,如果此時她就足夠強大,如果她強大到能夠反過來保護沈沂水就好了。

但此時的她卻什麽也做不到,她甚至沒有辦法拒絕沈沂水提供的幫助,因為一旦自己沒能解決問題,父母所帶來的困境甚至可能會牽扯到沈沂水身上。

她只能說:“沈老師,對不起,又給你添麻煩了。”

沈沂水不知動用了什麽成年人的方法,謝謙然沒有再被謝父謝母糾纏。

她知道自己欠沈沂水的東西又多了一些。

回到學校,和付蓉一起吃食堂時,她魔怔般地問付蓉:“如果一個人對你很好,幫了你很多,你欠她的多到還不完,是不是註定永遠是不平等的關系?”

付蓉嘴裏還含著面湯,聞言想了好一會兒,為難道:“你這話說的,我也沒欠過誰啊。”

又許久,她一拍桌子:“誒可是何優她欠我的啊,我對她夠好了吧,幫她幹這幹那的,她這輩子也還不完,現在還不是把她姑奶奶似的捧著?人家倒好,一點兒不記得,扭頭跟別人好去了。”

她搖頭晃腦道:“這年頭,欠錢的才是大爺。”

謝謙然無語:“如果真是這樣就好了。但是,是我欠對方的……也是我喜歡對方。她對我比你對何優更好,可是她不喜歡我。”

付蓉表情扭曲起來:“又是你那個姐啊……別糾結了,你都糾結兩年了!兩年前你不還說呢麽,等,三年也等,十年也等。”

謝謙然:“……等有那麽簡單就好了。”

付蓉怪道:“等不起你就去告白啊!”

謝謙然:“我又不像你和何優,一說破就能在一起,何優喜歡你,沈老師又不喜歡我。”

付蓉表情忽然一楞:“什麽?”

謝謙然也一楞,猜到她想聽那句:“何優喜歡你。”

“何優喜歡我?”

“不然呢?”

“何優喜歡我?”

“……”謝謙然沈默片刻,“你想說什麽?”

付蓉鄭重地放下筷子:“不好意思,我有急事,先溜了。”

謝謙然看著她背影無語凝噎。

付蓉人都走出食堂了,忽然又一個大轉彎跑了回來:“恩人,再教你一招。等是沒有用的,我早就想說了——你這麽消極,等了兩年,無事發生。

“看我,雖然是被欠債的孫子,堅持死纏爛打也有好結果。你這種欠債的,本來就是大爺,告白不被同意,你就繼續纏著唄,反正你有債要還,她也不能趕你走對吧?不知道你在猶豫什麽。”

劈裏啪啦說完一通,她又跑了。

當天下午,謝謙然就見何優沒再跟那個培訓班的小姐妹手拉手,反倒被付蓉拖著手進了教室。

謝謙然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兩人這是在一起了。

當天晚上,她自己一個人留在教室裏自習——往常會和她做伴的付蓉早已與何優一道不見蹤影,一時間有些恍惚。

回到家裏時沈沂水正好在客廳整理行李。

謝謙然恍恍惚惚,險些一句“我喜歡你”就要脫口而出。

說不上是好是壞。

客廳轉角,一個人影走了出來,打斷了她即將脫口而出的話。

是眼眶紅紅、穿著華麗抹胸裙的,林小姐。

沈沂水自然介紹道:“林小姐,你認識的,來借住一晚。”

謝謙然什麽話都咽回肚子裏了。

她甚至還有一些反胃的沖動:“林小姐……怎麽會來家裏?”

沈沂水道:“她和男朋友鬧分手了。”

謝謙然更加反胃了。所以呢,這和沈沂水有什麽關系,為什麽要住到沈沂水家裏?

恰在此時,林小姐還蹲到了沈沂水的旁邊,柔柔道:“沈律師,我來幫你整理吧。”

——那原本是謝謙然的活!

這兩年來謝謙然把沈沂水的家裏摸得無比熟悉,整理什麽東西,沈沂水總是喊她幫忙。

林小姐算什麽?

沈沂水道:“謝謝你,林小姐,我自己來就好。”

林小姐還笑了,笑出兩個酒窩來:“不用叫我林小姐啦,太客氣了。我叫林念香,你叫我香香就好啦。”

在沈沂水開口喊出自己無論如何也不想聽到的昵稱之前,謝謙然上前一步,也蹲在了沈沂水的旁邊。

如果說林小姐是一只天使模樣自帶笑面的薩摩耶,那麽突然來襲、把她嚇了一跳的謝謙然,就是一只氣勢洶洶的吉娃娃。

謝謙然冷冷道:“沈老師,我幫你吧。這些東西林小姐也不知道擺在哪裏。”

其實沈沂水也並不完全知道,她整理資料還好,收拾房間其實沒什麽條理。謝謙然來之後,家裏的收納基本都靠她。

沈沂水輕咳了兩聲,放開手:“好吧,我剛好去洗漱一下。”

沈沂水離開之後,林小姐也像是害怕什麽似的,離開了行李箱周邊,坐到沙發最遠的位置上。

謝謙然對她這副情狀油然而生一種憋悶。

這種憋悶,就像是電視劇裏常見的,戀人身邊突然出現一個柔弱不能自理的女二號時,女一號會出現的憋悶。

怎麽會有人真的有那麽膽小,那麽柔弱?

怎麽沈老師真的會信?

謝謙然對弱小者本來有一種天生的憐憫,從她會保護林芊、幫助何優便可以看出。

她是遇強則剛,遇弱則柔的。

她也知道林小姐可能是天生的性格如此,應該也為此遭受不少白眼,不容易。

但是一旦知道林小姐這樣的性格會多受沈沂水的照顧,她便對林小姐憐憫不起來。

不僅如此,她對林小姐甚至十分排斥。

林小姐大概也察覺到這一點,唯唯諾諾地坐在沙發邊緣,不敢靠謝謙然太近。

謝謙然毫不懷疑,只要沈沂水從衛生間一出來,這位林小姐一定會離自己遠遠的,而貼沈沂水無限近。

她憋悶十足。

何優的話一時又蹦出來,讓她更加後悔。

等有什麽用?等了兩年,也不過等到沈沂水把另一個女人帶回家。

高中畢業還有一年,大學畢業還有四年,工作了有足夠的經濟支撐才能自立,到時又是不知多少年。

謝謙然憤憤地將整理好的行李箱合上,林小姐被她發出的動靜嚇得渾身一顫,欲哭無淚地看向衛生間的方向。

她這麽一看,謝謙然更來氣了。

“你在看什麽?”她走到林小姐所坐的沙發前,“你不知道嗎?姐姐是我的。”

姐姐。

謝謙然很早便想這樣稱呼沈沂水了。

被沈沂水嚴令禁止的稱呼,象征著能夠滋生不法心緒的關系,與遙遠的、克制的“沈老師”大不相同。

面對沈沂水前女友時她想等,面對佳佳時她想等,無非是因為沈沂水在與這兩者相處時,都沒有顯露出讓她覺得危機的表現。

但沈沂水對林小姐,卻好像有一種保護欲。

讓謝謙然腦中的警報驟然被拉響。

不可以。

“姐姐是我的。”她再度低聲道。

林小姐被她嚇得向沙發另一頭蜷縮去。

與此同時,客廳拐角有另一道聲音傳來:“誰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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