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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先放開我,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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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先放開我,好不好。”

“誰是你的?”沈沂水緩緩從轉角處走出, 挑著眉看向謝謙然。

謝謙然從聽到沈沂水聲音的那一刻起便楞住了。

她到底還是太過年輕,被情緒操控,便忽略了衛生間裏突然暫停的水聲。

此時被沈沂水好笑地看著, 她大腦一片空白, 不能進行任何思考,自然也無法給出答覆。

沈沂水見她楞在原地, 也沒有再刨根問底, 只對林小姐道:“林小姐, 抱歉,我這個妹妹不懂事,只是不太習慣家裏來外人。”

又擡了擡手機:“令堂說已經到門口了,我送林小姐出去。”

林小姐剛剛被嚇得六神無主,此時堪堪回過神來,竟然不計較, 反倒紅著臉道:“沈律師, 你不用同我解釋,我懂得的。”

不等沈沂水解釋, 她便從沙發上蹦了起來, 逃也似的朝門外走去:“那麽我就先走了,謝謝沈律師收留我!”

沈沂水想著為了不留誤會, 再解釋兩句,便也跟著走到門口, 但剛為林小姐打開門, 就見門外站了兩個人。

兩個女人,一個身材高挑, 穿著黑色大衣;一個在南方適中高度,裹著天藍色羽絨襖。

兩人看起來都不過青年, 其中那個穿著天藍色羽絨襖的女人卻突然撲進門來,抓住林小姐左看右看,道:“寶貝,你有沒有事?那個小子什麽意思,什麽叫把你趕出來?明明是他求著娶我的寶貝女兒,現在這是幹什麽?我和小鶴本來在上海,嚇得趕過來——他有沒有對你動手?”

另一個女人則在一旁道:“她看起來沒事,你不要心急。”

藍襖女人放開林小姐,又往前走了兩步想來抱沈沂水,一面走一面還說:“律師小姐,真是謝謝你收留我們家寶貝!”

不過她沒抱上沈沂水,便被身後穿黑大衣的女人扯住帽子,拽了回去。

藍襖女人惱怒道:“小鶴,你幹什麽!”

黑衣女人拍了拍她的帽子,對沈沂水伸出另一只手,道:“沈律師,今天的事情多謝你,女兒我們就帶走了。”

沈沂水反應過來,這兩位應該就是林小姐的母親……們。

她打電話過去時,知道是林小姐的母親會過來接她,但沒想到,是兩位母親。

而且按道理來說,保安不會讓非住戶進小區,也不知道她們是怎麽上到樓棟中來的。

她遲疑片刻,同黑衣女人握手:“您好,您就是……林女士?”

林鶴點頭:“對,林鶴。”

沈沂水又看向藍襖女人:“那麽這位是,林夫人?”

林鶴道:“她有自己的姓名。”

藍襖女人又上前來,伸手也想同沈沂水握手:“沈小姐你好,我叫葉子香。”

但此時林小姐亦伸手,攔下來葉子香的手,道:“媽媽,你別太熱情了,母親會不高興的。而且,人家沈律師有伴侶了,是她的妹妹,喏,就是後面那個。”

沈沂水順著林小姐的話回頭,便見謝謙然不知何時,小尾巴一樣出現在自己身後,而且垂著頭,並不敢和自己對視。

葉子香聽了林小姐的話,露出恍悟的表情,對林鶴道:“小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才攔著我。我本來還有點生氣的。”

林鶴沈默片刻,沒有作答,片刻後,只是又對沈沂水道:“添麻煩了,女兒我們帶走了。”

葉子香卻暫時沒有要走的意思,還對沈沂水道:“你別聽她的,我們家我是姐姐,我說了算。沈小姐,好有緣分呀我們,我和小鶴也是姐妹,也是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你們兩個都是一開始就知道自己喜歡女生的嗎?我本來都不知道……”

說到此處,林鶴終於伸手,攬住葉子香的肩膀直接將人帶走了。

林小姐在一旁一邊跟著,一邊回頭無奈道:“沈律師,不好意思冒犯了,我媽媽是這種性格……祝你們長長久久!”

三人便在一片混亂中離開了。

沈沂水關上門,尚有些好笑,那竟然就是林小姐的家庭。

但她回過身,卻不能再考慮其他事,因為眼下自己的事已經迫在眉睫——

謝謙然堵在玄關處,要想繞開她也並不是不行,問題在於:她的眼眶紅紅的。

沈沂水低低嘆了一口氣,避重就輕道:“擋在這裏幹什麽?知道自己做錯事情了?”

她走過去,牽起謝謙然手臂處的衣服,想將她帶回房間,一面道:“剛才你威脅的那位林小姐,她的母親林鶴,是上世紀末國內食品龍頭企業的創始人,現在雖然退居幕後,但也不是什麽好惹的角色……”

但謝謙然隨她走了兩步,快到拐角處,卻忽然停下了。

沈沂水正奇怪地回頭看,視野便驟然天旋地轉。

她心跳因此忽然加速,視野再度穩定時,心跳、呼吸,無一例外都十分急促。

身後此時是一片冰涼的墻壁。

臉側,是一只緊繃的手臂。

而身前,則是咫尺距離、炙熱的呼吸。

沈沂水個子在南方不高,但也不算很矮。謝謙然剛來時,她是可以俯視這個小孩兒的。

可是兩年過去,狂喝牛奶的謝謙然也長高了,穿著家居鞋,她居然堪堪可以俯視沈沂水了。

她還會長高嗎?

沈沂水的心跳忽然不可控地加速。

在短短的瞬間裏,她註意到了更多。

比如謝謙然此時穿著校服,其實本來該很沒有氣勢。

可她自己更是,初秋省城雖然降溫,她卻沒來得及換秋季睡衣,仍然是一套真絲吊帶外披紗織薄紗外套的睡衣。

如果此時此段畫面被直播,那麽或許會被網絡封禁。

太暧昧了。

沈沂水低聲道:“你幹什麽?”

她自己也察覺到了這句話力量的微弱。

謝謙然自然不會因她這麽一句微弱的話放她走,反而將兩人之間的距離拉得更近。

她的聲音也很低,但比之沈沂水的,她的語氣中更多了幾分懇求:“沈老師……你知道了對不對……不要裝作不知道好不好?”

沈沂水沈默片刻,無奈道:“先放開我,好不好。”

“你這樣……”她別開臉,試圖逃開謝謙然鼻息的縈繞,“我沒辦法好好說話。”

謝謙然退開了些許,但仍然沒有放開她:“就這樣說吧,沈老師,你很想逃跑,我能看出來。”

沈沂水:“……你想說什麽?我知道,又能怎樣?謝謙然你不要忘記,你還只是個學生。”

謝謙然追問道:“只因為我還只是個學生嗎?是因為我的身份,所以沈老師,你不能接受我嗎?那你對我是什麽樣……”

“我對你也只是對一個學生應該有的感情。”沈沂水沒等她問完,便答道,“我已經成年了,而且我比你大,大得多。你現在什麽都不知道,只是因為我能給你提供的東西,恰好是你需要的,就以為我也是你需要的。”

她遲疑片刻,擡手,抵著謝謙然的肩膀,緩緩將她推開了:“你要聽確切的答案,那麽我給你確切的答案,我不喜歡你。你如果還想好好學習,如果還想要住在這裏,追逐你的夢想,那麽就不要再談這件事了。”

謝謙然的手繃得那麽緊,沈沂水原以為自己或許一時間無法推開她,但擡手使力的時候,才發現原來居然那麽輕易。

而謝謙然的眼神居然那麽受傷,讓她竟然開始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

她不知道,她讓謝謙然去追逐自己的夢想——

但謝謙然沒有夢想,從來就沒有。

謝謙然沒有夢想,也沒有想要追逐的東西,從前她只知道自己需要考一個好大學,讓自己、讓家裏人過上好日子。

然後呢,然後就沒有任何的畫面了——她什麽也想象不到,只知道自己即使什麽也想象不到,也還是要繼續過完這一生。

即使除了外婆,世界上並沒有任何人值得她留戀,外婆去世,她甚至不知道要用什麽才能支撐自己活下去。

但生命仍然要繼續,沈寂的、灰暗的,也仍然要繼續。

直到遇到沈沂水。

她從來都沒有想過的事情,就在沈沂水出現後發生了——生命變得有了希望。

沈沂水讓她的生命裏出現了一絲光亮,她想要順著去追逐的光亮。

或許沈沂水說的對吧?或許她的的確確沒有見過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或許她現在確實什麽都不知道,只因為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沈沂水出現了,所以她把沈沂水看得那麽重要。

可是不應該嗎?

可是就算有更大的世界、更多的人,以後的她也不會像現在這樣那麽需要一 個人了。

在她最需要的時候,沈沂水出現了,這還不夠嗎?

她確信自己不會再這樣想要追逐一個人了。

可是,可是……

沈沂水低低嘆了一聲,道:“我們就說到這裏,你早點休息,明天還要上學。”

她並不知道謝謙然心中所想。

對於她來說,法律就是底線,是她的原則,她堅守了近十年的信念。

因此以此時謝謙然的身份而言,一個未成年的學生的喜歡,在激起她任何情感或綺念之前,已經先踩到了她的底線。

她腦中不是沒有一個念頭在說:謝謙然的喜歡真的那麽幼稚嗎?還是她太害怕,所以根本沒有正視這份喜歡?

但她不能讓這個念頭幹涉到自己的決定。

於是她只是搖了搖頭,將這個念頭從腦中驅逐出去。

第二日她起床,買好早餐,敲響謝謙然的房門,卻沒有得到回音。

她若有所覺,推開房門,書桌空空、衣櫃空空,謝謙然的所有東西都已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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