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7 章

關燈
第 17 章

一路無話,只有彌漫的風雪,不停澆灌心間愁緒。

重逢已是天賜恩緣,她不知道自己在貪心什麽,但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想牢牢抓住葉風,甚至想他一輩子就這樣哪兒也去不了,只能依賴她。

心中冒出這樣尖銳的想法,她不禁驚顫。

原來她竟這般蛇蠍心腸。

夏薇踩下油門,帶動勞斯萊斯在皚皚白雪中疾馳。

車廂裏溫暖的空調,讓人喘不過氣。

她想開窗透氣,又擔心寒風肆虐把葉風凍感冒。

瞄一眼後視鏡,見葉風托腮望窗外,眉間微蹙著淡淡憂傷,夏薇動動唇想說些愉快的話題,卻又不知該說什麽。

如果他知曉她有那樣禁錮他的可怕想法,會第一時間辭退她吧?

分別的漫長歲月裏,她天天祈禱能再相遇,發誓不惜一切護他周全。

如今再見,到底為什麽會生出那樣可怕的欲念?

是中午聚餐對楚婉婉的失望嗎?

可葉風的心上人並不是楚婉婉,而是那遠在天邊的神秘女子。

能住他心間,想來定是溫柔賢淑,她這個只會舞槍弄棒的保鏢無法媲美。

夏薇壓下心中漸漸升騰的莫名煩躁,道:“少爺,我等會可以回去拿點行李嗎?”

報道後就要開始24小時守護了,沒時間再回去打點行裝。

“現在就去,清苑別墅離你家不遠。”葉風盯著車窗外的白茫原野,“一次性帶足,當遠行。今天開始,你要負責我的衣食住行。”哪兒也不能去。

夏薇點頭,打了方向盤。

道路的積雪被鏟幹凈,留下潮濕的水印,車輪左拐而過,平穩而迅速。

葉風盯著內視鏡裏專註而迷人的丹鳳眼,心中慢慢溢出苦澀。

那個幼年說著“我要坐阿風哥哥開的車去大江南北玩”,現在開著車帶他前行。

那個說了“我會開最快的車帶薇薇兜風”的他,如今只能蝸在逼仄的輪椅裏。

以為熬過無法行走的屈辱,就能重新握住曾從手心裏流逝的無憂時光。

卻忘了時光從不停留,即便他滿腔愛意無法言說,也不會絲毫憐憫。

可笑的是,他假裝多在乎自尊,卻時常希望他們的相遇能重來就好。

不要那麽匆忙,在他能像個男人一樣給予她歡笑的時候。

“薇薇,你想好了嗎?”沈沈的嗓音好似覆上了風雪,沙啞落寞。

今天一過,她想反悔都沒機會了。

擁有過暖陽,他無法再忍受暗無天日。

“您指的是什麽?”夏薇慢慢加速。

他似乎很不開心。

也是,第一天報道就遲到,之後祖宅裏還護衛不周,現在又要回去拿行李。

哪有雇員總讓老板遷就的?

密閉的車廂持續悶熱,她降下車窗,猛吸一口寒冰的冷空氣,降下些體溫,撫平心中燥意。

第一天上班,就留下了差勁的印象。

“你家人似乎並不支持你的工作。”

他不知道說這樣無意義的話,要做什麽?

有哪個家人會支持一個女孩子做這樣危險的保鏢工作?

不支持,才是正常的。

是他利用兒時的交情,強綁住她。

“您誤會了,”夏薇猶豫了會道,“夏鳴不愛武,喜歡文靜的女生,所以也希望自己姐姐也是那樣。”

“你爸媽呢?”

“他們都開明的,我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從來不幹涉。”

“你自己呢?”

“我從小習武,為的就是ni……”

夏薇猛然抿住嘴,一個不註意就要托盤心裏話。

葉風承受的夠多了,不要再給他一些無關緊要的負擔。

“為了什麽?”

“其實我從小文化課很一般,只有體育還過得去,就走的體育生路。”

“可你高考考了六百零六分,上的是一本的海城體育大學。”

“那是湊巧,那一年文化課剛好簡單,我走了好運,蒙對了好些。”

葉風聽得心下好笑:“你不問我怎麽知道的嗎?”

夏薇似乎才想到這一點,一臉驚訝地看向內視鏡。

“我不光知道你的情況,還知道你爸昨天帶海城體育大學的學生,去國外參加體奧大賽。還有你媽開了一家服裝設計公司,在海城有5家連鎖店,總店在第一百貨……”

夏薇一開始驚奇,而後是真驚奇:“第一百貨?怪不得今天在那碰見了。”好像小時候聽爸媽聊天的時候聽到過。

她這是還不知道嗎?

“你弟今早給你媽送合同去了。”

“對,”她雙眼冒光,“那您也知道我媽把衣服都拿去保養,我沒衣服穿,才順道載我一程的嗎?”

“……”有人調查自己,不該生氣嗎?

“不知道我爸有按時吃飯嗎?他每次出差,我媽都擔心他不好好吃飯會得胃病。”

“……賽事主辦方都會安排好飲食,不用擔心。”這是把他當情報員了?

“那就好,我媽就不用操心了。”

她似乎笑了,可細聽,卻只是窗外的風雪簌簌。

葉風前傾身子,湊近她後腦勺道:“薇薇,今晚開始,你就得住在我家,真的沒關系嗎?”

“沒關系,不用安排什麽,我打個地鋪,睡您房門口就行了。”

這樣任何人都無法靠近他,誰都別想再傷害他。

葉風不禁莞爾。他到底在猶豫不定什麽?

甭管她為了什麽呆他身邊,他要的不就是她的形影不離嗎?

“不用地鋪,我有給你準備房間。往後,那個家就由你安排。”

“是,少爺。我會打理好一切,您放心就好。”

“嗯。”只要你呆我身邊,我就安心了。

風雪漸小,到湘雅別苑停了。

夏薇把車停家門口,轉頭向後排的葉風道:“少爺,您要去喝杯茶暖暖身嗎?”

他想,但……

葉風看看自己還不能站立的腿,搖了頭:“我有點累了,你快去快回。”

她的家,他怎麽能坐著輪椅去?

“那您等我會,我裝幾件衣服,一會就好。”

葉風點頭,目送她一搖一搖著馬尾跑進了院門。

噠噠噠的腳步聲,很快進屋消了音。

他降下車窗,深吸一口冰冷空氣,望著雕花鐵門裏的兩層半小洋房,想象著她的房間該如主人一樣簡約清冷吧。

正細想,一道礙眼的人影出現在院門,而後大步到了車窗外。

葉風升上車窗,靠座椅上假寐,眼不見為凈。

啪嗒,車門被拉開,夏鳴黑著臉道:“你臉皮可真厚,還敢到我家來?”

“薇薇回來拿行李,我陪她來。”葉風睜開眼,斜晲著夏鳴。

“我不想和你扯東扯西,說你怎樣才放過我姐?”

“都過了一晚,你的腦袋還是沒什麽長進。”

夏鳴“呵”一聲冷笑,瞧一眼身後的院門。

沒人影,他就一把揪住葉風的米白羊毛衫領:“你也就敢這種時候露出狐貍尾巴,有種當我姐面囂張試試。”

葉風勾勾唇道:“你有種,可以維持這個趁人之危的姿勢,等薇薇來評評理。”

“你還覺得自己有理?葉風,我真沒想到你這樣沒臉沒皮。早知道,我絕不會讓你靠近我姐一步。”

“你在睡夢中早知道的嗎?馬後炮放了二十年,還沒放夠?”

夏鳴聽得攥緊拳頭,連帶揪住的葉風毛衫領成一團。

回不去的二十年,完全奪走了夏薇的無憂無慮。

她再不會爬樹抓知了,也不會雪地裏堆雪人打雪仗。

她的一切都圍繞著葉氏太子爺,爬樹是為了鍛煉腿腳的敏捷,砸雪球是為了練就百發百中的眼力。

而葉風在瑞典談情說愛,早把她拋卻腦後。

回國需要牛馬使喚,就想起夏薇了。利用她的天性善良,肆意妄為!

“我不知道你想了些什麽沒用的,”葉風盯著夏鳴風雲湧動的眼睛,“但我可以很肯定都是毫無根據的臆測。你不信我,也該信薇薇的眼光。”

“眼光?為了你,我姐一次戀愛都沒談過,哪來的眼光?要有,還會被你騙嗎?”夏鳴甩開葉風衣領,暗自懊惱不能對殘疾人怎樣。

“沒談過戀愛嗎?”葉風輕抿了抿嘴巴,就感榕樹上親吻的甜蜜如牛吃草般在心間蕩漾開來。

“沒你風流,很嘚瑟是吧?”

夏鳴盯著葉風整理皺巴巴毛衫領的慢條斯理樣,雙手環抱胸前,琢磨著今天怎麽著都得給葉風一點顏色瞧瞧。

夏薇在樓上整理衣服,媽的嘮叨最多拖延幾分鐘,大概十來分鐘就會下來。

剛才罵罵嘴沒點屁用,浪費了幾分鐘。

左思右想,夏鳴也沒想出什麽好法子教訓一下紈絝子弟的囂張。

他輕輕跺了跺發冷的運動鞋,看一眼院門,瞥見掃至墻墩的雪堆,腦袋裏亮起了小燈泡。

夏鳴走到墻墩,捧起一團雪,走回被院墻擋住的車頭。

松散的雪粒子,被他捏了又捏,直到緊實成一個硬雪球。

他把雪球舉高,瞄準葉風。

虧得葉氏豪啊,勞斯萊斯後座車門向車尾敞開,剛好方便直中靶心呢。

咻——雪球滑破冷冽寒風,直擊葉風的面門。

啪一下正中鼻梁骨,才好出口惡氣。

然而雪球擊中了葉風擡起的手掌心,而後一秒不停留,原路回砸。

夏鳴趕緊偏頭,雪球就咻一聲擦過耳旁,飛向院門。

此時,吳敏的嘮叨忽然近在咫尺:“要抽空回來看媽啊。吃不習慣,就和媽說,媽給你做便當送去。”

“媽,您別擔心,”夏薇緊隨其後,“我胃口好的,吃得慣的。”

葉風和夏鳴都一驚,夏鳴喊道:“先別出來。”

可是,吳敏挽著夏薇的胳膊,邁出了院門。

那如飛離彈弓的急速雪球,直對吳敏的腦門。

眼看就要砸出個腫包,夏薇伸手一抓。

啪!結實的雪球頓時白屑炸裂。

葉風松下口氣,卻見夏鳴跑向夏薇,指著他說:“姐,你看清楚了吧?就是你心心念念多好的人,剛拿雪球砸我!要不是你眼疾手快,就砸到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