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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末日(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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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 末日(二)

奔跑。

奔跑。

奔跑。

眼前所見的景色,就如同電影中抖動的特寫鏡頭一樣。

每一個逃難中的人,他們手上的行李箱包以及身上的衣服顏色、甚至連各自發色都不盡相同。

照理來說,這條人群組成的洪流,應該是宛如一條巨大的斑斕彩蛇,在這座名為橫濱的城市中蜿蜒蠕行才對。

但見識到這一幕的人,無一不認為這幅畫面是灰色的、汙濁的、死氣沈沈毫無半絲令人愉快的色彩。

唯獨有一點不起眼的淺色,宛如溪流中央堅定不移的磐石那樣,毫不客氣地推開任何擋在面前的人,在名為恐慌的灰色人群中,拼命掙紮著逆流而上。

“你這……!”瘋子!

被“磐石”猛地無禮推到一邊的男人在出聲咒罵之前,看到了居然在這種災難即將來臨之際,還朝著海岸方向逆行奔跑之人的雙眼。

該怎麽說呢?

那是雙本應該如陳釀美酒般令人心醉、但此刻卻因為主人的情緒而深陷一片沈凝濃冷,僅是這樣擦肩而過的剎那間對視、就已經令人感到不寒而栗的鳶色瞳眸。

一閃而過。

好可怕。

被推開的人直楞楞地望著那道再次靈活地消失在人流中的身影,有些膽怯地咽下了一口唾沫——以及那些即將出口的臟話。

接著,他跌跌撞撞、頭也不回地重新融匯進了逃難者的洪流之中。

不停嘀鳴的汽車幾乎已經堵塞了所有能通往外界的街道,而縣級高速公路上,甚至已經因此截斷了其它普通車輛的往來,專門開辟出了專供避難和急救所用的緊急車道。

男人。

女人。

以及還不知道自己的家鄉即將要發生什麽,一臉天真地向牽著自己隨著人群挪移而一邊垂淚的母親詢問道“媽媽,為什麽奶奶不和我們一起走”的孩童。

他們就宛如一條涓涓不停的溪流,順著這個城市的交錯縱橫的大街小巷流動著,直到匯聚成讓所有註視著這一幕的人們都會為之動容揪心的悲歌。

而此刻,雖然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卻因為對這一切劇變的異常情態本能地感到不安而格外的孩子們,還不知道就在幾分鐘後自己即將面臨著什麽。

“剩下能夠成功撤離的時間太短了,”

穿著制服的年輕警員或許之前還會對這種骨肉分離的場面有些不忍,但現在已經看多了的他已經完全麻木掉了。只見警員在手裏的本子上記錄下這一家人的名字,“登記之後,未成年人會優先撤離,其他人則安排進入就近的高層建築進行避難。”

“……等、等一下……!至少讓我再——”

“下一個。”

警員面無表情地說。

同時伸手將尚且懵懂的孩子,從慌亂地試圖再一次……也許是最後親吻一次那柔軟臉頰的母親懷裏粗暴地拉出來,交到已經在大巴車上等候著的女性同僚手裏,完全不顧那些令人心碎的哭喊聲,

“媽媽……?嗚……我要媽媽!”

“寶貝乖……我們、我們很快就去接——”

“下一個。”

這樣的景象發生每一輛預備撤離橫濱的大巴車前,但沒有人能夠去責怪那些已經對此麻木不仁的軍警們。

在這樣毫無預兆的緊急撤離面前,時間是何其的寶貴的生機,如果每個人在上車之前都要依依不地生離死別一番,只會拖慢其他人撤離橫濱的進度。

也許只是晚一秒就會有人因此喪命。

能夠和心愛的人們互相叮嚀吻別,也只是電影裏為了渲染氣氛襯托情感才會出現的藝術情節。

而現實就是這樣的殘酷,甚至無法讓父母好好完成對幼小子女的安慰與道別。

此刻行事粗暴,或許日後會為人詬病的軍警們,已經永遠失去了撤離此處的機會。

包括他們本身,也清楚這一點。

盡管已經是如此令人心碎的畫面,可以上這些也僅僅是災難到來時,橫濱一角極為常見的縮略剪影而已。

橫濱市的人口超過三百萬人,如果再算上其它會被海嘯波及到的臨近城市的話,這個數字可能還會飛躍似地繼續增長。在這一刻,有無數的人們重覆著同樣的哭喊聲,重覆著同樣的祈禱聲,只是足夠毀滅一個城市的天災,就不知道要聽到多少這樣讓人痛徹心扉的哀鳴,更不要說是整個世界。

沒有聽取天啟後組建的諾亞方舟,那時無數的人們將無處可逃,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原本寄托著自己對未來的美好祈願、傳承這條有限生命和無限明日的至臻摯愛的【孩子/希望】,在水裏掙紮著痛苦地窒息而死,或者是被激蕩的水流一卷,即成十死無生不知所蹤。

並非輕飄飄的一句“黑化”,或者“好像漫畫裏毀滅世界的反派角色哦”那樣就可以詮釋明白的。

因為在親與子生死訣別的那一瞬間,來自眾神的遺恨就宛如這世界一切的因果重塑,成為了觸及到人類靈魂最深處的,比死亡本身還要更加痛苦的絕望。

亦是給予【滅世洪水】至高無上的讚歌……

——與譴責。

……

另一邊,太宰治在人群的縫隙中游刃有餘地游走躲避著。他的目光在拉著行李驚慌退開的逃難者的右手戴著的腕表上一掃而過。

離新聞裏所說的第一波海嘯的水湧到達橫濱的預估時間,大約還有五十五分鐘*。

旁邊商店的玻璃櫥窗映射/出他奔跑時一閃而過的側臉,而店裏還未來得及關閉的電視機的喋喋不休,也隨著此時和平時毫無二別的輕柔海風一起拂過他的耳畔,

“……據有關部門觀測,這種超過十米以上的海嘯甚至對於內陸地區都具有極大的破壞力。已發布正式的‘大海嘯警報’,希望預計受災當地的民眾,能夠配合……”

這可真是……盛大回歸。

這個向來算無遺策的男人,難得有一次不那麽漫不經心地想道。

雖然一般民眾被新聞上的危險預報蒙在鼓裏,但是他卻對這所謂的“大海嘯警報”的真相十分清楚。

這根本就不是由霓虹氣象廳發布的海中地震警報。

而是由內務省的異能特務科名下,使用特殊衛星監視橫濱的異能力波動數值的日常監控小組所觀察到的、足以達成國家級別*的最高級【人為】異能力災害。

他想起在被深海京毫不留情地掛斷通訊之後,由阪口安吾為代表的“橫濱白晝”異能特務科打來的電話。

那位昔日曾經三人在Lupin酒吧一同暢飲談天的老相識並不清楚這次的“大型海嘯”,居然會是由已經失蹤了整整四年的深海京所引起的,但還是對太宰治表達出了希望讓擁有【人間失格】的他去阻止這次的災難事件的意願。

當然,即使那邊沒有發來這樣的委托請求,太宰治也不會對此事放任不管。

畢竟這個世界上,除了深海京本人以外最了解異能力【Vingt mille lieues sous les mers】的人,恐怕就是這位心思慎密又相識多年的前·港口黑手黨五大幹部。更不用說他們勉強也還算是年少時認識的……朋友,總不可能看著對方鑄成大錯。

眼下,海岸就在前面目之所及那不遠處的彼方,太宰治下意識地環顧四周。他身上淺咖啡色的薄風衣,被這視野開闊處忽然猛烈起來的海風吹得烈烈作響。

口袋裏的手機再一次開始嗡響震動,他立刻取出手機按下了接聽鍵,“國木田君……”

“餵,太宰!你這家夥又跑去哪裏了?!現在偵探社的全員都準備一起去附近的山上避難!十米以上高的海嘯至少要等於三層樓高,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事情!你到底在哪裏!快點回來——”

雖然是一如既往,甚至因為即將到來的災情而比平時更加焦急暴躁的聲音。

但如果仔細去聽的話,還是能從那些歇斯底裏的怒罵裏,聽出一點關心則亂的擔憂。

無論何時,太宰治的聲音仿佛一如既往的鎮定,仿佛之前在面對深海京詰問時的慌亂和無措,都只是他一層宛如鏡花水月般的虛假面具,“國木田君,你先聽我說,”

他一邊順著被定位鎖定好的方向奔跑,一邊飛快掃過地海濱大道的幾家咖啡廳,那裏面現在已經是空無一人的桌椅狼藉,

“這次的海嘯是人為的。”

但是極為罕見的,一向智珠在握的太宰治心裏,卻對這次的事態發展產生了少許的不安。

這種條件反射般的輕微不安,並沒有被他運作時極度理智的大腦所放過,反而促使太宰治盡可能地給自己信賴的偵探社的同事們留下更多的線索。

“什……!”電話那邊被這語出驚人的真相深深地震撼了,接著就是下任社長正義感十足的洶湧怒氣,,“怎麽會……?!可惡!是誰居然會做出這種事!!!”

“深海京。”

毫無掩飾地說出了罪魁禍首的名字,奔跑時短暫的急促呼吸過後,太宰治吐出一口氣。

雖然只是短短的幾分鐘,但他額角微濕的卷發說明了現在的情況不像是聲音所表現出來的那樣輕松,“此人是幾年前曾經名震□□、能夠憑空操縱海水的異能力者,一般人在他手裏絕對討不到便宜——根據剛才異能特務科、以及深海京本人的聯絡來看。這次波及整個東京灣的大型海嘯,絕對和他脫不了關系。”

“……真的有能做到這種程度的異能力者嗎?”

“就我見過的人之中,那家夥也算是名列前茅的危險人物了。”太宰治沈聲道,“但相對來說,深海京個人的弱點也很明軒。”

“譬如他的近身戰水平,至少四年前最後一面的那段時間還是糟糕得一塌糊塗。”

“除此之外,還可以啟用發動異能力時氧氣缺乏的持久戰術;”

“利用其腳下防護力薄弱埋伏地雷的埋伏戰術;”

“使用大量重火力或者異能力直接加熱其周身海水溫度,或者暗中釋放皮膚接觸即可奏效的神經毒素,不然還可以利用液體導電性……這一類的主動攻擊戰術。”

就像中原中也之前在也會暗自考慮“假設有朝一日在面對成為敵人的深海京該如何打敗對方一樣”,太宰治當然也準備了許多專門針對他的,非到萬不得已之時絕不會動用的手段。

而且和港口Mafia重力使註重於用自身異能力硬抗的防備策略不同,這位令人聞風喪膽的前任五大幹部所準備的手段雖然看似平常,卻是更加瞄準了各個缺點的一擊致命,甚至稱之“毒計”也毫不為過。

以至於當另一端的國木田獨步在聽到這些計劃之後,一瞬間居然產生了稍許的憐憫之心。

但他馬上反應過來,對方是莫名其妙就要摧毀橫濱的罪魁禍首,根本不值得同情。

於是高大的金發青年推了推眼鏡,“所以,你的意思是讓我們根據這些情報來制定緊急作戰計劃?我現在就準備會議室,所幸其他的事務員們都已經去附近的山上避難了……谷崎、賢治,立刻準備——”

“不是的。”太宰治說,“我說這些的意思是讓國木田君你先記住。萬一這次我回不來了,你就要做好和異能特務科還有港口黑手黨一起聯手抗擊深海京的準備。”

“……!”

似乎是終於從震驚中緩過神來了,一瞬過後,電話的另一頭馬上傳來了桌椅翻動、夾雜著其他人“國木田先生?!您現在這是要去哪裏?”的雜亂聲響。

這其中最高昂的,依舊是來自國木田獨步的吼聲,“你這個蠢貨!對方既然是這麽危險的人物,你居然還敢一個人沖過去?!”

這根本不像是太宰平日裏的作風!

他咬牙想著,一把抓起自己那本標寫著《理想》的筆記本,一邊奪門而出,一邊繼續沖手機裏關鍵時刻掉鏈子的偵探社同事急聲叮囑道,“立刻把位置發過來,我現在就趕過去!”

“——海濱道57號。”

“!!!”

這次回答國木田獨步的,則是與剛才的因為奔跑而有些急促微喘的太宰治完全不同的,平靜到甚至會給人稍許靦腆印象的聲音。

但是他卻沒有半點覺得輕松。

……這是太宰的手機,臨時換人說話就只能說明了一件事。

“真是的,都和他說了過來也只有死路一條。”

不過手機另一頭,在橫濱以及臨近的幾個城市,造成了海嘯這種舉國矚目的大混亂災難的元兇,卻沒有像聽到了敵人聲音的國木田獨步那樣瞬間緊繃起來,而是像朝親密的至交嘟囔抱怨一樣的嘟囔,“都已經四年過去了,太宰這家夥怎麽還是一樣的獨斷專行、不聽人說話?”

“太宰他——”

“這下可怎麽辦?”

深海京甚至還像犯愁似地嘆了一口氣,下一秒說出的話卻讓人瞬間心裏一涼,“對面的,跑快點。”

“我可搬不動太宰……總得來個人給他收屍吧?”

“!!!”

作者有話要說:

我就跪著好了Qv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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