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末日（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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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末日（三）
“如果中也先生在這裏的話就好了，他看到你這麽倒黴的樣子一定會很高興的，說不定還會誇獎我幾句哦。”
盤著腿坐在地上的少年正在用手指慢慢梳理著那頭有些淩亂的棕發，發絲中些許的血液沾染到他細白的手指上，那是比脖子上那條圍巾更加鮮艷刺目的顏色。
雖然血的顏色對深海京來說已經習空見慣，但畢竟這次的對象與眾不同，足夠讓他的目光為之失神。
“即使是太宰，真正受了傷的話也是會暈倒和流血的啊。盡管不是第一次見到你這幅樣子，但是每次都感覺好擔心，因為你再怎麽聰明也還是人類，萬一真的死了可怎麽辦？”
他輕聲嘆息著，口中伸出同樣細長鮮紅的分叉舌尖，舔舐著沾血的手指，仿佛是在珍惜來自對方的味道。可是嘴裏說出的話確實和以往風格截然不同的毒辣，好像面前的不是讓他輾轉世界、念念不舍的友人，而是地上隨手可以碾死的蟲豸，
“現在看來，你受傷也好，死掉也好，只要我不在意的話和一般的人類就沒什麽不同，至少血的滋味和其他人比起來都差不多。不過在吃掉之後似乎感覺更愉快了，是因為我們是朋友的關系嗎，還是因為可以報覆太宰的快感呢？”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報覆’……咳，那麽京君的手法還是像以前一樣的軟弱。”躺在他膝蓋上的男人咳嗽兩聲，有些虛弱地睜開眼。
“你這家夥真是口是心非，太宰。”深海京的發絲垂下來，如蛛網牢籠般地罩在對方身上，冷血動物的無機質豎瞳就這樣從容地與那雙熟悉的鳶色圓眸互相對視著，好似對面前的人已經沒有什麽牽絆了，“一邊說著什麽軟弱之類的話，一邊希望我的報覆手段最好就這樣無疾而終，真是一如既往貪心的家夥。”
太宰治沒什麽表情地回望著他，仿佛看不見對方身上那些非人的特征一樣，他的目光異常的平靜，平靜到根本不是一個剛被俘虜的階下囚的表現，“貪心也是有理由的，明明返回店裏伏擊了我卻會心軟的京君，才是放任我這麽做的罪魁禍首哦。”
“你這家夥，還是老樣子的花言巧語。”
那雙豎瞳閃爍片刻後終於忍耐不住，沒好氣地翻著白眼，撕破了深海京故意偽裝的冷淡假象——只是他這樣宛如從前一般親密而略顯靦腆的舉動，反而更讓太宰治暗中警惕。果不其然的，雖然還是一如既往軟綿綿的說話方式，但是話裏的內容卻讓人不禁心裏發寒，“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這座城市的毀滅已經是註定的。太宰如果還不想死的話，就好好待在這座VIP的席位上，和我一起見證這一切吧。”
“那為什麽京君還不離開呢？你明明知道以你的異能力，接近我的話——”
深海京罔若未聞，他繼續專心致志地用手指梳理著膝蓋上那頭柔軟而淩亂的棕發，太宰治的異能力【人間失格】，毫無疑問此時應該已經作用在他的身上了，可是周圍的海嘯預警報告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種情況的發生，即使是太宰治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異能力無效化……失敗了？”
看到他微訝的表情，深海京像是突然得到預想中聖誕禮物的小孩子一樣，有點得意地翹起唇角，“繼續想辦法呀，時間已經不夠多了。”
“……什麽意思？”
“明知故問麽太宰，”深海京開心地彎著眼睛，可是他的眼睛裏卻看不到一點笑意，“也就是說，想繼續用這種溫和的手段來試探我已經沒有用了。”
“要說為什麽的話，海嘯也好、攻擊的手段也好，它們都已經不再算是異能力，而是源自於我自身隕化的一部分。”
“是太宰的話，一定能夠明白我的意思，對嗎。”
眼看著太宰治臉色僵硬地避開他的手，深海京這次才是發自內心地哈哈笑了起來。
以前的深海京很少會像這樣子肆無忌憚般地笑出聲來，那層因為擔憂自身會給給人類造成災害而一直蘊繞在他眉間眼角的輕愁郁意，在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是他如今終於釋放了真正的天性。這是自從人理以來，就對人類呼吸與共的罪孽充滿殺念的洪水大災害，此時正將所有的怨恨傾註在面前此人的身上。
“所以說，太宰直接來殺掉我不就好了嘛，說不定我還會像故事裏的人魚一樣變成一堆漂浮在海上泡沫，”那極為旖旎詭麗的面容下，眼角眉梢都充斥著濃厚的惡意，以前那個□□準幹部的影子在他身上仿佛正在漸漸淡去，“怎麽了，看你的樣子……下不了手嗎？”
深海京俯視著躺在自己膝蓋上的男人，四年的時光並沒有為太宰治帶來太多變化，只是以前那個眉眼過分慵懶甚至有些頹廢的少年，如今更加有活力了些……看來他過得還不錯。
這麽一想，深海京的心裏就倏然一軟。
畢竟他以前不時牽腸掛肚的，就是太宰治那因為看透一切而對此世間毫無留念之情的狀況，看到對方現在過得比以前開心了很多的樣子，老實說……作為太宰治的朋友，還是挺為之高興的。
他這麽想著，說話時的語氣也跟著相對應地軟和了許多，“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種東西，但這才是改變目前橫濱覆滅的唯一辦法不是嗎？像是首領或者異能特務科的話，現在一定在繼續準備人手來暗殺我吧，但是他們都太弱了，就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解決了不少人了……喏，屍體就堆在那裏。”
那個被深海京指著的角落裏慘不忍睹、血肉模糊，與其說堆著的是屍體，倒不如說那只是一大灘完全看不出年齡性別身份的固狀肉醬，以深海京的攻擊手法來說，真是半點都沒留情。
太宰治是多麽善於捕捉人心破綻的人，自然不會放過深海京在語氣上的細微變化。但他只是瞥了一眼那些斷肢殘骸，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騙人，首領明明就沒有派人來。”
當然，如果是森鷗外本人在這裏的話，這聲“首領”絕對不會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但是，現在面對的人是神經緊繃得如同蜘蛛絲的深海京，所謂細節決定成敗，太宰治絕不想因為一聲稱呼的問題然原本就高難度的說服計劃再次雪上加霜：誰知道在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脫離港口黑手黨好幾年之後，深海京那顆充滿悲觀情緒的腦袋裏面，會不會又多出來什麽“拋棄”、“利用”、“敵對”為主的關鍵詞。
他不想，也不願意再去浪費對方被一次次傷害後留存的微小善意。
“哈，”
深海京短促地冷笑了一聲。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卻看不出他眼裏有多少對於森鷗外的憎恨和憤怒，更多的是沈澱到幾乎已經看不出來的悲傷，“那是因為首領他對此非常清楚，能夠殺掉我的人只有太宰你和中也先生，派其他的人過來也只是浪費時間和人手而已。畢竟作為我的摯友，這是對你們的特殊優待之一。”
“……”
太宰治撐著地面坐直身體，頭部被撞擊的後遺癥讓他眼前一陣陣地發黑，當然，這點傷勢對於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男性來說並不算什麽大問題，但是最令他討厭的疼痛感還是無法避免的。
而這切實的疼痛，對於普通人來說也許是思維錯亂的源頭，但是對於此時此刻的太宰治來說，沒有什麽比這疼痛讓他能夠更加體會到眼前的深海京，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一臉擔心得不得了地遞著繃帶和傷藥的孩子，現在的他攜帶著被背叛欺騙傷害的滿腔怨恨而來，與其說是要把所有人都殺死來覆仇，倒不如說是準備玉石俱焚。
可即使如此……
“我不要。”太宰治說。
極其少見的，他沒有在運用話術之類的為自己增加優勢，而是單純地望著那對過分冰冷的豎瞳，盡管眉眼已經成熟了很多，可依稀還能看到當年那個舀著芒果布丁、無語地看著自己和中原中也吵架的少年……過於不理智的聯想讓太宰治轉過頭去暗中觀察周圍的情況，或者說是為了避開對方的目光，“殺掉京君什麽的，我做不到。”
“噗，你是小孩子嗎？竟然還在耍賴。”
深海京對這句話的反應則是再次笑了，這次的笑容說不上是被逗笑了，還是在諷刺什麽——比如說總是在各種作戰時被作為代價放棄和利用的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偏愛的一天，“這說明我交朋友的眼光還挺不錯的嘛，在兩端分別放著橫濱和我的命運天平上，太宰的第一份籌碼居然加在了我這邊。”
不過下一秒，他就直接從旁邊的地上撈過一把不知道是哪個倒黴刺客留下的□□。
在太宰治冷淡的眼神裏，那把刃面鋒銳、還帶著血槽的兇器被硬生生地塞進了他的手裏，深海京甚至還特意傾過上身來，淡青的脈搏在皮膚下隱隱跳動，而他則鼓勵似地拍了拍太宰治不算特別堅實的肩膀，“我記得你的刑訊經驗很豐富來著，不要讓我太痛苦這點事還是能做到的吧？”
“要是說經驗的話，還不如等中也過來，”太宰治看都沒看就直接把手裏的匕首往旁邊一扔，“他習慣使用短刀，比起我的話更有經驗才對吧？”
深海京收斂了笑容，“太宰和中也先生不一樣……如果是由太宰來動手的話，會比中也先生要更好一些。放心，我不會怨恨你的。”
聽到這句話的太宰治瞬間瞇了下眼，隨即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有些輕松地笑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能被京君怨恨，也不錯。”
“真的，難道太宰不相信我嗎？”
聽到這句話的深海京反而一臉認真地跟他算起賬來，“因為即使是你要殺死我也沒關系。畢竟在此之前我已經不知道毀滅了多少個其它的平行世界，說起來一定是我在無意識間殺掉太宰的次數比較多。”
“你現在還會選擇我，是因為你還沒有看到橫濱的下場，所以才自顧自地將籌碼加在我這邊。”看到太宰治沒什麽反應的樣子，深海京似乎也意識到他無法說服太宰治下手。於是他不再報什麽希望地站起身來，順便一把將太宰治從地上拉起來。
就像以前還在港口黑手黨時一樣，他習慣性地走在這個如今已經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男人的左邊，中間也默契地預留出來一個人的位置。
“那把刀真的不要先拿著嗎？說不定到後面，反而是太宰會先後悔呢。”深海京不死心地小聲慫恿道。
“為什麽京君反而會想要我來殺掉你呢？”太宰治歪著頭，成年之後的面部輪廓比少年時更加柔和，盡管知道這個男人不是那麽溫柔純善的人設，但是當他軟下聲音來哄人的時候，仿佛面前的人就是他為之矚目的整個世界。
太宰治眼角餘光瞥向海濱大道旁的某個角落，那裏正有一抹來自於瞄準鏡的反光在裝飾灌木叢中若隱若現，這讓他不動聲色地把深海京往身後擋了擋，“明明殺掉曾經利用過你的我也好，殺掉曾經傷害過你的首領也好，（小聲）反正中也你是下不了手的（小聲），這才是正確的報覆辦法不是嗎？”
“可是我喜歡你啊，”靛發灰眼的少年回過頭，一臉“這四年時光都對我家最聰明的宰做了什麽”的困惑。
他停下試圖去搜尋另一把匕首的腳步，認真地看著太宰治，是那種非常特別的、像是在闡述著“地球是圓的”這種人盡皆知的真理一樣認真，“我喜歡太宰，同樣也喜歡首領。為什麽我非要去傷害我喜歡的人來懲罰他們呢，那樣的話豈不是徹底相反，變成在懲罰我了嗎？”
“……”
太宰治一貫能言善道，此時的沈默並不是因為啞口無言，而是他發自內心地不想去回答這個問題……硬要說的話，就是為深海京感到難過吧。
當然了，如果說出這些話，只是因為京君想要讓他感到內疚而展示出來的示弱戰術的話——
太宰治站定腳步，不祥的濕冷海風撩過那頭深棕的亂發，剛剛被深海京梳好的頭發再一次散漫地撩動著，遮住了那雙眼裏的情緒。
——這個作戰，京君的確成功了呢。
“傷害也好，懲罰也好，這些手段直接去對付你們這樣的人是沒用的。”
深海京的樣子仿佛正在回憶起什麽愉快的記憶一樣，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著，似乎正處於某種壓抑到極限的狀態，“想要一個人真正地感受到痛苦，就應該從他們最在意的地方下手——這還是你們教給我的呢。”
“……”
“可是我不像你和首領那麽聰明，只好想一些笨辦法。”
他歪過頭，試圖在這一刻看清太宰治臉上的表情，“因為你們都太無情了，朋友也好，部下也好，好似為了自己心中的目標什麽都可以放棄，冷酷得宛如Zone Bathyale……這個，太宰還記得嗎，這是法語裏‘無光層’的意思，是屬於幾千米下無光無溫的冰冷海水層。”
深海京在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和幾年前剛和要離開的橫濱的鈴木靜子見完面，他試圖扮成小病嬌來嚇唬還當時年少的太宰治時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說有什麽不同的話，當時的深海京處境孤立無援，他那副色厲內茬、試圖虛張聲勢的幼稚樣子只會讓太宰治想要發笑。
然而此時此刻，依舊是處於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深海京幾乎同樣的話卻讓他背後發涼，“要是沒有大量的鮮血、哭喊和毀滅，你們這樣傲慢的家夥甚至不願意為之側目吧？”
“那就只好選擇你們心愛的橫濱了。”
他微笑道，“感覺不夠的話，再加上這個國家也可以，放心吧，不會耗費太多時間的。”
——距離第一波浪潮，還有三十分鐘。
深海京看著太宰治低垂眼睫、仿佛有些難過的樣子，差點沒忍俊不禁地笑出來，“別擔心太宰。”他眨眨眼，“不是說了嗎？只要殺掉我，這場橫濱的滅頂之災就會迎刃而解。”
“我拒絕。”
“……好吧，這是第三次。”深海京輕聲默念，接著轉開了話題，“話說回來，我還替首領和大姐帶了禮物哦，就放在剛才的竹裏館裏面，之後太宰可以幫我轉交一下嗎？”
“找錯人了，京，那家夥恐怕是沒辦法替你轉交禮物了。”
伴隨著撕裂空氣般的聲響，之前被太宰治看到的那名攜帶了狙擊槍的軍警，從路邊的裝飾性灌木中倒飛出，連人帶槍地一頭栽進了海裏。
被黑色漆皮包裹的手指此時正被捏得清脆作響，面色陰郁的男人踩斷枝葉，從草坪上走了過來。他半個眼神都沒搭理站在旁邊的太宰治，直接大刀闊斧地走過去，同時手上動作不停地從內袋掏出來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刀，
“想死是吧，”來者將手裏的淩空短刀拋了幾下，他冷笑著，唇角上揚的弧度殺氣橫溢，“這個忙我倒是可以幫幫你。”
“中也先生……”
看著怒氣值明顯的突破紅線升到頂端的中原中也，深海京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躲開了對方幾乎要將殺氣具現化的目光。然而他如果坦然面對還好，做出這種回避的姿態只會將中原中也的怒火直接點燃，
“詐死了幾年又跑回來，你就和旁邊那個混蛋學了這套自殺思想？！”
盡管對於事情真相並不太清楚，但是此刻的中原中也簡直要氣瘋了，一想到自己當年還傻乎乎地跑到摩天輪上轉了幾圈還搭上一輛車居然就換來這麽個青花魚2.0版，他就簡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瓶Petrus直接敲碎自己頭上。
和太宰治那種徐徐誘導著對方自願放棄的方式不同，□□第一的體術高手快步走過去，準備一拳先看看能不能把人打醒，實在不行打暈也可以。
然而就在他準備這麽做的時候，深海京卻消失了。
與之相反的，一片曠闊無比的水域在他們面前展開，比之前所見過深海京每一次出手的【V】都要更加宏偉，那片透明度極高的水層大約有幾百米高，好比從神之國度降下的階梯一樣連接著海洋與天空。
而神明本人，就漂浮在其中。
靛色長發向後浮漂著，如同劇毒水母般張牙舞爪地將觸須融化進水層深處，耳鰭薄如蟬翼，那雙薄灰色的眼睛鍍上了一層仿佛明月銀輝的極致色彩，被赤紅黛藍交織的彩繪重重糾纏，在眼角眉梢勾勒出一張艷麗而鬼魅、足夠奪人心魄的面容。
最令人感到恐懼的，大概是那條將這個生物和人類完全隔絕開的、如同巨蟒般長達數米的粗壯尾部，邊緣鋒利的斑斕鱗片在水層中隱約閃爍，由光線反射出來的虹彩格外詭麗多變，加上那兩側看起來就危險度極高的尖銳骨刺，宛如一朵劇毒而伸展盛放的花。
那是深海京嗎，或者說，只是單純披著那張皮的異種生物呢？
深海京不會露出那樣傲慢的眼神，而這個生物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螻蟻，縱使在作為凡人的是深海京擁有萬千思緒，可現在卻也全都沈入那雙如同大海般深不可測的眸中，水層的隔絕讓祂的聲音無法傳遞，面容也顯得模糊不清，就像人格已經不覆存在，留下的只有作為神明的象征。
至於神明本身的想法——
“手段這麽溫柔可是不行的哦，中、也、先、生。”
人身蛇尾的神祇張揚著眉眼，丟下這句讓重力使頭爆青筋的話之後，就沒入了重重疊疊的水層中。而隨著祂話語中每一次停頓的出現，高速流轉切割一切的水網、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冰山、淅淅瀝瀝腐蝕性極強的酸雨、甚至是讓人看到那種高度都感覺絕望的暴虐巨浪都連續不斷地接湧而至，聲勢浩大的神話場景足以令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終生難忘。
比起當年在奈良機場那種小打小鬧，這次戰鬥深海京可謂是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兩萬裏的水層流轉之處，不管是綠化帶的樹木還是街邊供人休息的長椅，瞬間就被可怖的深海水壓集成一堆殘骸，而那些殘骸中鋒利的碎片，則接著成為下一次攻擊中原中也時的幫兇，更不用說在水層之中如鬼魅般出沒的蛇影，一切都和災難驚悚片中的場景幾乎毫無二致。
正常人、哪怕同樣身為異能力者也好，在這種接連不斷的攻勢下都絕對活不過三秒鐘，但畢竟面對這幅場景的人是中原中也。
——重力之下，天地萬物都無所遁藏。
唯一不盡人意的地方，中原中也的目標只是好好教訓一番那個叛逆期遲到了四年的後輩，而不是在這場廝殺中直接解決掉對方。
“該死的！這家夥是在發什麽瘋！啊！？”
終於在一拳轟碎對方輕描淡寫扔過來的幾十米高的冰山之後，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忍不住發飆了，不過按照以往的習慣，他最多也就罵一聲，下一句話必會沖著在一旁事不關己的前搭檔而去，“混蛋太宰！你就待在旁邊看熱鬧是嗎？！還不快想個辦法把這家夥弄下來！”
結果太宰治卻用一種頗為神奇的眼神看著他，“中也，你該不會是自己跑過來的，森先生沒給你下達命令吧。”
“哈？！”
中原中也抓起路邊停著的幾輛摩托車就往那抹蛇影的方向丟過去，被重力加持過之後它們速度快得幾乎都化成一道殘影，只是在進入水層的那一瞬間，它們都靜止在原地，接著就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擠捏成了一堆破銅爛鐵，“只是來接失蹤的準幹部回去而已，這種事情還要經過首領的批準嗎？他和你的情況可不一樣。話說回來，你這混蛋還真敢繼續出現在橫濱——餵！深海京！”
他壓著自己差點就被洶湧海浪一波帶走的寬檐帽，氣急敗壞地嚷起來，“有完沒完！就算是鬧脾氣也差不多了吧？！”
太宰治沈吟片刻。看中也的反應，他應該並不知道這次橫濱會發生海嘯的事情是京君的作為，也不知道當初Mimic事件的真相，只是不知道這種情況到底是無意間的巧合，還是森先生的安排。
Mimic事件的話，換位思考就知道森先生肯定會掩蓋一部分的真相；
但是這次就不一定了……不，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想到這裏，他幹脆直接開口問道，“京君在這裏的情報，是誰通知給你的？”
“這是我們幹部之間的事情，為什麽要告訴你這個該死的叛徒啊？”中原中也一臉不爽地懟了回去。
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太宰治那邊已經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與此同時，已經近在咫尺的飛來冰山忽然就停在中原中也的面前，還沒等他出拳迎擊，下一秒，別說區區一座冰山了，整片遮天蔽日的水層都轟然坍塌，發出比懸崖瀑布墜落時更加驚天動地的聲響。
“叛徒……？”
細微的問話聲帶著疑惑，若不是他們都對這個聲音太熟悉的話，那問話幾乎要埋在那些連綿的巨響裏面消失不見。
“……”太宰治捂住了臉。
然而在手掌的遮擋下，他的唇角卻勾起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
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
已經不知道要怎麽道歉才能表達我讓大家等了這麽久的歉意。
需要補償的話請留言，我會盡全力去補償大家的損失。
當然，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沒辦法補償的，對文章期待冷卻後的失望是我沒辦法補償給大家的，為我在三次元處境的擔心也是沒辦法補償的。我很感激所有依舊在等待的人，也很感激所有離開的人。同時也非常、非常的抱歉，這份失望和擔心從停更開始積累到現在，我已經不敢奢求你們的原諒。
還有京醬，我讓他等了這麽久，真的非常抱歉。
Estrean
·
感謝在2020-08-03 02:09:20~2021-12-01 10:43: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月伊源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月谷 6個；2567 2個；正太什麽的果然最可愛、咎妄、竹裏、不能嗑了，再嗑人沒了、風間琉璃、釀棠為酒、困 1個；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孤城落日 100瓶；微光角落 75瓶；秌 65瓶；竹裏 60瓶；阿K 35瓶；地圖婆婆、31099797 30瓶；呆呆魚 28瓶；山有木兮憶安然 25瓶；咎妄、king、一葉=Ichiyo、望月 20瓶；在世界中心呼喚冷cp 19瓶；墻頭很多的戮婪 16瓶；三明與阿綱 11瓶；丶早季、呼啦啦啦、一杯白桃烏龍、五月谷 10瓶；甜蜜的李子、來自青森 5瓶；心薔 4瓶；一只超大的清月、ABC、九臯鶴鳴 3瓶；卡布卡、清河、檸檬茶茶、太宰治六道骸我選哪個 2瓶；卿玉、指間流觴、別熬夜了,快去睡覺吶、晴夜子、唐衍 1瓶；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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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中也先生在這裏的話就好了，他看到你這麽倒黴的樣子一定會很高興的，說不定還會誇獎我幾句哦。”
盤著腿坐在地上的少年正在用手指慢慢梳理著那頭有些淩亂的棕發，發絲中些許的血液沾染到他細白的手指上，那是比脖子上那條圍巾更加鮮艷刺目的顏色。
雖然血的顏色對深海京來說已經習空見慣，但畢竟這次的對象與眾不同，足夠讓他的目光為之失神。
“即使是太宰，真正受了傷的話也是會暈倒和流血的啊。盡管不是第一次見到你這幅樣子，但是每次都感覺好擔心，因為你再怎麽聰明也還是人類，萬一真的死了可怎麽辦？”
他輕聲嘆息著，口中伸出同樣細長鮮紅的分叉舌尖，舔舐著沾血的手指，仿佛是在珍惜來自對方的味道。可是嘴裏說出的話確實和以往風格截然不同的毒辣，好像面前的不是讓他輾轉世界、念念不舍的友人，而是地上隨手可以碾死的蟲豸，
“現在看來，你受傷也好，死掉也好，只要我不在意的話和一般的人類就沒什麽不同，至少血的滋味和其他人比起來都差不多。不過在吃掉之後似乎感覺更愉快了，是因為我們是朋友的關系嗎，還是因為可以報覆太宰的快感呢？”
“……如果這就是所謂的‘報覆’……咳，那麽京君的手法還是像以前一樣的軟弱。”躺在他膝蓋上的男人咳嗽兩聲，有些虛弱地睜開眼。
“你這家夥真是口是心非，太宰。”深海京的發絲垂下來，如蛛網牢籠般地罩在對方身上，冷血動物的無機質豎瞳就這樣從容地與那雙熟悉的鳶色圓眸互相對視著，好似對面前的人已經沒有什麽牽絆了，“一邊說著什麽軟弱之類的話，一邊希望我的報覆手段最好就這樣無疾而終，真是一如既往貪心的家夥。”
太宰治沒什麽表情地回望著他，仿佛看不見對方身上那些非人的特征一樣，他的目光異常的平靜，平靜到根本不是一個剛被俘虜的階下囚的表現，“貪心也是有理由的，明明返回店裏伏擊了我卻會心軟的京君，才是放任我這麽做的罪魁禍首哦。”
“你這家夥，還是老樣子的花言巧語。”
那雙豎瞳閃爍片刻後終於忍耐不住，沒好氣地翻著白眼，撕破了深海京故意偽裝的冷淡假象——只是他這樣宛如從前一般親密而略顯靦腆的舉動，反而更讓太宰治暗中警惕。果不其然的，雖然還是一如既往軟綿綿的說話方式，但是話裏的內容卻讓人不禁心裏發寒，“不過也就到此為止了，這座城市的毀滅已經是註定的。太宰如果還不想死的話，就好好待在這座VIP的席位上，和我一起見證這一切吧。”
“那為什麽京君還不離開呢？你明明知道以你的異能力，接近我的話——”
深海京罔若未聞，他繼續專心致志地用手指梳理著膝蓋上那頭柔軟而淩亂的棕發，太宰治的異能力【人間失格】，毫無疑問此時應該已經作用在他的身上了，可是周圍的海嘯預警報告卻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這種情況的發生，即使是太宰治也忍不住睜大了眼睛，“異能力無效化……失敗了？”
看到他微訝的表情，深海京像是突然得到預想中聖誕禮物的小孩子一樣，有點得意地翹起唇角，“繼續想辦法呀，時間已經不夠多了。”
“……什麽意思？”
“明知故問麽太宰，”深海京開心地彎著眼睛，可是他的眼睛裏卻看不到一點笑意，“也就是說，想繼續用這種溫和的手段來試探我已經沒有用了。”
“要說為什麽的話，海嘯也好、攻擊的手段也好，它們都已經不再算是異能力，而是源自於我自身隕化的一部分。”
“是太宰的話，一定能夠明白我的意思，對嗎。”
眼看著太宰治臉色僵硬地避開他的手，深海京這次才是發自內心地哈哈笑了起來。
以前的深海京很少會像這樣子肆無忌憚般地笑出聲來，那層因為擔憂自身會給給人類造成災害而一直蘊繞在他眉間眼角的輕愁郁意，在此刻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像是他如今終於釋放了真正的天性。這是自從人理以來，就對人類呼吸與共的罪孽充滿殺念的洪水大災害，此時正將所有的怨恨傾註在面前此人的身上。
“所以說，太宰直接來殺掉我不就好了嘛，說不定我還會像故事裏的人魚一樣變成一堆漂浮在海上泡沫，”那極為旖旎詭麗的面容下，眼角眉梢都充斥著濃厚的惡意，以前那個□□準幹部的影子在他身上仿佛正在漸漸淡去，“怎麽了，看你的樣子……下不了手嗎？”
深海京俯視著躺在自己膝蓋上的男人，四年的時光並沒有為太宰治帶來太多變化，只是以前那個眉眼過分慵懶甚至有些頹廢的少年，如今更加有活力了些……看來他過得還不錯。
這麽一想，深海京的心裏就倏然一軟。
畢竟他以前不時牽腸掛肚的，就是太宰治那因為看透一切而對此世間毫無留念之情的狀況，看到對方現在過得比以前開心了很多的樣子，老實說……作為太宰治的朋友，還是挺為之高興的。
他這麽想著，說話時的語氣也跟著相對應地軟和了許多，“我知道你不喜歡聽這種東西，但這才是改變目前橫濱覆滅的唯一辦法不是嗎？像是首領或者異能特務科的話，現在一定在繼續準備人手來暗殺我吧，但是他們都太弱了，就在你睡覺的時候我已經解決了不少人了……喏，屍體就堆在那裏。”
那個被深海京指著的角落裏慘不忍睹、血肉模糊，與其說堆著的是屍體，倒不如說那只是一大灘完全看不出年齡性別身份的固狀肉醬，以深海京的攻擊手法來說，真是半點都沒留情。
太宰治是多麽善於捕捉人心破綻的人，自然不會放過深海京在語氣上的細微變化。但他只是瞥了一眼那些斷肢殘骸，以十分肯定的語氣說道：“騙人，首領明明就沒有派人來。”
當然，如果是森鷗外本人在這裏的話，這聲“首領”絕對不會說得如此輕描淡寫。
但是，現在面對的人是神經緊繃得如同蜘蛛絲的深海京，所謂細節決定成敗，太宰治絕不想因為一聲稱呼的問題然原本就高難度的說服計劃再次雪上加霜：誰知道在發現自己居然已經脫離港口黑手黨好幾年之後，深海京那顆充滿悲觀情緒的腦袋裏面，會不會又多出來什麽“拋棄”、“利用”、“敵對”為主的關鍵詞。
他不想，也不願意再去浪費對方被一次次傷害後留存的微小善意。
“哈，”
深海京短促地冷笑了一聲。但如果仔細看的話，卻看不出他眼裏有多少對於森鷗外的憎恨和憤怒，更多的是沈澱到幾乎已經看不出來的悲傷，“那是因為首領他對此非常清楚，能夠殺掉我的人只有太宰你和中也先生，派其他的人過來也只是浪費時間和人手而已。畢竟作為我的摯友，這是對你們的特殊優待之一。”
“……”
太宰治撐著地面坐直身體，頭部被撞擊的後遺癥讓他眼前一陣陣地發黑，當然，這點傷勢對於一個身體健康的成年男性來說並不算什麽大問題，但是最令他討厭的疼痛感還是無法避免的。
而這切實的疼痛，對於普通人來說也許是思維錯亂的源頭，但是對於此時此刻的太宰治來說，沒有什麽比這疼痛讓他能夠更加體會到眼前的深海京，已經不是當初那個會一臉擔心得不得了地遞著繃帶和傷藥的孩子，現在的他攜帶著被背叛欺騙傷害的滿腔怨恨而來，與其說是要把所有人都殺死來覆仇，倒不如說是準備玉石俱焚。
可即使如此……
“我不要。”太宰治說。
極其少見的，他沒有在運用話術之類的為自己增加優勢，而是單純地望著那對過分冰冷的豎瞳，盡管眉眼已經成熟了很多，可依稀還能看到當年那個舀著芒果布丁、無語地看著自己和中原中也吵架的少年……過於不理智的聯想讓太宰治轉過頭去暗中觀察周圍的情況，或者說是為了避開對方的目光，“殺掉京君什麽的，我做不到。”
“噗，你是小孩子嗎？竟然還在耍賴。”
深海京對這句話的反應則是再次笑了，這次的笑容說不上是被逗笑了，還是在諷刺什麽——比如說總是在各種作戰時被作為代價放棄和利用的自己，竟然也有被人偏愛的一天，“這說明我交朋友的眼光還挺不錯的嘛，在兩端分別放著橫濱和我的命運天平上，太宰的第一份籌碼居然加在了我這邊。”
不過下一秒，他就直接從旁邊的地上撈過一把不知道是哪個倒黴刺客留下的□□。
在太宰治冷淡的眼神裏，那把刃面鋒銳、還帶著血槽的兇器被硬生生地塞進了他的手裏，深海京甚至還特意傾過上身來，淡青的脈搏在皮膚下隱隱跳動，而他則鼓勵似地拍了拍太宰治不算特別堅實的肩膀，“我記得你的刑訊經驗很豐富來著，不要讓我太痛苦這點事還是能做到的吧？”
“要是說經驗的話，還不如等中也過來，”太宰治看都沒看就直接把手裏的匕首往旁邊一扔，“他習慣使用短刀，比起我的話更有經驗才對吧？”
深海京收斂了笑容，“太宰和中也先生不一樣……如果是由太宰來動手的話，會比中也先生要更好一些。放心，我不會怨恨你的。”
聽到這句話的太宰治瞬間瞇了下眼，隨即他不知道想到了什麽，有些輕松地笑起來，“如果是這樣的話，能被京君怨恨，也不錯。”
“真的，難道太宰不相信我嗎？”
聽到這句話的深海京反而一臉認真地跟他算起賬來，“因為即使是你要殺死我也沒關系。畢竟在此之前我已經不知道毀滅了多少個其它的平行世界，說起來一定是我在無意識間殺掉太宰的次數比較多。”
“你現在還會選擇我，是因為你還沒有看到橫濱的下場，所以才自顧自地將籌碼加在我這邊。”看到太宰治沒什麽反應的樣子，深海京似乎也意識到他無法說服太宰治下手。於是他不再報什麽希望地站起身來，順便一把將太宰治從地上拉起來。
就像以前還在港口黑手黨時一樣，他習慣性地走在這個如今已經比自己高出半個頭的男人的左邊，中間也默契地預留出來一個人的位置。
“那把刀真的不要先拿著嗎？說不定到後面，反而是太宰會先後悔呢。”深海京不死心地小聲慫恿道。
“為什麽京君反而會想要我來殺掉你呢？”太宰治歪著頭，成年之後的面部輪廓比少年時更加柔和，盡管知道這個男人不是那麽溫柔純善的人設，但是當他軟下聲音來哄人的時候，仿佛面前的人就是他為之矚目的整個世界。
太宰治眼角餘光瞥向海濱大道旁的某個角落，那裏正有一抹來自於瞄準鏡的反光在裝飾灌木叢中若隱若現，這讓他不動聲色地把深海京往身後擋了擋，“明明殺掉曾經利用過你的我也好，殺掉曾經傷害過你的首領也好，（小聲）反正中也你是下不了手的（小聲），這才是正確的報覆辦法不是嗎？”
“可是我喜歡你啊，”靛發灰眼的少年回過頭，一臉“這四年時光都對我家最聰明的宰做了什麽”的困惑。
他停下試圖去搜尋另一把匕首的腳步，認真地看著太宰治，是那種非常特別的、像是在闡述著“地球是圓的”這種人盡皆知的真理一樣認真，“我喜歡太宰，同樣也喜歡首領。為什麽我非要去傷害我喜歡的人來懲罰他們呢，那樣的話豈不是徹底相反，變成在懲罰我了嗎？”
“……”
太宰治一貫能言善道，此時的沈默並不是因為啞口無言，而是他發自內心地不想去回答這個問題……硬要說的話，就是為深海京感到難過吧。
當然了，如果說出這些話，只是因為京君想要讓他感到內疚而展示出來的示弱戰術的話——
太宰治站定腳步，不祥的濕冷海風撩過那頭深棕的亂發，剛剛被深海京梳好的頭發再一次散漫地撩動著，遮住了那雙眼裏的情緒。
——這個作戰，京君的確成功了呢。
“傷害也好，懲罰也好，這些手段直接去對付你們這樣的人是沒用的。”
深海京的樣子仿佛正在回憶起什麽愉快的記憶一樣，可如果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他的手指正在微微顫抖著，似乎正處於某種壓抑到極限的狀態，“想要一個人真正地感受到痛苦，就應該從他們最在意的地方下手——這還是你們教給我的呢。”
“……”
“可是我不像你和首領那麽聰明，只好想一些笨辦法。”
他歪過頭，試圖在這一刻看清太宰治臉上的表情，“因為你們都太無情了，朋友也好，部下也好，好似為了自己心中的目標什麽都可以放棄，冷酷得宛如Zone Bathyale……這個，太宰還記得嗎，這是法語裏‘無光層’的意思，是屬於幾千米下無光無溫的冰冷海水層。”
深海京在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和幾年前剛和要離開的橫濱的鈴木靜子見完面，他試圖扮成小病嬌來嚇唬還當時年少的太宰治時幾乎一模一樣。
如果說有什麽不同的話，當時的深海京處境孤立無援，他那副色厲內茬、試圖虛張聲勢的幼稚樣子只會讓太宰治想要發笑。
然而此時此刻，依舊是處於孤立無援的情況下，深海京幾乎同樣的話卻讓他背後發涼，“要是沒有大量的鮮血、哭喊和毀滅，你們這樣傲慢的家夥甚至不願意為之側目吧？”
“那就只好選擇你們心愛的橫濱了。”
他微笑道，“感覺不夠的話，再加上這個國家也可以，放心吧，不會耗費太多時間的。”
——距離第一波浪潮，還有三十分鐘。
深海京看著太宰治低垂眼睫、仿佛有些難過的樣子，差點沒忍俊不禁地笑出來，“別擔心太宰。”他眨眨眼，“不是說了嗎？只要殺掉我，這場橫濱的滅頂之災就會迎刃而解。”
“我拒絕。”
“……好吧，這是第三次。”深海京輕聲默念，接著轉開了話題，“話說回來，我還替首領和大姐帶了禮物哦，就放在剛才的竹裏館裏面，之後太宰可以幫我轉交一下嗎？”
“找錯人了，京，那家夥恐怕是沒辦法替你轉交禮物了。”
伴隨著撕裂空氣般的聲響，之前被太宰治看到的那名攜帶了狙擊槍的軍警，從路邊的裝飾性灌木中倒飛出，連人帶槍地一頭栽進了海裏。
被黑色漆皮包裹的手指此時正被捏得清脆作響，面色陰郁的男人踩斷枝葉，從草坪上走了過來。他半個眼神都沒搭理站在旁邊的太宰治，直接大刀闊斧地走過去，同時手上動作不停地從內袋掏出來一把寒光閃爍的短刀，
“想死是吧，”來者將手裏的淩空短刀拋了幾下，他冷笑著，唇角上揚的弧度殺氣橫溢，“這個忙我倒是可以幫幫你。”
“中也先生……”
看著怒氣值明顯的突破紅線升到頂端的中原中也，深海京下意識地後退幾步，躲開了對方幾乎要將殺氣具現化的目光。然而他如果坦然面對還好，做出這種回避的姿態只會將中原中也的怒火直接點燃，
“詐死了幾年又跑回來，你就和旁邊那個混蛋學了這套自殺思想？！”
盡管對於事情真相並不太清楚，但是此刻的中原中也簡直要氣瘋了，一想到自己當年還傻乎乎地跑到摩天輪上轉了幾圈還搭上一輛車居然就換來這麽個青花魚2.0版，他就簡直恨不得穿越回去把那瓶Petrus直接敲碎自己頭上。
和太宰治那種徐徐誘導著對方自願放棄的方式不同，□□第一的體術高手快步走過去，準備一拳先看看能不能把人打醒，實在不行打暈也可以。
然而就在他準備這麽做的時候，深海京卻消失了。
與之相反的，一片曠闊無比的水域在他們面前展開，比之前所見過深海京每一次出手的【V】都要更加宏偉，那片透明度極高的水層大約有幾百米高，好比從神之國度降下的階梯一樣連接著海洋與天空。
而神明本人，就漂浮在其中。
靛色長發向後浮漂著，如同劇毒水母般張牙舞爪地將觸須融化進水層深處，耳鰭薄如蟬翼，那雙薄灰色的眼睛鍍上了一層仿佛明月銀輝的極致色彩，被赤紅黛藍交織的彩繪重重糾纏，在眼角眉梢勾勒出一張艷麗而鬼魅、足夠奪人心魄的面容。
最令人感到恐懼的，大概是那條將這個生物和人類完全隔絕開的、如同巨蟒般長達數米的粗壯尾部，邊緣鋒利的斑斕鱗片在水層中隱約閃爍，由光線反射出來的虹彩格外詭麗多變，加上那兩側看起來就危險度極高的尖銳骨刺，宛如一朵劇毒而伸展盛放的花。
那是深海京嗎，或者說，只是單純披著那張皮的異種生物呢？
深海京不會露出那樣傲慢的眼神，而這個生物卻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螻蟻，縱使在作為凡人的是深海京擁有萬千思緒，可現在卻也全都沈入那雙如同大海般深不可測的眸中，水層的隔絕讓祂的聲音無法傳遞，面容也顯得模糊不清，就像人格已經不覆存在，留下的只有作為神明的象征。
至於神明本身的想法——
“手段這麽溫柔可是不行的哦，中、也、先、生。”
人身蛇尾的神祇張揚著眉眼，丟下這句讓重力使頭爆青筋的話之後，就沒入了重重疊疊的水層中。而隨著祂話語中每一次停頓的出現，高速流轉切割一切的水網、直徑超過五十米的冰山、淅淅瀝瀝腐蝕性極強的酸雨、甚至是讓人看到那種高度都感覺絕望的暴虐巨浪都連續不斷地接湧而至，聲勢浩大的神話場景足以令所有看到這一幕的人都終生難忘。
比起當年在奈良機場那種小打小鬧，這次戰鬥深海京可謂是一點都沒有手下留情，兩萬裏的水層流轉之處，不管是綠化帶的樹木還是街邊供人休息的長椅，瞬間就被可怖的深海水壓集成一堆殘骸，而那些殘骸中鋒利的碎片，則接著成為下一次攻擊中原中也時的幫兇，更不用說在水層之中如鬼魅般出沒的蛇影，一切都和災難驚悚片中的場景幾乎毫無二致。
正常人、哪怕同樣身為異能力者也好，在這種接連不斷的攻勢下都絕對活不過三秒鐘，但畢竟面對這幅場景的人是中原中也。
——重力之下，天地萬物都無所遁藏。
唯一不盡人意的地方，中原中也的目標只是好好教訓一番那個叛逆期遲到了四年的後輩，而不是在這場廝殺中直接解決掉對方。
“該死的！這家夥是在發什麽瘋！啊！？”
終於在一拳轟碎對方輕描淡寫扔過來的幾十米高的冰山之後，港口黑手黨的重力使忍不住發飆了，不過按照以往的習慣，他最多也就罵一聲，下一句話必會沖著在一旁事不關己的前搭檔而去，“混蛋太宰！你就待在旁邊看熱鬧是嗎？！還不快想個辦法把這家夥弄下來！”
結果太宰治卻用一種頗為神奇的眼神看著他，“中也，你該不會是自己跑過來的，森先生沒給你下達命令吧。”
“哈？！”
中原中也抓起路邊停著的幾輛摩托車就往那抹蛇影的方向丟過去，被重力加持過之後它們速度快得幾乎都化成一道殘影，只是在進入水層的那一瞬間，它們都靜止在原地，接著就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擠捏成了一堆破銅爛鐵，“只是來接失蹤的準幹部回去而已，這種事情還要經過首領的批準嗎？他和你的情況可不一樣。話說回來，你這混蛋還真敢繼續出現在橫濱——餵！深海京！”
他壓著自己差點就被洶湧海浪一波帶走的寬檐帽，氣急敗壞地嚷起來，“有完沒完！就算是鬧脾氣也差不多了吧？！”
太宰治沈吟片刻。看中也的反應，他應該並不知道這次橫濱會發生海嘯的事情是京君的作為，也不知道當初Mimic事件的真相，只是不知道這種情況到底是無意間的巧合，還是森先生的安排。
Mimic事件的話，換位思考就知道森先生肯定會掩蓋一部分的真相；
但是這次就不一定了……不，這說不定是個機會。
想到這裏，他幹脆直接開口問道，“京君在這裏的情報，是誰通知給你的？”
“這是我們幹部之間的事情，為什麽要告訴你這個該死的叛徒啊？”中原中也一臉不爽地懟了回去。
在他說完這句話的下一秒，太宰治那邊已經擡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與此同時，已經近在咫尺的飛來冰山忽然就停在中原中也的面前，還沒等他出拳迎擊，下一秒，別說區區一座冰山了，整片遮天蔽日的水層都轟然坍塌，發出比懸崖瀑布墜落時更加驚天動地的聲響。
“叛徒……？”
細微的問話聲帶著疑惑，若不是他們都對這個聲音太熟悉的話，那問話幾乎要埋在那些連綿的巨響裏面消失不見。
“……”太宰治捂住了臉。
然而在手掌的遮擋下，他的唇角卻勾起了若有若無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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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對不起。
已經不知道要怎麽道歉才能表達我讓大家等了這麽久的歉意。
需要補償的話請留言，我會盡全力去補償大家的損失。
當然，我知道很多事情是沒辦法補償的，對文章期待冷卻後的失望是我沒辦法補償給大家的，為我在三次元處境的擔心也是沒辦法補償的。我很感激所有依舊在等待的人，也很感激所有離開的人。同時也非常、非常的抱歉，這份失望和擔心從停更開始積累到現在，我已經不敢奢求你們的原諒。
還有京醬，我讓他等了這麽久，真的非常抱歉。
Estr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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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在2020-08-03 02:09:20~2021-12-01 10:43:44期間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感謝投出手榴彈的小天使：月伊源 1個；
感謝投出地雷的小天使：五月谷 6個；2567 2個；正太什麽的果然最可愛、咎妄、竹裏、不能嗑了，再嗑人沒了、風間琉璃、釀棠為酒、困 1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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