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章 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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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微光

我和鈴木小姐約見的地點,是一家位於橫濱的海濱大道上的高級咖啡館。

……

深棕色的木質地板,米黃色藤蔓花紋的墻紙上掛著顏色清淡的風景畫,充滿了精致甜品的櫃臺上擺放著風信子和薰衣草,空氣中漂浮著濃郁醇厚的咖啡香氣。溫馨的氣氛不說,同時還有半封閉式的半圓形皮質私人卡座,被蔥蔥郁郁的吊蘭隔絕視線。

店是森醫生挑選的。不愧是經常帶幼女出來吃甜點的變態大叔,各方面考慮得相當周到呢,各方面。

“真是的,這下子不就完全變成你的保鏢了嗎?”

坐在我旁邊的太宰則懶洋洋地打了一個哈欠,淩亂微卷的棕發貼在桌面上,鳶色雙眸半瞇,一臉缺乏睡眠的樣子,“為什麽我要特意來當電燈泡啊,和可愛的護士小姐約會的又不是我。”

因為只有你才可以不受異能力影響直接幹掉我吧,有了可以把我瞬間電暈甚至電死的項圈還這麽謹慎,你們港口黑手黨也真是夠小心的。

對方看起來也對這個情況心知肚明,那句話不過是單純的想要抱怨一下而已。

玻璃窗外滴落雨水,我因為太宰的話稍微分了心。而雨幕中的不遠處,仿佛有一道淺藍色的熟悉身影在慢慢走遠。

……

……

鈴木小姐已經離開了。

她對於我曾經去襲擊港口黑手黨的事情並不知情,單純地以為我只是被一戶富裕的普通人家收養了,特地來向她報喜的。甚至聊天的過程中,還因為我的監護人相當可靠而感到開心。

“太好了小京,我離開前唯一擔心的事情就是你了。說起來小京身上這件外套穿起來非常帥氣,你的監護人品味真不錯呢。”

“……謝謝。”

衣服是森醫生送給我的,淺灰長褲和茶色的短袖薄風衣,甚至還有一雙運動鞋,完完全全是一副少年風格的打扮。

就連陪我過來的太宰,也特地脫掉了一直披在身上氣勢厚重的大衣,解開了幾顆襯衫的紐扣。

穿著敞懷西裝露著鎖骨的他雖然頭上還綁著繃帶,但人模狗樣的更像是哪戶有錢人家的浪蕩公子哥跑出來游手好閑然後被人敲了悶棍……

無論如何他也是為這次約會做準備了,不管是特意照顧我的心情,還是單純地心血來潮想看笑話——盡管極大可能是後者,我也願意領他這個情。

“說起來,京君的運氣真不錯啊。如果可以被您這樣美麗又好心的小姐照料,流浪想必也變成了愉快的回憶吧。”

“啊啦,太宰君真會說話。其實我也沒有做什麽,小京他自己也很勤奮地打工。”

大概是沒有上班的關系,鈴木小姐今天沒像以往那樣梳著麻花辮,而是披散著頭發,看上去顯得成熟了許多。

她聽到太宰的話之後,非常很愉快地笑了起來,“雖然不太愛說話,但是內心卻是個善良的好孩子呢。日後也請你多多關照他。”

整場見面下來幾乎都是他們兩個在說。而且這個年少黑手黨的嘴還相當甜,鈴木小姐被他幾句話哄得心花怒放,接著兩個人開始大肆揭露我的黑歷史,太宰那份還是當場胡編濫造出來的。

“小京剛到醫院的時候真的非常瘦,一句話也不說又留著齊腰的長發,剪掉還不高興,當時還以為是個女孩子呢。”

“鈴、鈴木小姐……?”

“不要害羞嘛,這是在誇小京可愛~”

……行吧。

太宰瞟了我一眼,我發誓我從他唯一露出的右眼裏看到了嘲笑,“對吧,這孩子相當怕生呢。在家裏連哥哥都不願意喊,一心想要個可愛的弟弟的我也很傷心啊。”

我:“我沒有!”

又在胡說八道什麽啊這個家夥!

“不行喲小京,好孩子要有禮貌,雖然沒有血緣關系,但太宰君是你的哥哥這一點是不變的。”鈴木小姐正在義正言辭地教育我,並且暗地裏偷偷對我使眼色。

雖然對方是在幫我說話,還在話裏有話地暗示我的“家人”即使吵架也要負起責任好好照顧我……但我只感覺自己生無可戀。

然而太宰一點都不受我陰郁眼神的影響,“而且京君也很叛逆,在學校裏和同學大打出手,家裏也是,對我做出這樣那樣的事情……”

我:“哈?”

太宰治你還要臉嗎?幾天前踩著頭把我按在地上摩擦的是哪位黑手黨大人啊?

果然,鈴木小姐一臉不可置信:“怎麽會——這麽說來,太宰君頭上的繃帶果然也是——”

原來沒解掉繃帶是在這裏等著我嗎?!這個繃帶妖怪!繃帶妖怪!繃帶妖怪!

“不,這都是過去的事情了。”

太宰治落寞地垂下頭,然後露出了故作堅強的笑容,“不管怎麽樣,我也願意擔起兄長的職責好好照顧弟弟,被怎麽對待也好,唯一的願望也就是有一天能聽他叫一聲哥、哥、大、人,這樣的話死都——抽泣抽泣~”

我忿恨地用叉子蹂/躪面前的芒果蛋糕。

竟然還敢假哭!把你的頭擰下來的話,我很願意對著它一天三遍地喊歐尼薩馬——

“小京——”

鈴木小姐的眼色使得更加用力了。她看上去的確希望我和收養家庭搞好關系。如果我真的是被人收養的話,她的舉動完全是正確而善意的。

而我無法拒絕這種善意,只能自暴自棄地捂住臉。

“哥……”

“聽不見呢京醬~”

不要學鈴木小姐叫我京醬!你眼角眉梢的幸災樂禍都漫溢出來了混蛋!混蛋!

嗚——好丟人啊——

我感覺整張臉都要燒起來了——

“……哥哥大人。”

……屈辱,這是太宰給我的絕對的屈辱……嗚……絕對要殺了他……我發誓早晚有一天,也要讓這個家夥也品嘗到我遭受的這份屈辱的滋味!

……

至於離開橫濱的事,鈴木小姐的解釋是為了更好地照顧生病的男友,再加上兩個人也決定結婚了,所以準備一起搬到鈴木小姐父母居住的東京那邊去生活。

醫院的工作已經辭掉了,同時為了調整心情和過去告別,也更換了手機號碼。

她把新的號碼和郵箱地址寫在餐巾紙上遞給我,“有了手機以後打電話給我吧。啊,不過最近搬家可能有點忙,有時不一定能接到你的電話,不要擔心哦。”

“……嗯。”

似乎……有哪裏不太對?

“——因為這全部是騙你的哦。”

趁鈴木小姐去結賬的時間,太宰對正在苦思冥想的我這麽說道。

“托你的福。本來他們兩個人都要被割斷喉嚨灌上水泥丟進海裏,畢竟男友先生是我等港口黑手黨的敵對組織,高瀨會的情報員。至於可愛的護士小姐,顯然她對自己的男友也並不是一無所知呢。”

他說著殘酷的話題,臉上一絲笑容都沒有,明明人好好地坐在那裏,卻讓人覺得那個位置空無一物。

空虛冷淡的眼神雖然是朝著這個方向,但並非是在註視著我,而是對著我的方向在出神,仿佛欣賞這什麽不知名的存在。

“結果最後男友先生只是受了點皮肉傷而已。那種等級的傷勢,對於我們那種人來說根本不算什麽,但這不是結束。”

“高瀨會那邊,現在應該已經收到了男友先生平安從我們事務所離開的消息了。如果是我的話,為了讓對方永遠都沈默下去,絕對會派出大量的暗殺者殺人滅口。

好了京君,現在是提問的時間,怎麽做才能讓對方取消這樣重要的行動呢?”

明知故問,最簡潔的方法當然是——

“哦對了。”

“我剛剛收到了一個有關鈴木靜子身體方面的消息,從拷問組那邊。”太宰拿出手機來對我晃了兩下,“可愛的護士小姐沒有點這裏最出名的花式咖啡,反而只要了一杯不加冰的鮮榨檸檬果汁,京君要不要猜一下,這是為什麽呢?”

“…………”

“聽到了嗎京君?或者說是因為你還沒有接觸到這方面——”

“我當然知道這個!”

我氣急敗壞地打斷他的口無遮攔,起身拿過靠放在一旁的拐杖,“現在就出發去高瀨會的據點怎麽樣?我的作戰要求不高,找個力氣大一點的人幫我拎幾個氧氣瓶就可以。”

……

門口早已停好了接送的車,好幾輛黑色的豪車列成整齊的一排,畢恭畢敬的黑西裝下車給我和太宰鞠躬開門,引來了不少路人的圍觀。

“我以為京君不喜歡殺人,之前來襲擊的時候,我們這邊沒什麽傷亡呢。”太宰主動選擇了稍遠那邊的車門,是在體諒行走不便的我嗎?還是在暗示同行的成員們我的身份轉變呢?他這種細膩的心思放在同伴身上感覺還不錯。

“我又不是殺人狂。不殺你們的成員也是為了鈴木小姐而已。萬一激怒了你們,誰知道黑手黨會對她做出什麽事。”

而且,她對我說過要做一個好孩子。

之前流浪時,偶爾晚上睡覺的地方會被硝煙波及。如果能躲過的話我盡量會躲,躲不過的話……

一分鐘的憋氣時間已經能做到許多事情了。

我坐進車裏,餘光掃見露出了“真有趣”表情的太宰,突然想嚇唬他一下。

“不過,殺人的話偶爾也會例外。”

“你知道Zone Bathyale嗎?是法語裏無光層的意思。那是幾千米以下陽光照不到的海洋深處,想要溫暖那裏的海水,需要新鮮的、滾燙的、灼熱的、沸騰的——”

我對著太宰露出一個偏執病嬌的虛假笑容,像是念咒語一樣呢喃著,緩緩地閉上了雙眼。

“大量的,大量的,大量的鮮血,才可以哦。”

“咕咚。”有人咽口水的聲音。

哈,嚇到了吧。

我心情愉悅地睜開眼,沒想到面前還是太宰那張惡心吧啦的笑臉,而且還笑得比剛才更開心了。

那剛才咽口水的人是誰?

我下意識地朝前面看去,只見一雙鈷藍色的眼睛快速地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發現自己正在和我對視時仿佛受驚嚇一樣的瞳孔收縮,接著超不自然地移開了。

我:“……”

我:“!!!”

我瞬間弱氣:“………中、中也先生,那些……是開玩笑的。”

前面的人伸手按著自己漆黑的帽檐,過了一會兒才用非常勉強的語氣回應道,“啊,嗯。”

旁邊的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是真的,我本來只是想嚇唬……”我的聲音完全被蓋過去了,太宰你不要笑得這麽大聲餵!

“太吵了!”中也先生不耐煩地低吼。

我秒閉嘴,低下頭默默反省。這時,太宰的聲音從旁邊傳過來。

“餵餵,中也,對新來的後輩這麽不友善可以嗎?明明自己還是個小鬼,架子倒大得很啊。”

“我又不是……”中也先生的聲音似乎有些懊惱,但下一秒就變得超火大,“與你無關,收起你那套挑撥離間的陰險把戲。還有,你說誰是小鬼?!”

“反正不是坐在我身邊的京君,話說明明只是我的狗而已,中也也是的,應聲也不要太自覺了。”

“啊啊……真敢說啊太宰!”

“哈,這一年以來你長高了多少呢?感覺和剛認識你的時候沒什麽不同嘛,小不點兒。”

“……”

副駕駛上的中也先生一言不發,我這個角度能清楚地看到他雙手都攥成拳頭,非常用力的那種。

——車車車,車前面飄起來了!!

“中原先生,現在、現在還在駕駛中。”司機磕磕絆絆地抗議著。

車又重新落了下來,司機和我都松了一口氣,中也先生則咬著牙說了一句“抱歉”,反而是罪魁禍首一幅打了勝仗的樣子,枕著雙手向後靠:“上吊是健康的~保健,入水是偷懶的~運動——”

甚至還輕松地哼起歌來了?

不妙啊,中也先生的臉色已經完全黑掉了,身邊的氣場都變得相當可怕了,抱胸的手指在敲個不停,一幅非常不耐煩的樣子,話說回來,漆皮的機車手套配上他的手指真是超性——

不對,我又在胡思亂想什麽啊,對方只是令人尊敬仰慕的那啥對象,快住腦!

我強迫自己把眼睛從中也先生身上挪開——

這、這麽說來,太宰這家夥不是可以讓異能力無效化嗎?為什麽剛才不制止中也先生,他難道不怕對方真的一發火把車給掀了,有他在場,其他人都和一般人沒什麽區別。

但是現在這個情況完全不敢問,我甚至都不敢看他們那邊,畢竟太宰治這個人的腦子轉起來時快得幾乎有點邪門,他完全是壓著線挑事吧……原來如此。

就因為車上還有沒有異能力的一般人,所以中也先生不能直接出手幹架,但嘴炮又打不過太宰,所以只好憋著一肚子火——感覺自己完全猜對了。

這種時候怎麽辦,果然還是先看風景好了。

……咦?

這條路,是去港口黑手黨那座大樓的路?

“當然了,京君現在還不算是我們的人,怎麽說也要有一個正式的會面吧,和那位大人。”

太·超邪門·說不定異能力其實是讀心術·宰漫不經心地打量著窗外的風景,“那麽,你已經確定要加入港口黑手黨吧,京君。”

中也先生從後視鏡裏瞥了我一眼:“什麽?就這個小鬼?”

“這是首領的決定哦。”

“嘖。”他咂嘴,收回視線。

中也先生…這麽嫌棄我的嗎……我覺得自己玻璃心碎了一地。

作者有話要說:

想寫一個IF線《如果沒有那盞提燈》。

大體是京醬並沒有遇見鈴木小姐,而是遇到了知名不具好心人,BE第三人稱意識流。

大家一起來吃刀片呀【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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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也不是被京醬嚇到了,他是感覺這孩子有點邪門【廣播劇裏居然會害怕鬼故事的中也真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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