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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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意志

“毫不驚訝呢,京君。”

不再是白大褂的醫生打扮,披戴著絳色的長圍巾的森醫生和之前的形象截然不同,他肅冷地凝視著我,仿佛天空的王者在巡視著自己的獵場,這正是君臨橫濱四大組織之首,港口黑手黨的首領本人該有的氣勢——

“再次自我介紹,我的名字是森鷗外,曾經是一名醫生,現在忝居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一職。”

“你的來意一目了然,那麽我就直接問了。

“深海京君,你是否有加入港口黑手黨的意向嗎?”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吐出來。

已經沒什麽好猶豫的了。

“您曾經告訴我,港口黑手黨願意饒恕我的冒犯、釋放我的恩人、治療我的身體,是因為我有足夠的價值被利用。”

“但是海是自由的,試圖征服海洋之人最終只有葬身深淵這一條路。”

【“既然京君也不討厭這裏的話,就讓這港口黑手黨成為你的歸宿吧。”】

我想起那天,眉眼溫柔而冷酷的森醫生對我說出的話,單膝跪下。

“我所承認的,只有說出那句話的您。”

“我所承認的歸宿,只有您統帥下的港口黑手黨,”

“如果是您的話,一定有稱量這深海價值的資格,一定能告訴我我真正想要得到的東西是什麽。”

“首領。”

·

之後,我向這位新上任的上司坦誠地解釋了自己的異能力【V】,以及這份異能力日後的隱患。

“這樣就可以和中也先生戰鬥了對嗎?”

我期待地看著他,但不知道為什麽對方的嘴角在抽搐。

他也同樣以醫生的身份告誡我,如果現在和中也先生動手,那麽我的死亡率高達百分之百。

畢竟,哪怕是輕度肌肉萎縮,也需要至少半年的覆健時間才可以和正常人一樣行動,更不要說體術上的差距,建議我不要一開始就挑戰那麽高難度的對手。

“而且不可以和同僚自相殘殺。”

還有一句警告。

我:QAQ

“黑手黨的新人是由勸誘他進入組織的人負責照顧,並且會給與對方一件可以貼身穿戴的物品作為信物。”*

森醫生、現在要稱呼他首領,以一張中年大叔的臉露出了國中女生那樣超苦惱的表情,哪怕對象是他我還是要說一句,那表情看上去有點惡心。

“太宰君是外套,中也君是帽子,再來幾個我都想不到有什麽東西可以送了。這樣好了,京君自己有什麽想要的嗎?”

“那就這個吧。”

“……這個嗎?”

“這個就夠了,希望我不要成長到能夠用上它的地步……太宰也是,真的太討厭了。”

“……要有禮貌哦京君,黑手黨可是階級嚴明的組織。”

“唔。”又被拍頭了,而且這次比以前的力道稍微重了一點,為什麽?是因為我已經被你弄到手的關系嗎?得手以後就可以不珍惜了是嗎?這太過分了首領大人!

我往後退幾步,捂著頭故意曲解他的意思,“嗨嗨我知道了首領——太宰‘先生’真的太討厭了,這樣可以了吧。”

首領做出了無奈扶額的動作,他脾氣真好。

話題一轉,他開始交待我的工作。

“今天晚上的集會時,我會將你介紹給港口黑手黨的其他成員們。不說一天就見過所有人,至少要認識幹部和其他高層。”

“不去可以嗎?”

“嗯?”他不解地看向我。

“我不需要認識他們,只要有首領和中也先生就可以了。而且今天晚上要去高瀨會,所以——”

“不可以。”

首領依舊和剛才一樣,帶著點苦惱地微笑著,但是我能感覺到他此時的微笑如薄冰一般,只要輕輕一踏就會徹底破碎。

“就算是被京君這麽可愛的孩子懇求也不行呢。既然已經加入了組織,那麽多少要向你說明一下港口黑手黨的規矩。”

——“絕對服從首領的命令。”

這是……警告。

我心裏一凜,立刻再次半跪在地,“是。”

過了幾分鐘,大約是覺得這個下馬威差不多也夠火候了,他才添加了一句話,“但是,遲到沒有關系。”

“誒?”

“你應該認識的那些人,絕大部分都已經是成年人了。如果有開心的事情發生的話,喝酒喝到清晨也不是什麽奇怪的事情。這次大家也忙碌了兩個多月,需要一點放松。”

首領彎下腰拍拍我僵硬的肩膀,“起來吧,就當是慶祝一員幹將加入我們港口黑手黨,偶爾這麽大鬧一場也不錯。”

“敬遵君意,首領。”

我舔著唇角,心裏隱隱對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有一些緊張,和一種古怪的期待。

第一天進入組織就這麽信任我,感覺自己的確跟了一個不錯的首領……雖然很小心眼。

·

·

深夜。

巨大的新月懸掛在夜空中,銀色的冷光照在街道上,時近時遠的槍聲提醒著人們,現在依然是讓數不清的無辜平民們喪命;關東所有的大小組織,都為了達到目的明槍暗箭不擇手段;每個夜晚都被硝煙籠罩;堪稱整個橫濱歷史上最嚴重的——黑幫大混戰時期。

以上都是一位叫石尾的部下告訴我的,他主動承擔了戰鬥輔助工作和就近保護我,等於是我這個脆皮法師的最後一道人肉防線,外加拎包工。

此外還有專業的通訊員。畢竟由於【V】的關系我無法和部隊直接溝通,所以他們特地準備了一套特殊的裝置,類似於早期的電報按鍵,而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到達目的地之前記住那些比較重要的指示暗號。

我試用了新換的氧氣面罩之後,第一感想就是有了組織就是不一樣,這裝備簡直就是鳥槍換炮。

其餘的部下正忙著檢查房車裏的設備,並且和情報部門那邊做最後的確認。畢竟高瀨會也是四大組織之一,和我們港口黑手黨互相敵對,更不用說今天的目標是對方的總部,我就算再怎麽有信心,首領也不可能真讓我單槍匹馬地沖過去。

看這情況,雖然後手還不太清楚,但是至少前期工作已經很充分了。

“一切正常,深海君。”

石尾明顯有點緊張。我對此表示理解,畢竟只有兩個人的先頭部隊就來直接硬闖敵人老巢什麽的,怎麽看都像是三流腦殘動作片裏才會出現的劇情,現實生活中發生這種情況的話,只能被稱為是送死炮灰的行為。

眼看著對方的表情已經從肅穆進化到悲壯了,我試圖安慰他。

“別擔心。”

對方不知道自己又腦補了什麽,一臉決絕地看著我,“是!深海君,屬下已經有了覺悟!”

……我果然不會安慰別人,就這麽著吧。

……

“什麽人?!”

持槍的士兵沖我們跑了過來,然後是高射燈。

明明是和上次在港口Mafia一模一樣的場景,奇跡的是,我這次卻沒有絲毫的膽怯和退縮的想法。

“請不要開槍!我們沒有武器!”

“少爺他身體不好,只要肯把少爺送回家裏,五億也好十億也好,不管多少錢老爺都願意拿出來!”

相比起拼命演戲的部下,我則驟然陷入一種恍惚的狀態。

被組織欠了一個小金人的部下開路……

然後是為巨額金錢而感到意動的敵人團團包圍……

被粗暴地扯開衣服搜身……

著被押送進建築物……

飄飄然的,我有些沈醉在這種仿佛情景重演的場面中,雖然心底還有個聲音在大叫著還在任務中不要走神之類的,但又下意識地否認了它,自顧自地目眩神迷在這份奇妙的氛圍中。

就像是隔著一層屏幕一樣,漫步在失重環境下輕飄飄的感覺。

——這種感覺為什麽,這麽熟悉呢?

“停下!可疑的人禁止被放入!”

“隊長,這小子我們已經搜過身了,他就是因為哮喘癥帶了個氧氣瓶,身上一點火源都沒有。”

——我以前也做過這樣的事情嗎?為什麽呢?

“是啊,另外一個是他的保鏢,身上倒是帶了點東西,也全都被搜出來了,身份也查明了,的確是森田會社的人。”

“…………好吧,那個小子還有點用,保鏢等一下就直接殺掉。沒人會為了一個保鏢出錢的。”

“明白。”

腦後一陣劇烈的疼痛,那種暈乎乎輕飄飄的感覺更加強烈了。

【“要為我取得勝利哦~”

“明白——”】

誰?是誰在說話?

畫面裏那個笑得很開心的小孩子,是……幼年的我?

那另一個人呢?他是對我很重要的人嗎?

【“做得真棒呢~給,這是好孩子的獎勵喲。”

“唔,這個好甜。真好吃!謝謝——”】

啊啊……我知道的。

我一直想念著你,在禁閉室裏也一樣,之後被關到覆仇者監獄的底層水牢裏也一樣,一直,一直,一直都渴望著再一次見到你——

【“京醬已經沒有用了,我的身邊已經有她了。”】

我會很聽話的……!

我還有利用的價值……!

【“就這麽愛撒嬌嗎?真沒辦法呢。”】

所以到底是為什麽?!!

【“No.182828已經準備就緒,請您下達指示。”】

要拋棄我……

【“要開始了呢,京醬。”】

要……殺死我。

【“讓我看看吧,新世界。”】

……

“好的。”我聽見自己的應答聲,“——”

……

“餵你們幾個!今天全員警戒,忽然出現的可疑人物怎麽可以放過!萬一出了什麽差錯該怎麽辦?!”

“但是隊長,那可是十億啊!”

“……”

我感覺自己正因為恐懼渾身不停地顫抖著,耳邊隱隱約約地傳來說話聲。

“……餵,你打他了?那個小鬼在哭什麽?”

“誰知道,不過是個嬌氣的小少爺,快讓他往家裏打電話。”

忽然其中一人叫喊起來,他的聲音對我來說既陌生又熟悉,陌生的是他的音色,而熟悉的,這是話語裏的膽戰心驚:

“那邊的車是?!是、是敵襲!!!快去通知首領和幹部!”

“是那個小鬼引來的嗎?!開槍!殺死他們!”

槍聲響起,本來還算清晰記憶的碎片頓時如潮水般飛快地褪去,我拼命地伸手去抓卻也一片都留不下,霎那間回歸現實的我只剩下滿心痛苦,下意識地做出了和記憶中相同的舉動。

……

【獻給那位大人的——】

……

“異能力者——”有人叫嚷著。

對面那些連武器都已經掉在地上的高瀨會組員,在我眼裏他們每個人的臉上都只有一種單純的表情,是人類第一次看見雷火天降的表情,是人類第一次看見地面裂開的表情,是人類第一次看見巖漿翻滾的表情——

是人類第一次學會敬畏自然的表情。

那是明白自身的弱小之處,無力回天,只能單純地恐懼著的表情。

那恐懼的瞳孔裏倒映的,是現實中從未遇見的,只有在虛幻的災難片中見到過,像一線天的峽谷般近在咫尺地靜謐著,佇立著,由大海的咆哮和對未來的爭鬥組合而成的四道洪流巨浪。

然後,它將無堅不摧,不管是人類(貪婪)、土著(野蠻)、冰山(絕望)、怪物(未知)、炮彈(戰爭),所有的一切全部都毀滅給你看。

可它唯獨毀不掉自由。

而正因為如此,上帝總是洗不幹凈這人世間的罪惡。

“【Vingt mille lieues sous les mers】。”

這杯聞起來如此甜美的酒,喝下去卻是如此辛辣。

……

……

我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夢。

夢裏有被咆哮的巨浪所摧垮的大樓,在激流中一閃而過的掙紮人體,與前者猛烈撞擊的建築物碎片,深紅的水霧像玫瑰一樣綻開,還來不及彌漫便被下一波流水帶走,仿佛一個巨大的榨汁機在自行運作。

然後是被沈重的水壓壓縮,扭曲,扁平,靜靜地沈澱在海底。

此時萬物平等,無論有情無情是生是死都是一視同仁的脆弱,都是被封存在【V】裏時,我永遠都無法觸碰的存在。

那麽就繼續下去吧,直到這視野裏的大地和天空都攪拌成同一種汙濁的顏色。

有誰握著我的手在顫抖,連我都能感覺到他的脈搏跳得很激烈。

部下也好,敵人也好,所有人都在為我帶來的天災而膽戰心驚。

這才是我的日常生活。

唯一不害怕我的只有那個人。

那個從小撫養我,教導我,拋棄我,殺死我的人。

細數著戰鬥歷程,沖洗著流淌的鮮血,宛如鎮魂歌般的雨*才是我被教導著要如何生存下來的方式。

真是諷刺,我在流浪時找不到這份感悟,而被港口黑手黨束縛之後,居然莫名其妙地想起來了。

港口黑手黨。

這個不應該出現的,意外的詞像一根尖針紮進我的腦子裏,我疼得一個激靈,瞬間從那種不詳的恐懼和渴望中脫離出來。

水層瞬間消失,各種“物品”的掉落聲大約持續了好幾秒。

看著眼前的殘垣斷壁,還有身邊瑟瑟發抖的部下。

“……………………”

“……………………”

“……………………”

哦謔。

沈默是今晚的我。

作者有話要說:

彩蛋:No.182828,是儒勒·凡爾納的生日,感謝朝霧太太設定他用的是【神秘島】

*

*十五歲原著

*這句話來自哪裏大家都知道,由此一推算也就知道京醬念念不忘的原配(……)是誰了。

*

森先生的脾氣超好的,人也超帥的,雖然他屑。

動畫裏可能沒表現出來,畢竟他屑。

在15歲小說裏和文野汪!裏,完全就是各種苦笑,拿你們這些人沒撤啊,還能怎麽辦?只能哭著把太宰君原諒【?

我有點萌這種變態老父親人設,盡管他屑。

森:你萌的方式好奇怪???

*

織田作的仇我要記一輩子.jpg

*

你無法走出黑暗了。

明日的朝陽也不會再升起。

但在你的左手邊,有一棵樹。枝繁葉茂,搖搖欲墜。

枝梢盤繞著群蛇,陰霾處猛獸休酣,連芬芳甜蜜的果實都滴落毒汁。

他歡迎你。

——翻天覆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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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每天都希望太太能多產 50瓶;重無 10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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