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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的觀察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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植物的觀察日記

“他太過分了!太過分了!”高繕照回光返照般正常了一陣,“強盜!魔鬼!我的雲應該在天上,他要把我的雲拽到泥裏!金毛,我的雲,我的雲啊~”氣昏了。

白閩拖不動毫無意識的人,暮接過人抱著放到火焰蓮開放的溫泉池裏。火焰蓮的棲息地是沼澤地,現在修了大大小小的溫泉池。四人包了一個池子和蓮花一起泡著。火焰蓮的枝枝蔓蔓貼著人,殷勤地用荷葉捧起動態植物端來的果子露送到他們唇邊。

白閩:“我們的票裏沒有這個服務吧,它好像是老板的葉片,老板親自服務嗎?”

李桃花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哥,是不是你,一會兒該不會有異獸沖過來吧?”

暮:“火焰蓮的領地沒有多少生物威脅,火的力量萬物畏懼,放心吧。”

火焰蓮是固根性動態植物,可以小範圍延伸莖蔓,活動葉片。它們傳粉困難,不怕自身的溫度,卻會因為溫度過高導致花粉失去效力。花苞初開之際就得想辦法強開花苞,拜托其他生物把花粉弄出去。花越開越熱甚至自燃,花蜜難采,大部分生物不會冒險。

火焰蓮的葉片捧起熱水給李桃花澆頭發和肩膀,十分親昵。

李桃花:“哥,我怎麽覺得這花有點眼熟?”

暮的金發中掙脫出晶瑩透明的冰蝴蝶,火焰蓮的花苞把冰蝶吞噬,花瓣的溫度下降周圍扭曲的熱浪也平覆如尋常空氣一般。不溫酒的荷葉騰出空撫摸李桃花的臉頰,十分親密。

暮在葉片上寫字和老板聊天,“是密林王之一泥泥啊,火焰蓮食肉的,兩年前我們途徑這裏到處是熱水沼澤,一不小心就被淤泥燙熟,號稱機甲軍克星的那片區域。”

火焰蓮是多年生,原本有一種數量稀少的大力飛蛾從汙泥中孵化幫火焰蓮繁衍。但是植物王國打仗,人類從中用冷水滅絕整片沼澤的飛蛾導致國王大怒,整片沼澤的火焰蓮互相甩飛自燃的花苞攻擊人類。

密林王泥泥命令食肉的動態植物子民反攻,拖著自燃的花苞到處點火,人類營地扛不住火焰偷襲傷亡慘重。公理會從中調停講和,生物工程師人工繁衍一部分飛蛾放歸才平息密林王怒火。

李桃花想起來了,“搶你冰塊吃的泥泥啊,原來是國王的生意,”她分不太清植物們,看起來長得差不多。

白閩感嘆,“你們在這麽遠的地方都有熟‘人’,國王陛下有雲端賬號嗎,加個好友行嗎,下次買蓮葉能給打折嗎?哪邊是國王陛下的頭啊?”

固根植物習慣了宅宅的生活,不怎麽上網,和人類用水母書交流。移根動態植物喜歡流浪,也喜歡上網沖浪,密林王一般會聘用它們與人類交涉。密林王泥泥給白閩推薦了自己的探險家朋友兼秘書冥凝露。

因為人類和密林植物的慣常生活和溝通方式不同,密林植物用頻率溝通容易誤傷人類的意識,人類的豐富活動容易幹擾密林植物的平靜生活。所以雲上世界建立了「界墻」分成三片區域,人和植物各有一片意識生活區域,公共區域僅限通用文字論壇溝通。

密林植物用雲上世界和遠方的植物同伴溝通,不常用於和人類交流。它們的雲端賬號裏人類好友較少,大多是盟友。密林植物和人類像朋友一樣聊天的情況幾乎沒有,白閩以客戶的身份加了冥凝露之後簡單問候。對話框彈出官方語氣的自動回覆,植物大多不喜歡回文字消息,少量編輯標準話術應對和人類的交易。

白閩出於好奇翻動冥凝露的對話框,感覺十分驚奇: “還有水母書朋友圈,與人類明星的合影,文案翻譯是「人類會用石頭磨的粉末塗在自己的眼皮上,用礦油混合保濕劑做成泥塗在臉上,把昆蟲屍液和蜜蜂的房子塗在嘴巴上,並且往自己感光器官裏塞塑料片,好可愛」。”

白閩沈迷植物的朋友圈,雖然植物們說的確實是人類行為,但是換個角度聽起來好奇怪。

「和世界上最克的種族合影了,快看他們的十個根須,好短,還能戴小石頭。」

白閩問其他幾人, “人類很克嗎?”

李桃花攤手,“看習慣了,形容不出來。”

暮還在和密林王泥泥寫字聊天,“聽說過一些植物、動物對人類的看法,還挺有趣的。”

白閩:“早知道先問問你們了,之前買火焰蓮葉找的代購加價四成,直接派咱們的小型飛艇運輸省好大一筆開銷!”

「人類渾身沒有保暖毛發,然後光溜溜的一個,還有四根肢體並且這四根上邊又分別長了五根指頭,然後再造出來錢幣,買衣服把自己光溜溜的遮起來,就很好笑。」

白閩看了看四周泡澡的人類和發呆的火焰蓮們,一時間竟然覺得自己其實是小蟲子,人類好陌生。

「一想到所有人類都要拉屎,脫光光的洗澡就很想笑,想起來家裏拉屎不埋的動物會被巡邏隊小夥伴抽屁股。」

「人類的生殖器原來不在上面,到底是誰誤導我!人類的語言一點都不直白,什麽是中式表達?還有兩邊式表達嗎?」

「禿禿的只有幾根毛,還把這撮毛染成花的顏色和奇怪的形狀,人類也想變成植物嗎?為什麽不把自己的生殖器染色而是把植物的生殖器送給伴侶,人類的癖好難捉摸。」

“哈哈哈哈,”白閩發誓之後再也不送任何人切花了,確實好奇怪。

「人類正在擺弄自己的毛發顯得上面的器官更小,好奇怪,想引起註意的話不是應該更大,植物一般都會開漂亮的大花,小蟲子們絕對不會錯過的。人類的審美好奇怪。」

白閩想起來密林植物對臉部更大更圓的人類頗有好感,原來是這個原因,植物眼裏覺得很漂亮吧。

白閩對這位探險家的朋友圈笑了三天,笑得腮幫子疼:“冥凝露朋友圈的《人類觀察日記》太有意思了,它們還寫了大篇幅水母書上傳雲上植物世界。可惜不能翻墻,不然真想全文閱讀。”

密林王泥泥的秘書冥凝露是一棵旅行憶蘭,移根性動態植物,生性愛流浪和記錄,一邊旅行一邊幫助國王泥泥售賣荷葉雨傘、推銷溫泉館,雲端註冊賬號後成為植物界的自媒體博主。

白閩:“它好有意思,嘿嘿,嘿嘿。”

李桃花:“他好像戀愛了,替哥包養賢內助的錢當份子隨了吧。”

高繕照仍是一臉愁容,“要不包我吧,我換成翻墻梯子送給他。隨一份心意。”

“虧本了,不幹”,李桃花沒有看在他虛弱的份上給面子,“我們與植物社會有協議,不能翻墻打擾,別亂抽風拆自己的臺。”

高繕照素顏白面蜷曲在沙發裏埋頭,半個月了仍然沒從林秋深叛逃教院的打擊中緩過來。

高繕照:“金毛去哪了,喝酒去了嗎?”

李桃花吃著蜜瓜冰碗看肥皂劇:“忍空軍團執艦官們請走喝茶了。”

高繕照擡頭攏了攏衣服:“你一點不擔心?”

李桃花一勺一勺往嘴裏送冰, “不擔心。”

高繕照: “金毛與軍方、政方、商界、教廷都有牽扯,誰都利用,林秋深叛逃他毫不意外,天天在被窩裏滾到一起抱著哭的人說舍就舍了,你應該比我了解他。

你為什麽不擔心?”

李桃花盤腿坐在懶人沙發上,咬著自己的專屬飯勺,“我哥對誰都可以舍,但對我不會。”

高繕照努努嘴還想再激化矛盾,一陣思索後只問:“為什麽?”

“恨海棠無香啊,離近了,離遠了,都聞不到。”李桃花輕輕地說,“我哥看著嬉皮笑臉,其實很念舊。”

棠花和桃花都該開在春天裏,但是那枝棠花開在末世的冰雪裏,穿越時空的蝴蝶遇見了開在錯誤季節裏的花,絕境中的相遇刻骨銘心。各自的絕境碰撞,坦然接受的從容給與悲憤無望的蝴蝶救贖。

棠花給蝴蝶留下太深的遺憾了,不可求、不能求、不敢求,其實也求不得。

冰天雪地裏唯一的一棵棠樹啊,她太好了,蝴蝶太想看到她開花了。哪怕是假的,他能接受,但不能失去。

“男人嘛,我哥不缺,女人嘛,也不缺,把我哥丟密林裏花見花開的。”李桃花數不清暮有多少愛慕者,馴了多少條狗,但是,“李桃花只有一個。”

李桃花咬著勺子回憶:從被送出,冠他之姓的那天開始,“李桃花”是陪著他在廢土紮根蔓延的另一棵樹,是參照不變的錨點。是他看一眼就冷靜下來的確定答案。無論發生什麽糟糕醜惡絕望,他回頭看一眼就能記起的萬般好。

無論他的身份姓名如何變化,不管是李暮裏、莉莉斯還是暮,他是哥哥。

李桃花: “我不是教廷的神,我是我哥的妹妹。”

“……”

高繕照蒙上頭睡覺,縮成菜青□□頭。人人都有一段過往支撐,而自己的過往……我是一座空中樓閣啊,無根無基,還比不得浮萍輕盈。高繕照枉然地想。

他如泥土厚重渾濁,卻是漂浮在空中的微塵。臟的、亂的、容納一切的,惡心的!愚鈍的!無力掙紮拒絕的!被一切壓在身下的……高繕照忽然想起那片汙濁的土地。

不孝的浪子終會回頭,流浪的敗犬在風雨天窩回棚下。

高繕照想要歸家,要回到空空蕩蕩的家。他近乎失控地活動腿腳,翻找衣物配飾:“小白,你告訴金毛晚上幫我出席宴會,打扮打扮,給我撐撐場子。晚上有地面來的執政官,我這個樣子出不了門的,不想被別人看到嚇怕了。”

白閩看到高繕照驚慌顫動的眼底去勸了暮。

高繕照偷偷和白閩低語,“小白,幫我看著小桃花。”

白閩皺眉頭,李桃花和暮是互相的保險絲啊——“要到這種程度嗎?”

……

夜宴開場,鼓瑟吹笙,等待嘉賓,樂聲中盛開鮮花。暮穿著白金披風禮服手持一朵白薔薇參加晚宴,霜雪與金線砌成的身影從月色中走出,踏入金碧輝煌。身上的香縈繞人們鼻尖,視線和嗅覺都被勾引過去。

“多謝暮先生賞臉。”

執艦官們與暮碰杯。

“本來身體不便,不想出門,但阿繕開口,各位應當都是值得見的,”暮為難之後又稍稍寬慰,“希望能撐到晚會結束,不要掃了大家的興致。”

“哪裏的話,暮先生大駕光臨,就算不跳舞也比舞更美了。”

廢土上提及暮先生,黑白通吃的大人物還有生物研發制造硬核技術和數家神秘制藥廠在手,無論是哪方至少給三分薄面。連飛盜都不會去劫琳瑯生的貨物。

暮聽了幾句恭維的話,拿出胸口的白薔薇,“偶爾也想成人之美,不知道能不能將這支花送出去。鮮花美人,想是份能讓人開心的禮物吧。”

暮招攬入幕之賓的意圖不能再明顯,不陰不陽地迎來送往,看各色人物孔雀開屏。想他是瞎子的人貼心地把熱臉貼過去,管他換來的是冷屁股還是熱屁股,目盲的美人柔美的指肉在臉上摩挲時帶著香,靠近片刻值了!

暮輕輕撫摸一個伴酒舞女的臉和手,“骨相不錯,牙齒整齊平滑,手上是操作離子炮才會留下的繭。忍空軍團竟然有龍鱗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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