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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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那之後,時不時亮了旗子戒備,但都有驚無險的事,每每到了這時候,阿雪立馬放下手中的活,心都不在這上頭,時不時望向營地那處,金鈴兒見此常勸他不要擔心,可他一句話聽不進,一日竟緊張得飯水都吃不下,眉頭蹙緊,咬唇捏拳,若不是金鈴兒驚呼一聲道他唇上流血了,還不知自個含了幾滴血在口中。

金鈴兒一邊替他撒上藥粉,一邊數落道:“你可真要死,早知你這麽驚不得這般的事,一點打草驚蛇便是這個模樣,還不如不到這來,到個安穩地方去,也好過你在這,你且聽明白了,咱們這不是什麽溫柔鄉富貴地,但凡打起來,頭一個遭殃的就是這,到時誰知生誰知死?說句難聽些的話,你還是早些有個準備,你兄長遲早有一天要去廝殺的,熬得過一回,但不知下一回是何種情況,我倒真怕某日噩耗傳來,你也一塊去了。”

阿雪聽了一通話,心底有些茫然,金鈴兒叫他覺得這的人的命是不踏實的,如今陸照陽也是了,倘若真有一天金鈴兒口中之事成了真,未必沒可能,或許自個也活不下去了罷。

金鈴兒對他這一臉癡像嗤之以鼻,他心思好猜,知道必定是猜想了什麽,露出這般難過的神色。

“阿雪,有句話我與你說,我嫁了我夫君,也不是沒想過,可隨著年歲大了,日子過了這般久,有些事自然也就想明白了,我夫君在世我便與他過一日,若他犧牲了,死在了戰場上,我也不會怨上一句,日子還是要過的,此後我還能記得他我便記得,若是久了記不起來了,也就是這般了。”

金鈴兒話語中有一種叫人沒法聽懂明曉的豁達,阿雪強烈感覺到他與金鈴兒是完全不同的兩個人,基於許多事上的道理,他們二人皆有自個的想法,且這輩子也沒法互相理解。

阿雪並不懷疑金鈴兒,也未對這段話作出反感,他親眼所見,金鈴兒與其夫君感情深厚,其親密之狀並非假模假式演了叫人看一個場面,他們也有叫阿雪羨慕不已的地方,是他與陸照陽所沒有的,一年比不上別人的十年,沒有那般深厚的根基,倘若有這樣一個根基,是否他便不會如今日急心急腳,有金鈴兒這般鎮靜氣度。

阿雪微微嘆息,一時想了他與陸照陽,有一日,他死了,也只是因為兩件因果,一件是他或許病死了,另一件或許是他隨著去了,他清楚明白若有一日陸照陽死了,他抓不住陸照陽的魂,那麽應該是他自個來,去尋陸照陽,舍棄掉累贅的肉身,讓他脆弱的魂魄跟著陸照陽一塊入了地府,要是好運,他們便一塊投胎,來生不是肉`體凡胎也可,他可做窗邊一株草,天上偶然一場掉下的一場雪,入一眼一生便死而無憾了。

他這樣想了出神,卻不知生死一字在他身上是件極為可怕的事,為了這二字,他可能是那位身體瘦弱,卻上天眷顧,執意了拖著病身也要尋到心上人的傻子,也可是隨即拋棄肉身,隨人入了輪回的瘋子。

金鈴兒從他出神的眼中,一雙眸子一會清明一會雲霧繚繞,想著可怕不為人知心思,生死之界在他身上已無明確,有些人若要求死,便不會有一刻向陽自生的氣,有些人若執意不死,哪怕一口氣,渾身手腳沒了,舌頭被割了,從他嗚咽的尖叫也能聽出完整一句我要活的話。

阿雪沒有。

金鈴兒以前覺得他厲害,只身一人奔波而來,不是有著熱切一股心願常人受不起那個苦,可轉瞬今日又想了明白所憑不過執拗二字。

很難說清,阿雪的眉宇常有陰郁,或是笑來沾染上的明朗,但很能看清楚他以前是個什麽樣的人,因他眉間蹙著的是疑惑,不確定,以及躲閃,溺弱的神色。

這樣的人本不該多招人喜愛,多走近了便看不上了,但陸照陽喜愛他,金鈴兒也沒有理由討厭他,起初以為是乖巧柔順,但後來想了,想來阿雪這樣的人不該有堅定這一詞,可有時金鈴兒覺得阿雪是這樣的人。

她並未對此說些指手畫腳的話,卻心裏暗想陸照陽應多活些年歲,傷了殘了也無事。

除了這樁事,還有件事,是那日的商客帶來的,確實有阿雪口中村子的消息,但卻並非是好消息,大約知曉這地方對阿雪有些意味,話也是支支吾吾不願說全。

是被金鈴兒催了好多次,說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連句話都說不利索,管它好的還是壞的,難道還能聽了一命嗚呼了不成?

商客便只好全盤說了,說起江南的疫病,死掉的病豬隨著河水而下,被下游的村民撿到,不知是餓壞了還是貪小便宜,平白得了肉,因此一個村子的人都分食了,吃了瘟豬,自然差不多都死光了,本來這快滅村的情況該是要立馬上報,不想命下的卻是一把火燒了整個村子,便是還活著的也白白燒死在裏頭,有幸逃了出來了沒了家,沒了田便成了流民,為了活命,要逃去別處,其中一處鬧得最大的便與陽城長公主有關。

據說這長公主為了一己私欲,圈地建府,強征了地,還將良民便做她的家奴般,要為她開荒建地,逃了便死,外頭的進不來,裏頭的也出不去,整日的勞作,人不夠便從鎮上抓,一開始是十八歲起的青壯年,後來便減至十六,十五,十四,再是十二。

有句話不知真假,說有人向陽城長公主請命,說十二的還太小,是個孩子,承受不住,對公主名聲也不好。

誰知陽城長公主對此毫不在意,冷笑道聽聞這民間的孩子早當家,怎麽沒人要為這些早當家的孩子請命?偏我說了十二歲起,你們便坐不住了?我小時那些兄長十二歲便已經玩死人了,如何民間的便不成了?

如此一句話,凡是年滿十二者皆要登記在冊,一個也逃不掉。

那些流民來了,不知這裏頭情況,以為是這縣長先頭得知,不讓他們進,便在城外鬧起來,陽城長公主並非善茬,知曉這些人身上興許還有不少臟病,因此便下令,將城外鬧事者,不論身份,一律格殺勿論。

商客說及此不寒而栗,只道不過是長公主,卻敢行這般喪心病狂之事,也不怕來生報應。

阿雪追問,可知東娘子,劉哥等人生死,商客苦笑,回道:“這城都封了,我們不過是過路者,一時得知的事,再是詳細要問,咱們如何得知?況且這長公主殘暴不仁,想必她帶來的手下也是如此,貿然打聽只怕也和那些人一般,成了刀下冤魂了。”

商客皺著眉說我們哪敢啊,能有口飯,掙些錢,其餘的哪裏管得來。

阿雪白著臉,過會點頭,虛弱地笑笑。

金鈴兒瞪了一眼商客,商客苦著臉,心裏頭為難,好心勸阿雪既來了這便是天生命好,別去趟這渾水,還說這往後的日子還不知是怎麽一回事,還是顧好自個是為上策。

商客自顧自說著好建議,不料說著說著,擡頭一見,阿雪竟無聲掉了眼淚下來,想來他自個也覺察不到,經人提醒,低頭胡亂擦了臉,笑道:“叫你們笑話了。”

金鈴兒打著圓場,道平白地說起這些晦氣的事,還不如吃酒吃菜來得松快!

商客一聽吃酒,方才還沈重的心情一下雀躍起來,說道好幾日不曾吃你家的酒了,今日不好好吃上幾兩,都對不起肚中的酒蟲了!

這日歇下,阿雪翻來覆去,閉上眼紛雜心思湧上來,認了般想陽城手段如此淩厲,當時神女一事多少人心中陰影,想必劉哥,陳郎君等適齡郎君定是逃不過魔爪,還有東娘子,鄒家等人,不知死了還是活著,若是活著便是一天天的煎熬,若是死了卻又極為不甘心。

他也不甘心,他遇到的都是些好人,既是好人又為何要受這般的苦?而陽城這般的人卻手握權勢,呼風喚雨興風作浪?

阿雪想了一夜也不曾明白半分,更有自大時不時有了戒備,陸照陽便再沒回過信來,軍營那更是一點消息都未透露,第二日身上說不大好,酸澀綿軟,懨懨了一整日。

金鈴兒望他這般就搖頭,說他是要害相思病了,威脅他再這般便不要他在這幫忙了。

阿雪露出難過的神情,金鈴兒硬著心腸,阿雪向她道歉,金鈴兒嘆口氣道:“我也幫不了你,我不討厭你,但你這般以後誰放心給你活呢?依我看,你簡直是魔怔了。想這麽多有什麽用?”

阿雪抿唇,有些無地自容,他確實因著村子以及陸照陽的事分了神,誰也睡不好,這幾日犯的錯比初來的時候還要多,金鈴兒對他諸多包容,忍至今日已是好脾性。

“是我不該這般,娘子該罰的便罰罷。”

“既如此我扣你半月的月錢你服不服?”

阿雪點頭,說服。此後他果真沒再唉聲嘆氣,活也比往常幹得利索,只是夜晚一人在家便有些寂寞,白日忍著的便在沒人的夜晚宣洩出來,有時是發呆,有時自顧自就流了淚,他對著月亮日日祈禱上頭的神仙保佑村子裏的人平安,千萬熬過長公主的折磨,又對著陸照陽的書信排遣與日俱增的思念,有時思念輕些,晚上能睡好些,有時重了,只能睡上一更天。

漸漸天氣熱了,心思也隨著流淌,到底去了一些苦,晚上一個人也習慣了,便是偶爾想來心口會泛酸,眼淚卻掉不下來。

村子的事他很少去想,陸照陽不來信,他便寫上好多,最難過寂寞的時候只能寫上一句,後來兩三句,四五句,漸漸成了一張的字句,鋪滿了他的念想。

有些事他說不清,要給陸照陽形容個東西,這會讀書不多的弊端便暴露出來,抓耳撓腮想,想出了畫東西這招,虧他想出,畫了一張跟吃墨一樣,後來墨少了,他不敢多用,便將這疊信送了出去。

又等了一日,終於早晨時候收到了陸照陽一句話——等我回來。

阿雪反覆凝神盯了好久,仰在床上,將這句話貼在心口處,過會一躍而起,開始數著日子。

陸照陽是在第三日清晨回來的,那會阿雪因這句定心丸般的話,還沈在睡夢中,並不住心心念念的人已經踏進了屋子,就坐在床邊,小心看著被窩裏的人,露出粉熱的耳尖,是睡熟了才有的安恬姿態。

陸照陽看了心中暖意翻湧,虧欠阿雪,叫他白等了這些時日,便坐足了一個時辰,只看著這小蠢蛋睡得魂裏夢裏。

阿雪睡醒,先是被這突兀的人影嚇了叫起來,被撲倒在床,撲騰幾下才看清是陸照陽。

“你嚇我!”

陸照陽敷衍著點頭,不顧剛晨起,未洗面的尷尬境況,咬住阿雪的唇,吃出一張軟紅出來。

阿雪高興壞了,張著紅嘴,上看下看,陸照陽將他抱在腿上,讓他看得更為清楚。

他細細描摹陸照陽的臉,摸摸上面的略顯粗糙的肌膚,臉上一雙沈沈的眼瞳,好看的鼻子,鼻子下是嘴唇,唇瓣不薄也不厚,適中得恰好,阿雪戳了好久那軟軟的唇肉。

他癡迷地看著陸照陽,陸照陽也盯著他目光中的虔誠,由他在自個臉上放肆,摸夠了再埋進懷裏。

陸照陽摸摸他涼涼的腳心,不讓他再抱了,趕了人去梳洗,阿雪急急忙忙跳下`身,去井旁打水。

洗臉的時候陸照陽也蹲在他旁,看他被冰冷的井水鎮得紅紅的面頰,濕布下亮晶晶的眼睛時不時黏上來。

梳頭的時候,陸照陽拿出鏡子,一看鏡子阿雪害羞得不敢看,陸照陽問他為什麽不看。

阿雪支吾回答不上來,只說這是我送給你的,不好意思。

陸照陽笑著道:“這不是你給我的定情信物?”

阿雪臉更紅了,陸照陽在他身後,圈住他的肩膀,叫擡頭,阿雪聽話擡頭,撞進這面鏡子裏另一個阿雪。

春情容貌,乍一見了清楚,阿雪怎麽也不肯看,忙扣倒不言語。

陸照陽卻說好看,阿雪搖頭說他盡講些傻話。

他曾在小水潭裏見到過飽受摧殘的容貌,他肌膚蒼白,唇色也不明顯,身子也瘦,吹吹就到了,唯有一雙眼睛尚可,卻總是含著說不出的郁郁,見多了並不能叫人舒服。

打那後阿雪便不太願意見水裏的倒影了,想來唯一好的只剩下一段身子尚能入人眼,別的卻是再也拿不出來的。

阿雪不願叫陸照陽多想,瞧出消沈來,轉頭便問他最近那些事可受傷了沒有,陸照陽先是頓了一下,隨後笑著說無事,其餘的也不多說。

問完了阿雪也不知再說什麽好,低著頭不看人。

陸照陽盯著他的後勁,隨後俯身,叼住上頭一塊軟肉,吮嘬出一塊胭脂,阿雪反應不過來,咽下一口微弱細叫,又被轉了身,扣在懷中被扒下肩頭衣裳,露出白白的肩,咬出了一個印子,咬完了,陸照陽拿起鏡子,鏡子裏白肉上紅痕,跳動出來,阿雪瞪著鏡中孟浪一塊,急著撇過頭,埋在陸照陽肩窩上不說話了。

(寫了後面忘前面,雪妹現在不敢看鏡子裏的自己,因為本來也不是小美人,所以蛋哥回來第一件任務就是要做“心理輔導”——名為我家孩子最美,最漂亮,美得跟朵花一樣!

PS:我覺得適當自戀是個好東西,這樣才能勾`引蛋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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