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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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哥留了個香甜的饅頭給阿雪,說是從廚房偷來的,早前見他心不在焉的,也不說話,這幾天未見人,到是瘦了不少,面色也不好看。

“發什麽楞呢,趁著歇息趕緊吃,這可是剛出爐的,熱乎的。”

阿雪說了聲謝謝,小口咬了一點,劉哥見他悶悶不樂的,便問道:“你怎麽了?有心事?”

阿雪搖搖頭,劉哥拍拍他:“你這一看就是有事的臉,我來猜猜,必是你跟陸照陽有了什麽矛盾,這小則是動了口角,大則動了手,左右你是比不過,也贏不了。”

“你這真讓我說中了?”劉哥得意地笑起來,阿雪仿佛說中了心事,放下手中的饅頭,發起了呆。

劉哥見此誒喲一聲,推推他:“到底多嚴重啊?我看你魂都沒了。”

“都是我的錯罷了。”

“你的錯?”劉哥搖搖頭,阿雪當他不信,便解釋道:“的確是我的錯,我總是惹他生氣,事情也做不好,還被人騙,最後還要難為他,他是我恩人,我報答不了他,凈是添亂。”

“你這些說的,合著你都沒好的了?這你罷——卻是看上去頭腦簡單了些,不過也未必都是你的錯,上次我還看見你脖子上的淤青,我沒問你,但心裏一想,肯定是那陸照陽做的了。”

阿雪道:“那也是我先惹了他生氣……”

劉哥打斷他的話,說:“這多大的氣能跟一個人動手啊?況且你身體單薄,哪裏扛得住,他便是生氣,也不該這麽對你,你那塊傷好多天才消下去,那得多難看!”

劉哥嘆口氣,繼續說道:“我雖然一開始是不大喜歡你,想你細皮嫩肉的,哪裏做得好這些,別是添亂,可後來罷倒覺得你尚有可取之處,也不是別人說的那麽不堪,因此便對你沒了那麽多成見。”

他的話讓阿雪略感驚訝,不說酒肆裏的人有些至今還未給他好臉色過,可頭次聽聞誇獎倒把他嚇了一跳,有些不適了。

“你可是覺得我騙你?”劉哥問。

阿雪老實地點頭,若是真話,這卻令人有些開心了。

“我騙你作甚,又不圖錢財,論窮我不窮?誰騙誰呢,你已經那麽可憐,還要騙你,我可做不到。”

劉哥一番話說得赤誠,也不虛偽,阿雪心有觸動,除卻陳郎君,東娘子,劉哥一開始雖也沒怎麽幫他,卻也從不和別的人一塊瞧不起他,偶爾還提點他兩句。

“劉哥識字嗎?”

“怎麽這麽問?我到只認識幾個,數字啦,自己的名字,還有簡單的一些,又不是要作什麽詩,搞那學問。”

“我倒是認得我名字,前幾天陳郎君幫我寫了我的名字,我才知道是這麽寫的。”

“聽你這話,莫不成你是想要讀點書認個字不成?”

阿雪抿唇笑笑,劉哥搖搖頭:“這字有什麽好學的,不是我說你,家裏有條件的才去讀書,但那肯定四五歲就要開蒙了,你現在想學,可是晚了!”

他說得在理,村裏裏頭包括鎮上真正認字讀書的卻真沒幾個,多得是一知半解得過且過,既不神妙何必去鉆研?那該是有錢的,有權的貴人們的事,哪裏輪得到他們。

在劉哥眼中但凡是讀書的,少不得家中有些錢財,還有些門路,這才可能會出人頭地,運氣好了被相中去了都城某個一官半職,可如今半壁世家把持,他們平民讀這個書到沒意思,沒用還浪費錢。

“你看那陳郎君,是個讀書人,可家裏也不好,他能有機會進了書院,甚至得了這什麽名額,靠的就是東娘子家與現在咱們這縣長有些淵源,關系好,再說了這縣長還是某個小世家分支出來了,這其中利害盤繞,一層一層上去,那要算起關系來,可覆雜了,這陳郎君若是把握住機會,也不是沒有,這就跟我們不一樣了,那是有了那個命的。”

阿雪十分靦腆,略羞道:“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要能識清字,看得懂寫了什麽,我就知足了,哪裏比得上正兒八經的讀書人呢?”

劉哥一拍手:“這簡單,你去找本開蒙的書,隨意翻翻,很快就認識了。不過我倒勸你,認識幾個便行了,認識多了,這心就大了,想的也多了,可不想想這日子要過,哪裏有這份心?你說是不?”

“可是或許看些書也好,略懂些道理,或許便不會有人欺負了。”

“誒喲喲,合著你覺得讀書的不會被欺負?”

劉哥突然大笑幾聲,阿雪瑟縮幾下,捏著饅頭,小聲問:“可是我說錯了什麽?”

“你倒是憨得天真,你知道什麽人會被欺負嗎?”

阿雪搖頭,劉哥指指他道:“便是你這樣的,拳頭都沒有,保護自己的是拳頭,是這個,懂?”

他在阿雪眼前握住了手,強調了幾遍:“這跟讀書沒有任何關系,可有了拳頭還不成,你得比別人厲害,有地位,有錢,這樣強的欺負弱的,弱的欺負再弱的,再弱的就去欺負那些還要弱的,這一級一級下來,從沒有下面反了上面的,你到別不信,咱們這地方小卻也常常不饒人,到了王都這長公主,惡名在外,囂張跋扈,憑得是什麽?就是公主的名分,那就是她的拳頭!而你,就是被弱的捉住,欺負得更弱!”

“阿雪!”劉哥警告他,“讀書識字萬不是什麽好事,便是這上頭強中更強,卻也是一頭壓一頭,你……”

劉哥還要繼續說,突然被跑進後院的人打斷話頭,急著道:“你們還在這閑著呢!”

“急什麽,這不是還沒到上工時間。”

“誒喲,我說的是陸雪,那個什麽陸照陽你認識罷?”

“怎麽了?”阿雪問,那和劉哥差不多年級的小夥子拽住阿雪,拉著往外走,“陸照陽出事了!只聽什麽惠娘子告他蓄意傷人,被縣長賞了板子!你與他認識還不快去看看?”

“板子?”阿雪一楞,反而顯得劉哥的話更加清晰,背後泛起森森冷意,好似說中了一般,即刻印證在了面前,由不得人不信。

那人回頭催促道:“誒!你怎麽傻了似的!拉都拉不動你!”

見阿雪好似厄住了,那人使勁掐了一下他的手心,好容易喚出來,仿佛從水裏撈起,才呼吸到一點新鮮味,只記得陸照陽吃了官司,這便是天大的事,是要死人的!

阿雪被拽到門口,人群已散去,而他尋了半日卻找到自己要見的人,卻等來從裏款款走來的阿惠,阿雪杵她,尤其是還騙了自己,可他又極度想要知道路照樣在哪,便問她你做了什麽?他人呢?

阿惠蒙著紗,笑道:“你倒是膽子大,向我興師問罪。”

“我只是想要知道而已。”

“他啊,或許死在半路上了?”

阿雪心裏頭一跳,想受了傷他往哪裏走去!因此回了身子拔腿往家中跑去,跑得肺要炸了,騰騰冒著煙,終於跑到了家。

陸照陽磨著毅力早他回了一步,外看與常人無異,不像是受了刑,只到了家中才顯出一絲痛,記得被人頃刻按到,眾目睽睽,皮肉筋骨混著不甘與冷火化作了滴滴答答的汗,扒了灰蒙的顏面,展示給人看什麽叫可笑可憐。

阿雪躡手躡腳靠近,不敢打擾他,見他渾身出汗,想必是痛極了,便拿了幹凈的布巾替他擦去額上的汗珠。

察覺人來,陸照陽睜開眼,將阿雪撞了個遍,狼狽模樣叫他看了去,閉上眼猶覺板子打得慪人得臟,卻聽某聲他還瞪著我,又是幾下極重的,堂上人問可是服了沒有?

他聽自己心裏拉扯著不服,說出口卻是一個服字。

惠娘子可滿意了?

慢悠悠的,一輩子爛在心口上的作嘔的聲音——既如此,便饒了他。

那個女人與他或與阿雪,混在了一道,無能為力,他想到了被折磨的阿雪,就見了他在面前。

“滾……”

他見一張花臉,臟兮兮的,阿雪搖頭說不滾,擦了一把臉,不想臉更臟了。

陸照陽索性別過頭,當作瞧不見,對阿雪的舉動也未說什麽。

阿雪擦了一會汗,便覺得心上疼,只要陸照陽蹙緊了眉,就疼上一分,手裏動作更輕,最後碰也不敢碰。

陸照陽覆又掀開眼,道:“我又沒死,你哭個什麽?”

“可你疼啊。”

阿雪淚眼汪汪,陸照陽扯著嘴角,拂開他的手:“這算什麽?又不是學的你。”

阿雪局促地捏著手,看著他閉上眼,真被吵煩了一樣,只是見他兩手握拳,不似那般平靜,阿雪便伸手握住了那拳頭,硬邦邦的,不得不用兩只手才能包得住。

陸照陽敏感地撤了手,卻拉扯到傷口,睜開眼瞪了阿雪,怪他動手動腳,可碰上泛紅的眼,暈開撒了墨苦澀的淚,便仿佛很久以前見過一般,還恨著他突兀被打軟了心。

“總是哭,你有幾個眼睛好給你受的?”

“我不哭了。”阿雪趕緊擦幹淚,“你傷口不要緊麽?”

“無妨,倒是你,突然跑回來,扣了錢找我說理去?”

“我聽了你被罰了,哪裏還有心思留下來,就想著你,跑過去,惠娘子還說你死在了半路上。”

“你信她?”

阿雪趕緊搖頭:“我不信她,所以回來找你。”

陸照陽笑笑,阿雪卻開心不起來,因他的手還緊握著拳,那眾人圍著,光天化日之下吃了板子,若是自己肯定臉面全無,爬也爬不起來,哪裏像他撐著回來呢?

陸照陽無奈地任憑他淚水打濕在自己手上,如今散了幾分力氣,罵不得他,他就使勁哭,偏巧今日不僅沒將自己哭煩了,到還哭軟了幾分,由得他去。

“陸照陽……”

“嗯?”

又叫了他一聲名字,陸照陽奇怪地睜開眼,等著阿雪說話。

臨到頭阿雪卻又說不出來了,他想法簡單,必須人提點才懂得一點皮毛,這頭一遭是不打在他身上,而是害在了別人,這個別人還是他重要依賴之人,早在陸照陽帶他回來,給了他口飯吃,再艱難,再嫌惡自己,也只認得陸照陽,往日怕他,謝他,現今心又要被疼死了,同時也有些不甘,只想如何是陸照陽糟了難!那阿惠卻沒半點錯嗎?

他萬分懊悔,伏在邊上,陸照陽不知他為何這麽親近,過會才知人流著眼淚,死死握住他的手,還冷得發抖,卻還使勁拽著,瘦極了,力氣卻有了不少。

陸照陽也同樣說不出話來,屈辱猶在心頭,但卻稍稍因阿雪的舉動撫平,是嚇著膽小的他不著魂了,陸照陽心下嘆了口氣,松開了拳頭,摸到他掌心上的疤,“別哭了,我後頭上不了藥,要唐突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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