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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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娘子收到兩封書信,一封是來自阿惠,這阿惠先是倒打一耙,下手為強,叫陸照陽受了屈辱,隱去自己偷改契約,騙人上當不說,便順著撕毀的證據,索性將陸照陽與阿雪說成毀諾小人,倒是自己憐憫他們,不敢多苛責反受了威脅。

另一封則是陳郎君所寫,寫的是阿惠囂張跋扈,不聽教管,以致犯下大錯。

東娘子心中已有了數,這阿惠自己先是哭訴了一番,叫著阿姐,給她看自己臉上的傷口,哭著道:“我這傷如何能好?妹妹日後還嫁不嫁人了!”

東娘子循著她臉,到底是心疼,便只訓斥了幾句,“你也該收收性子了,此次秋收,我便是存著鍛煉你的想法,可現今看來你的性子到是還要改改。”

“我的性子又怎麽了?”

“你還裝糊塗?陳郎已將此事悉數都在信中說了,我還能不知道你?你與陸大哥,還有那陸雪,有些過節,因此心眼小,偷偷改了契約,叫人難堪!”

阿惠不想這陳郎君偏要多管閑事,很是氣憤,但面上不顯,繼續添油加醋道:“好姐姐,你還不知道我?若是其他人我管是不管的,可那陸雪,誰都知道他不是個好東西,老是纏著陳郎君,他可是要成為我姐夫的人的!他或許察覺不到,但我還能看錯不成,我就是看不慣那樣!下了手,給個教訓!誰知那陸照陽又這般!阿姐,你可別不當一回事,那陸照陽多難相處的一個人,怎麽偏生就收留了那個陸雪?此間種種必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所以我怕使了什麽腌臜東西,害了陳郎君,我這都不是為了阿姐你想嗎!”

說至此,阿惠捂住面孔,盈盈落淚,東娘子扶著她肩膀,將其臉上淚珠都拭去了,寬慰道:“好了,你這傷口還未好全,沾了淚可好不了了。”

“那阿姐信不信我?”

東娘子無奈笑道:“信信信——不過你啊,到是不要如此莽撞了,你雖這麽想,我能理解,但不過是個誤會,陳郎好心,不過是鄰裏之間的交往,哪有你想的這樣?況且你和陸大哥一人一個利害,都扯平了,此事權當揭過去,日後不可再提了。”

阿惠不服氣,東娘子沈下聲:“你可是不聽我的話了?氣都撒了,還揪著不放?你再這樣日後可有苦頭吃得!”

阿惠不言語了,東娘子勸她回了房,才與阿爹說了這事,阿爹不喜阿惠,只道管她做什麽!盡幹些沒臉沒皮的事!

東娘子又怕阿惠頑劣,惹得阿爹生氣,勸著他降降火,勸住了人見家中收拾妥當便出了門去找陳郎君。

陳阿娘見了她喜不自勝,忙將迎她進來,好生招待,等陳郎君出來,陳阿娘喜道:“誒喲,我這記性,你們兩個許久未見,在家悶著做什麽?你趕緊的帶著人去湖邊散散心,這天秋高氣爽的,風景也好。”

來至湖邊,二人皆有些羞澀,低頭不語,陳郎君有些木訥,不知說些什麽好。

東娘子先笑道:“你的信我已收到,這段時日到是累煩你管教我那不成器的妹妹。”

陳郎君回道:“這倒沒什麽,你的事我怎麽會不幫忙?就是惠娘子卻是難以管教了些,陸郎君他們是受了無妄之災。”

他嘆口氣,愧疚道:“若不是我管教不嚴,生了這些事,我都不敢上門去了,至今還聽說陸郎君未好全,又只有陸小郎一個人撐著照料,這般一想,都是我的錯。”

東娘子扶著他臂彎,細聲柔語地勸慰:“不怪你,是我管教不嚴,只是木已成舟,待我回來一切都塵埃落定,又能悔出什麽來?我必是要去看一次才放心,便是陸大哥他們不接受,咱們心意到了也是好的。”

陳郎君點頭,東娘子見他面色稍好,心裏也放心不少,笑容更甚:“還有件事要與你說。此次我倒是聽到個消息,是說今上是又病倒了,來勢洶洶,昏迷不醒一月有餘,太後再次大權在握,人心惶惶。”

“不過你且放心。”東娘子道,“這事影響不到我們這,只是個小地方,些些有點漂亮景色,有道是位高權重,爬得越高傷筋動骨越是疼,而我們不值一提,到無甚幹系。你呀,安心讀你的書,日後得了賞識,衣食無憂便是人生樂事了。”

陳郎君聽聞此倒也生出向往來,結結巴巴問可能牽著你的手?東娘子羞著臉,二人在湖邊說著沒人聽的體己話逗留了一會才分開。

分開後東娘子拐去另一邊去了陸照陽家,敲門半時卻無人來應,籬笆院子空蕩蕩不說,到是好幾天沒了人影似的,東娘子再試著問了幾聲可有人,無人回應,便只好打道回府。

可巧路上遠遠見了阿雪,正對著水井發愁,東娘子帶笑寒暄了幾句:“真是巧,在這遇見你。我方才見你站在這不動,可是有什麽事犯了愁?”

阿雪一見是東娘子,笑笑不怎麽說話,只說了句:“水缸沒水了。我來打水。”

東娘子看著他幹凈的木桶,阿雪避過視線,實在不得以說自己不會打水,更談不上扛水了。

今日不過是他逞強,說定了要將院子裏的水缸打滿水,如今尷尬,苦不堪言,卻又不肯空手而歸,只能幹站著。

到是來了幾人,奇怪地看著他,阿雪不敢言語,安安靜靜站至一旁。

他原以為自己吃了苦,便不怕這打水的活了,不想他卻連第一步都做不好,湊巧有了一桶水,卻拉都拉不上,更別提一路回去,他還記得自己剛來時打翻水桶的模樣,如今還是這般,力氣半分未增。

若是能自己家中打口井便好了,免得跑來跑去費力氣。

東娘子笑了笑:“不會便不會,其實我也不怎麽會打水,還要家中人幫忙。”

阿雪心想東娘子善心,即便不會打水,旁的優秀也數不勝數,哪是他能比得上的?誰不會洗盤子?說出去叫人發笑,更別提收稻子的事,一刻也難捱,做都做不好,每日都悄悄哭,疼得慌,最後做不成,還帶累了人。

他倒是想得好,興許此次也有個好心人幫他,可實際想來哪有這麽多像陳郎君這樣的人呢?

說了大話更叫人羞愧。

“何不在家修個水井?方便用,省了不少力氣。你若有這個意思,我到認識一個人,錢也好說,總比外頭請人來便宜。”

阿雪也想點頭,恨不得立馬有口井,東娘子見他為難,心下明了:“你不用急著想,等你二人商議過了,再來找我。”

阿雪連忙道謝,過會又剩下他與一口井,他又試了試,笨拙地學著他人,堪堪有了水,還要蹲下來慢慢地換置到自己的桶裏。

他提不回去,就只能抱著,到快把他壓塌了,緊緊實實地頂著肚子,十分不適,再加之搖搖晃晃,身心不穩,濕了鞋襪,待到了門口只剩下了半桶。

陸照陽見他半日不曾回,回來時又顯得失落,站在門檻外,期期艾艾地看著他。

“水呢?”

“就一點……”

“我記得你說過要將它打滿。”

阿雪落下半截淚,懸在汗濕的鼻尖上,啞著嗓子道:“我還是不會。”

陸照陽料到是這麽一回事,閉上了眼。

阿雪看了他側臉半日,突然走進來伏在了床邊,鼻息處便是陸照陽的大手,許是綿密的呼吸燙到他了,陸照陽挪開了手,“你縮在這做什麽。”

他鼻頭酸澀,像潮雨蔽熱一般,不知此舉動帶著何意,不過是油然生出在這人身邊,便有了安慰。

可是安慰涼薄,不曾有,因此他眼淚滲得更多,如今他學得悄悄的,不叫人發現。

他穩住聲音,說起東娘子。

陸照陽說聽見她在外敲門,卻是不想開,懶怠搭理。

阿雪不明白緣故,陸照陽無意多說,說了阿雪也是不明白。

“她跟你說了什麽了?”

“就是問我在做什麽。還……”

“別吞吞吐吐的。”

“還說可以介紹在家裏打個水井,說方便。”

阿雪斷續地說完,陸照陽卻問他:“你自己想嗎?”

他難以啟齒,又有什麽臉面大大方方說自己想要?阿雪怯怯地看了幾眼他,又躲閃回去,面上始終漲紅。

陸照陽明白了,“可你卻是水也不會打,提也提不動不是嗎?”

阿雪沈默地點頭。

陸照陽道:“你若是能在一天之內將水缸打滿水,我便考慮在院子裏打口井。”

“我……”

“做不到嗎?”陸照陽平淡地問他,“那你之前為何說自己能做得到。”

阿雪扒著床邊,羞愧至極,一句一句問得他擡不起頭,再沒比陸照陽的責怪更讓自己悲痛的了。

“我錯了,我說大話,根本做不到……騙了你……”阿雪哭著說,“我下次再也不敢了,你不要生氣。”

“陸雪。”

陸照陽叫了他名字,阿雪屏住呼吸緊張地望著他,露出慌。

“我不說假的,你若真的能辦到,我就同意在院子裏弄個井。”

“辦得到嗎?”

捫心自問,阿雪不曉得,他哪裏想得出來?能精確地計算,去計較裏面的得失勝算?

只是看著那雙眼,若能令他笑,阿雪笨笨地點頭,重覆了好幾遍我會的。

陸照陽當他為了那口莫須有的水井,十足好笑。

阿雪呢,滿腔話不會說,他伏在床邊,想找到妥帖,各人各懷心事,互不相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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