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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果然生氣了,小心眼的家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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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第45章 果然生氣了,小心眼的家夥……

安國公沈昌收留了四個義子, 沈達是最小的一個,常年駐守雁門關,在他記憶裏, 自己從未到過京城, 這次聖上召國公返京,他原以為自己還會像從前一樣被留在代州, 但國公爺卻一反常態讓他隨行。

除他之外,還有三位義兄, 沈通沈遠和沈運, 三人年紀比他長些, 一路頗有照顧。

“我雖沒見過沈世子, 但覺得大將軍待你堪比親生, 你入營時才五六歲,不像我們幾個,十幾歲才拜到大將軍麾下,說起來你就是大將軍一手撫養起來的, 也不知你和沈世子, 誰更像大將軍一些。”

“世子是親生但非大將軍親養, 沈達不是親生卻勝似親生, 我猜沈達更有大將軍風骨,其實大將軍自己也說過,沈達可當重任。”

沈達笑:“我怎麽能跟世子相提並論。”

但心裏, 他又不可避免的拿自己同沈厭比較,從他有記憶以來, 都是跟在義父身邊,義父教他武藝傍身,教他練兵打仗, 沙場謀算,教他退兵奇技,甚至他都跟義父吃住同行,其他三位義兄雖也是義父左膀右臂,但論起情意誰又能比的過他。

邊境孤苦,代州無事時,他經常會忍不住猜想京中那位沈世子,究竟有幾分像大將軍,或許自己更像,畢竟他同大將軍待在一起的時間遠遠超過沈世子,他們的牽絆是骨血親情,那麽他自己呢?

沈達無疑是羨慕沈世子的,羨慕中有酸楚和嫉妒,還有幾分不甘心。

此番大將軍帶他回京,即便知道危險重重,但他為自己能成為大將軍行蹤最信任的那個,感到無比雀躍,他甚至認為,關鍵時候自己能替大將軍赴死。

大殿上,他看到了無數次出現在腦海中,不斷被比較的沈世子。

突然生出一種無力的挫敗感,那個人出現在殿內,以一種稀松尋常的姿態,長眸掠過,挾著上位者的從容淡然,他絲毫不將自己放在眼裏。

而無人知道,得知自己可以進京前的那幾日,他特意去做了幾套衣服,穿上後義兄們都讚他英武俊朗,他使勁渾身解數為的便是這一刻,但沈世子呢?

他連官袍都未換,通身上下都是最簡單不過的裝飾,偏偏就贏的輕而易舉。

相比之下,沈達覺得自己像個小醜,他端著筆直的腰背,膝上的手緊緊攥住,直到目視著沈厭走到陛下面前揖禮,覆又走向自己,不,是走到安國公面前。

“父親,多年不見,您一切安好。”

只有沈厭,可以稱呼安國公為父親大人,他不行,再親密,也只能喚大將軍為“義父”。

沈達垂下眼皮,遮住內心的嫉妒與怨憤。

深夜,沈昌從宣政殿離開,沈厭及其他四個副將皆候在宮墻外,見他出來,沈達動了下,餘光瞥到沈厭,又退回原地。

沈厭輕笑,將馬韁送到沈昌手裏,“新婦已經為父親和各位將軍準備了住處吃食,若有怠慢,還望海涵。”

說的客氣,腔調卻絲毫不見示弱。

沈昌蹙眉,問道:“尤氏如今不掌家了?”

尤氏給他連寄多封信件,都是勸他莫要返京,對自己卸任掌家之職卻是只字未提,顯然與她而言並不在乎,要緊的是他們會不會抵京。

沈厭應聲:“尤姨娘自得知父親回京的消息後,許是高興壞了,府醫開了幾服安神湯,她喝了數日不見作用,徹夜難眠到形銷骨立,如此情形怕也管不好公府。

我便自作主張讓新婦代管,到底是大家出身,新婦料理起家務從容有度,至今為止一點紕漏都無。”

三言兩語,將尤氏這十幾年的功勞苦勞悉數抹掉,沈昌聽出他話裏的譏嘲,擡眼將他打量一番,終是什麽都沒說,一行人騎馬奔回安國公府。

秦梔將他們安置在東跨院,距離主院不算太遠的客房裏,奴仆皆是讓康大管事親自挑選送過去的,禮儀上不會有差。

秦梔看到沈昌的第一眼,亦是十分驚訝,其姿容俊美非凡,實在比沈厭有過之而無不及。

她悄悄捏了捏沈厭的衣袖,小聲道:“國公爺這等長相,別說婆母,就是任何女郎見了,都想收入囊中,難怪....”

難怪俞嘉寶為了他不惜忤逆長輩,安居後宅,連自己最喜歡的東西也全都舍棄了。

秦梔忍不住想到自己,想她有朝一日會不會跟俞嘉寶那般勇敢決絕,只是因為喜歡便能做到飛蛾撲火般的義無反顧,可思量甚久,她還是覺得自己做不到。

母親對她從小的教養不允許,不允許她為了旁人丟掉自己。

“若自己都做不到珍惜自己,便不該把指望放在對方身上,他可以愛你一時,但你無法保證他會愛你一世。”

“一個沒有自我的人,是會失去耀眼光芒的,帶那一日到來,曾對你山盟海誓的人決計會毫不猶豫離開,他認為你不配被愛了。”

“熙姐兒,梔姐兒,比起期待旁人的愛,要先自愛,我吃過太多苦,得了這樣血淋淋的教訓,這輩子我都不願看你們重蹈覆轍。”

秦梔為俞嘉寶惋惜過,她曾暗暗認為,俞嘉寶就算戰死在沙場,在徐州城那次守敵之戰中,也好過死在後宅生育子嗣裏,這讓後人提到她時,只會淡淡說一句遺憾,一句遺憾囊括了一生。

她本該璀璨絢麗的生命,磋磨成最尋常的模樣,何其殘忍。

秦梔很想知道,如今在安國公心裏,死去多年的俞嘉寶還有幾分重量,又是怎樣的形象。

想到這兒,秦梔偷偷擡眼瞥向宗祠中上香祭拜的沈昌。

裊裊煙霧裏,沈昌肩寬背闊,厚重中帶著幾分將帥的威嚴寒氣,即便是背影,也能看出嗜血的殺伐淩厲之色,他手拿香燭走到供案前,將香插在爐中,覆又擡起頭,目光從一排排的牌位上依次逡巡,直到落在寫著“吾妻俞氏”的牌位上,他的視線不再移動,變得專註且深沈起來。

自然,秦梔是看不到他的眼睛的,但她就是能感受到這股力量,因為安國公久久未動,平行過去的視線猶如一道利刃,而利刃的鋒芒在盯視中變得柔軟,他伸出手,拇指擦拭牌位上微不可查的香灰,很慢,很耐心。

沈厭冷眼旁觀,這一刻,他覺得沈昌極其虛偽可悲。

“那日有人修繕宗祠,先生說這尊沒寫名字的紫檀牌位應該擺到母親旁邊,否則亦生事端。”

沈昌睨了眼,擦拭的動作未停,少頃,將俞嘉寶的牌位擺正,連頭也沒回,又拿起那尊無字牌位,用衣袖擦拭一番,放到俞嘉寶下手一列。

“你想說什麽?”

三人離開宗祠,步入長廊之中,沈昌面容沈肅凝重,覷了眼沈厭,眼神猶如鷹隼般蒼勁銳利。

秦梔覺得此人太過威嚴,而父子之間的相處也太疏遠冷淡,就算多年不見,當中也有剪不斷的血緣,而沈厭還是俞嘉寶所生,於情於理,從回公府到現在,他都不該是這種神情。

當然,沈厭也不是兒子該有的態度。

秦梔放緩了腳步,主動與他們隔開距離,便於交談。

“父親覺得呢?”

沈昌看著同自己一般高的兒子,想起多年前他才到自己腰間時的模樣,那時他也不愛說話,但渴望他的親近,父子關系並無隔閡。而現在,他仍舊是一臉寡淡的樣子,但眼神中的疏遠一眼可見,父子親情還有幾分,沈昌不願往深處去猜。

他想拍拍沈厭的肩膀,沈厭不著痕跡的避開,手懸在半空,忽而一笑。

“不管那人對你說過什麽,我只告訴你一句話,俱非全貌,莫要被他捏在手心成為隨心所欲的利刃,最後刀口朝向自己家人,得意的定是外人。”

沈厭冷冷笑道:“好,那我聽父親親口來說,那尊空白牌位,究竟是給父親留的,還是...”

“還是什麽?”沈昌眸光幽暗,定定對上沈厭的凝視,“他告訴你的?他又是怎麽告訴你的,嗯?說來,讓為父聽聽。”

秦梔覺得再聽下去不太好,便咳了聲,示意自己還在,見兩人神色緩和,便趕忙上前,福禮,“兒媳想起璟園那邊還有事沒處置妥當,便先告辭。”

臨走還給沈厭使了個眼色,讓他控制住情緒,別該問的話沒問出來,還被安國公給套進圈套裏。

畢竟沈厭吃虧,就是她吃虧。

經過正院時,秦梔發現尤氏未睡,燃了滿園的燈翹首期盼,隔著院墻,還能聽到尤氏跟蔣嬤嬤說話,但說的什麽,她就聽不清了。

進了璟園,紅景將熏蚊的香料點了,靠近廊角處各放置一盞,撩開涼亭的帷帳,秦梔走進去,紅景又從外掩好,打了個哈欠,秦梔便揮揮手讓其回昭雪堂早睡。

她跟沈厭留了話,等他們聊完,自會來璟園找她。

許是過了入睡的時辰,秦梔歪在藤椅上打了半晌的團扇,涼意襲來,人更精神許多,她索性起身,挑著燈籠去看小白。

還未走近,那狼便發出低嚎,一聲急過一聲,到底是個孩子,秦梔彎腰蹲下去,先看到兩只墨綠色的眼珠,那小狼前蹄抵地,後臀弓起,試圖用嚎叫聲震懾來人,但一看秦梔手裏的肉幹,叫聲立刻溫軟下來,最後還有幾分討好的意味。

“沒出息。”

秦梔把肉幹丟到籠中,趁它覓食,摸了摸它的腦袋,它不喜,又不舍得松口,便在嚎叫中吃完五塊肉幹,幹了一碗羊奶,然後又將肚皮朝上,舒服的打了個飽嗝。

秦梔摸它肚子,它哼哼唧唧兩聲,卻也沒再抵觸。

小白懼怕小狼,秦梔便叫人將它提到斜對面的墻角處,離得遠遠的,走過去時,照舊喚了聲小白,它卻沒跟往常那般蹦蹦跶跶來吃草,而是瑟縮成團子,懟在角落裏,瑟瑟發抖。

秦梔才想起來,這手摸過了小狼,剛要擦,那廂小狼發出悲鳴般的嚎叫,如泣如訴,如同被拋。

她回去,小狼才止了嗚咽,一雙綠眼直勾勾盯著小白的籠子。

“不能打它的主意,不然就把你宰了。”秦梔故作兇狀,拔出腰間的匕首朝它比劃了比劃,小狼卻不怕,靠上前舔舐著刀刃。

秦梔收了匕首,摸它腦袋:“傻瓜,傻狼。”

“那蠢肥圓都有名字,它就不配有嗎?”

低沈的聲音冷不防出現在背後,秦梔嚇得打了個哆嗦,回過神擡腳踩了過去。

沈厭的表情從郁沈變得驚訝,而後嘴角一點點勾起,他看著她的腳,穩當堅決的落在自己腳背上,腦中忽然浮現出第一次見她時,她刁蠻無理的樣子。

他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是何時對她生了妄念,無數個夢裏都把薛岑的臉變成自己,站在她對面,任由她踩踐。

有種自虐的刺激感。

秦梔意識到自己踩了他,有點驚訝,也有點害怕,忙就收回腳,擔心他會報覆回來,畢竟不是所有人都是薛岑,踩他一腳他都不會還手...不,還腳。

她的聲音變得心虛:“我可不是故意的,是你先嚇我,我以為是壞人,為了自保才踩你。”

沈厭低著頭,也不肯擡眼。

秦梔越發沒底,果然生氣了,小心眼的家夥。

“沈世子,你大人不記小人過,權當被蚊子叮了一口,饒過小女子吧。”秦梔歪著腦袋,從側面逗弄沈厭,他抿著唇,面容清淡如水,也瞧不出到底生氣沒,索性豁出去了,秦梔把腦袋湊過去,仰頭輕啄他眼尾,啄了一下便飛快的跳開。

“可以了嗎?可以了吧?”她背著手觀察沈厭。

她已經足夠好脾氣好耐心了,可沈厭卻沒反應,親他以後還死死盯著腳面,她明明力氣不大,踩得雖重了些,可她多輕,何況先前踩薛岑時,他立刻就有說有笑,健步如飛。

“我...”

沈厭擡起頭,面上浮起詭異的笑,唇抽了抽,然不過一瞬便恢覆如常。

“那你給它取個名字。”

秦梔恍然,走過去看了眼小狼,回頭笑道:“你獵來的,合該你來取名字。”

“送給你,就是你的東西,當然是你來取合適。”

他真是足夠執拗,秦梔不得以,想了半晌才開口:“要不然就叫它小狼吧。”

沈厭蹙眉:“你還可以再敷衍些。”

秦梔:“那叫小黑?”

沈厭:....

瞥了眼斜對過的蠢肥圓,神色滿是輕蔑,“你把它跟那貨相提並論?”

秦梔不服氣:“要真比較起來,我還是更喜歡軟萌可愛的兔子,我也沒說想要養狼,是你非要獵回來的,你不知它月份雖小,可食量太大,一日肉食比三個壯丁還要厲害,我還為了它特意去膳食供應處要了只剛產小羊羔的母羊,日日拿羊奶餵養,不如你就把它放了,還給母狼吧。”

“母狼早死了。”

秦梔一楞:“不是沒在窩裏嗎,怎麽死了?”

“嗯,是沒在窩裏,死在離窩不遠的地方,脖子被啃斷了,不知道跟什麽野獸搏鬥過,好歹護住了它,但我過去時,母狼氣息竭盡,眼睜睜看著我把它兒子抱走的。”

言外之意,你若是不養,就是冷血。

秦梔還能說什麽,只得再認真思考名字,想了會兒,說道:“小黑真的不好嗎?簡單易記,而且它本來就是一身黑毛,應景極了。”

“所有的狼不是黑的就是灰的。”

“還有白的呢!”秦梔狡辯,三更半夜她也是瘋了跟沈厭在這兒給小狼取名字,她只是好心候在此處,想幫他分析國公爺的話,他倒好,說了一通都沒提到要點。

“你若不取好,我往後便叫它叢叢。”

秦梔怔住,張了張嘴威脅說道:“你敢!”

沈厭輕笑,長眸微微往籠中瞟去,沖那仰著肚子的小狼喚了聲:“叢叢!”

秦梔臉通紅,二話不說拉起沈厭的手,一口咬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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