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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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醫院病房裏，消毒水味很重。
程皎辭費力地睜開眼，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從模糊變得清楚。額角的紗布下悶悶地疼，渾身骨頭都發酸，沒力氣。
盛君和林小夏守在床邊，眼睛又紅又腫，臉上是熬夜的疲憊和藏不住的擔心。看她醒了，兩人立刻湊過來，聲音發抖，帶著小心：
“皎辭！醒了？怎麽樣？疼嗎？頭暈不暈？”
程皎辭的目光掃過她們著急的臉，眼神裏沒有剛醒的迷糊，也沒有想起什麽的崩潰。她像是……剛從一個很沈的覺裏醒來，只是累。
“嗯。”她應了一聲，嗓子幹啞。她試著動了下，使不上勁，只能躺回去。手指輕輕碰了碰額角的紗布邊，“……還行。這兒……有點脹。”
盛君和林小夏飛快地對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擔心，這反應……太平靜了。
靜得讓人心慌。
“你……在梧桐苑暈倒了……”林小夏小心地說，帶著試探，“醫生說你情緒太激動，身子又太虛……”
“嗯。”程皎辭點點頭，平靜地打斷她，好像那只是件小事。她看了看自己放在白被單上的右手。無名指根上，那圈因為總戴戒指留下的、淡淡的白色印子，很清楚。她看了一眼，眼神沒什麽變化，又自然地移開視線，問盛君：“幾點了？”
“……下午三點。”盛君答，聲音有點緊。
“哦。”程皎辭應了聲，安靜了幾秒。然後，她撐著床邊，自己一點點挪著坐起來。動作很吃力，身子有點抖，但她躲開了盛君伸過來想扶的手，固執地自己慢慢靠在了床頭。
坐穩了，她喘了口氣，看了看病房，目光停在盛君臉上，聲音平穩，沒什麽起伏，但很堅決：
“幫我辦出院。”
“出院？！”林小夏聲音一下子高了，帶著不敢相信的慌，“皎辭姐！你剛醒！醫生說了要觀察！你身子這麽虛，頭上還有傷……”
“我沒事。”程皎辭再次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說一件平常事，“就是有點累。回家歇歇就好。”
她停了下，目光掃過病房冰冷的墻和儀器，“這兒……不舒服。”
盛君看著她平靜得有點冷的臉，心像被揪緊了，沈甸甸地往下墜。
“皎辭……”盛君嗓子發幹，還想勸。
“幫我辦手續。”程皎辭第三次開口，眼睛直直看著盛君，沒什麽情緒。
“現在。”
那眼神像冰錐，刺穿了盛君所有想說的話。盛君知道，勸不動了。
“……好。”盛君艱難地擠出這個字，聲音發澀。她站起身，腳步沈重地去辦出院手續。
程皎辭安靜地靠在床頭等。她沒再看林小夏擔心的臉，也沒提梧桐苑，沒提日記，沒提自己為什麽暈倒。
好像那些驚心動魄的事，那七百多天的夢和醒，都只是昨晚一場無關緊要的夢，醒了就該忘。
手續很快辦好了，程皎辭換下病號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動作慢，但很穩。她自己收拾好那個簡單的行李箱——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還有那本日記本——她平靜地把它放進去，像放一件很普通行李。
盛君和林小夏看著她這樣，心裏越來越冷，她們沈默地幫她提行李，陪她走出病房，穿過滿是消毒水味的走廊，離開醫院。
車子開向梧桐苑，路上，程皎辭偏頭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不說話。陽光照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很安靜，但沒什麽生氣，盛君和林小夏坐在前面，想說什麽，都被車裏悶人的沈默堵了回去。
回到梧桐苑302室，推開門，那股混合著淡淡灰塵、新家具味，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溫訣常用的橙花護手霜的味道，又湧了過來。
程皎辭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臉上沒什麽表情，像在看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沒停，甚至沒回頭看一眼盛君和林小夏，就從林小夏手裏接過行李箱，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隔開了外面的擔心和聲音。
客廳的大窗戶透進下午的陽光，灑在還沒放家具的木地板上，屋裏亮堂又空蕩。
空氣裏有新板材的味道，涼涼的。這兒不像家，像個沒人氣的樣板間。只有角落堆著的幾個紙箱，說明有人住進來。
程皎辭站在客廳中間，頭發松松地紮在腦後，露出一段蒼白細瘦的脖子。臉上沒什麽表情，像被抽走了魂，她平靜地看了看四周。
目光掃過空空的電視墻——那兒，溫訣手寫的那句沒寫完的“皎皎，這裏是……” 還安靜地留在墻上，像個沒人回答的問題。
掃過餐廳那邊堆著的、還沒拆箱的蒸烤箱和洗碗機盒子.....
接下來的幾天。
程皎辭的日子規律得嚇人。
她準時起床，給自己做點簡單的早飯。
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吧臺邊吃完。
打開電腦處理郵件。
午飯後，她會在一樓陽光最好的窗邊瑜伽墊上，自己坐半小時，背挺得筆直。
下午，她拿出工具，開始拆那些堆了很久的家電包裝箱。動作穩，有條理，說明書看得很仔細。螺絲、零件分開放好。
傍晚，她煮一碗沒什麽油水的面條。
晚上十點整，準時關燈睡覺。
盛君和林小夏每天輪流來送吃的和生活用品，程皎辭不拒絕，會道謝，語氣很平靜。
她會禮貌地接過袋子。
會清楚地回答“謝謝，放這兒就行”。
會問物業費和水電費交沒交清。
說話有條理，行為也正常。
沒掉一滴眼淚，沒失控過一次，對書房裏那些東西，再也沒提，也沒再看。
“她……好像真的‘好了’？”林小夏有一次離開時，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棟靜悄悄的樓，快哭出來了，“怎麽能……這麽安靜？”
盛君臉色難看地搖頭，眼裏是沈沈的憂慮：“這不是‘好’。這是徹底……‘停’了。”她指著自己太陽穴，“那根弦繃得太緊，終於……斷了。
她現在就像臺設定好程序的機器，只執行‘程皎辭活著’這個指令，用最省力的方式。把會耗能的……感情和記憶，全關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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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院病房裏，消毒水味很重。
程皎辭費力地睜開眼，看著白色的天花板從模糊變得清楚。額角的紗布下悶悶地疼，渾身骨頭都發酸，沒力氣。
盛君和林小夏守在床邊，眼睛又紅又腫，臉上是熬夜的疲憊和藏不住的擔心。看她醒了，兩人立刻湊過來，聲音發抖，帶著小心：
“皎辭！醒了？怎麽樣？疼嗎？頭暈不暈？”
程皎辭的目光掃過她們著急的臉，眼神裏沒有剛醒的迷糊，也沒有想起什麽的崩潰。她像是……剛從一個很沈的覺裏醒來，只是累。
“嗯。”她應了一聲，嗓子幹啞。她試著動了下，使不上勁，只能躺回去。手指輕輕碰了碰額角的紗布邊，“……還行。這兒……有點脹。”
盛君和林小夏飛快地對看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擔心，這反應……太平靜了。
靜得讓人心慌。
“你……在梧桐苑暈倒了……”林小夏小心地說，帶著試探，“醫生說你情緒太激動，身子又太虛……”
“嗯。”程皎辭點點頭，平靜地打斷她，好像那只是件小事。她看了看自己放在白被單上的右手。無名指根上，那圈因為總戴戒指留下的、淡淡的白色印子，很清楚。她看了一眼，眼神沒什麽變化，又自然地移開視線，問盛君：“幾點了？”
“……下午三點。”盛君答，聲音有點緊。
“哦。”程皎辭應了聲，安靜了幾秒。然後，她撐著床邊，自己一點點挪著坐起來。動作很吃力，身子有點抖，但她躲開了盛君伸過來想扶的手，固執地自己慢慢靠在了床頭。
坐穩了，她喘了口氣，看了看病房，目光停在盛君臉上，聲音平穩，沒什麽起伏，但很堅決：
“幫我辦出院。”
“出院？！”林小夏聲音一下子高了，帶著不敢相信的慌，“皎辭姐！你剛醒！醫生說了要觀察！你身子這麽虛，頭上還有傷……”
“我沒事。”程皎辭再次打斷她，語氣平淡得像說一件平常事，“就是有點累。回家歇歇就好。”
她停了下，目光掃過病房冰冷的墻和儀器，“這兒……不舒服。”
盛君看著她平靜得有點冷的臉，心像被揪緊了，沈甸甸地往下墜。
“皎辭……”盛君嗓子發幹，還想勸。
“幫我辦手續。”程皎辭第三次開口，眼睛直直看著盛君，沒什麽情緒。
“現在。”
那眼神像冰錐，刺穿了盛君所有想說的話。盛君知道，勸不動了。
“……好。”盛君艱難地擠出這個字，聲音發澀。她站起身，腳步沈重地去辦出院手續。
程皎辭安靜地靠在床頭等。她沒再看林小夏擔心的臉，也沒提梧桐苑，沒提日記，沒提自己為什麽暈倒。
好像那些驚心動魄的事，那七百多天的夢和醒，都只是昨晚一場無關緊要的夢，醒了就該忘。
手續很快辦好了，程皎辭換下病號服，穿上自己的衣服。動作慢，但很穩。她自己收拾好那個簡單的行李箱——幾件換洗衣服，洗漱用品，還有那本日記本——她平靜地把它放進去，像放一件很普通行李。
盛君和林小夏看著她這樣，心裏越來越冷，她們沈默地幫她提行李，陪她走出病房，穿過滿是消毒水味的走廊，離開醫院。
車子開向梧桐苑，路上，程皎辭偏頭看著窗外閃過的街景，不說話。陽光照在她蒼白的側臉上，很安靜，但沒什麽生氣，盛君和林小夏坐在前面，想說什麽，都被車裏悶人的沈默堵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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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皎辭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這些，臉上沒什麽表情，像在看一個陌生的地方。
她沒停，甚至沒回頭看一眼盛君和林小夏，就從林小夏手裏接過行李箱，走了進去。
門在她身後輕輕關上，隔開了外面的擔心和聲音。
客廳的大窗戶透進下午的陽光，灑在還沒放家具的木地板上，屋裏亮堂又空蕩。
空氣裏有新板材的味道，涼涼的。這兒不像家，像個沒人氣的樣板間。只有角落堆著的幾個紙箱，說明有人住進來。
程皎辭站在客廳中間，頭發松松地紮在腦後，露出一段蒼白細瘦的脖子。臉上沒什麽表情，像被抽走了魂，她平靜地看了看四周。
目光掃過空空的電視墻——那兒，溫訣手寫的那句沒寫完的“皎皎，這裏是……” 還安靜地留在墻上，像個沒人回答的問題。
掃過餐廳那邊堆著的、還沒拆箱的蒸烤箱和洗碗機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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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皎辭的日子規律得嚇人。
她準時起床，給自己做點簡單的早飯。
一個人坐在空蕩蕩的餐廳吧臺邊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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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她拿出工具，開始拆那些堆了很久的家電包裝箱。動作穩，有條理，說明書看得很仔細。螺絲、零件分開放好。
傍晚，她煮一碗沒什麽油水的面條。
晚上十點整，準時關燈睡覺。
盛君和林小夏每天輪流來送吃的和生活用品，程皎辭不拒絕，會道謝，語氣很平靜。
她會禮貌地接過袋子。
會清楚地回答“謝謝，放這兒就行”。
會問物業費和水電費交沒交清。
說話有條理，行為也正常。
沒掉一滴眼淚，沒失控過一次，對書房裏那些東西，再也沒提，也沒再看。
“她……好像真的‘好了’？”林小夏有一次離開時，站在院子裏看著那棟靜悄悄的樓，快哭出來了，“怎麽能……這麽安靜？”
盛君臉色難看地搖頭，眼裏是沈沈的憂慮：“這不是‘好’。這是徹底……‘停’了。”她指著自己太陽穴，“那根弦繃得太緊，終於……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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