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5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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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2 章

刺耳的警報聲停了。病房裏只剩下儀器規律的嘀嗒聲,輸液管裏的液體緩慢滴落。消毒水的氣味很重。

程皎辭躺在病床上,額角的紗布邊緣滲出一點新鮮血跡,她閉著眼睛,臉色蒼白灰暗。盛君和林小夏守在床邊,眼睛紅腫,臉上是熬夜的疲憊。

時間過得很慢。終於,心電監護儀上那條微弱跳動的綠線穩了些。醫生摘下口罩,抹了把汗:“暫時穩住了。但病人受了很大刺激,身體很虛,必須靜養。不能再受刺激了。”

盛君和林小夏用力點頭,看著程皎辭毫無生氣的臉,心裏沈甸甸的。

程皎辭昏睡了很久。再睜眼時,窗外天已經黑了。病房裏只開著一盞光線很冷的燈。她渾身骨頭都疼,額角的傷口一跳一跳地疼,提醒她昏迷前發生了什麽。

她轉動眼珠,盛君歪在椅子裏睡著了,眼下是黑眼圈,林小夏趴在床邊,腦袋一點一點,臉上有幹掉的淚痕。

程皎辭的目光落在自己攤在被子上的右手。無名指根部那圈淡淡的白色壓痕……還在。她無意識地用指尖蹭了蹭那片皮膚,冰涼。

盛君她們帶來的真相——溫訣父親的背叛、母親的精神病、被徹底拋棄的童年——像冰針紮進她心裏。那個支撐了她七百多天的溫暖幻夢徹底碎了。留下的,只有對溫訣那個可憐靈魂鉆心的疼。

她閉上眼,眼淚無聲地流下來。不是為自己,是為那個從小活在深淵裏、掙紮了二十年、好不容易抓住一點光、又被命運吞掉的溫訣。

“皎辭姐?”林小夏猛地驚醒,聲音帶著小心和哭腔,“你醒了?!”

盛君也立刻睜眼坐直,布滿血絲的眼睛全是擔憂:“皎辭?感覺怎麽樣?疼嗎?”她伸手想碰程皎辭的額頭,又縮了回去。

程皎辭沒說話,只搖了搖頭。目光空洞地望著天花板,裏面是濃得化不開的疲憊和悲傷。

盛君看著她這副樣子,心揪緊了。

她知道程皎辭需要時間消化這刀割般的真相。但還有樣東西……溫訣留下的最後一樣東西……也許……能給她一點支撐?或者……是更深的傷口?盛君不知道。

盛君深吸一口氣,像是下了決心。她從包裏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樣東西。

一枚小小的銀色鑰匙。

鑰匙柄是抽象的心形橄欖枝環。掛在一個透明的小牌子上——裏面封著一朵小小的、凝固在樹脂裏的鈴蘭幹花。

盛君把這把鑰匙,連同另一個包得方方正正的東西(溫訣的日記本),輕輕放在程皎辭的手邊。

“皎辭……”盛君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疲憊,“這是……溫訣留下的。”

程皎辭的目光,被那枚突然出現的銀色鑰匙釘住。眼珠極其緩慢地轉動,落在那朵被樹脂封存的鈴蘭花上。

鈴蘭……溫訣最喜歡的花……

她的心臟像是被什麽輕輕撞了一下。

盛君看著她死灰般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波動,繼續說:“溫訣……她其實……早就給你準備了一個地方……”聲音帶著哽咽,“就在……梧桐苑小區,3號樓2單元302室。她……買下了那套小房子。”她指了指鑰匙,“這是……那房子的鑰匙。”

“這個……”盛君又指了指包裹,“是她的日記……她……想對你說的話……都寫裏面了……”

“什麽……地方?”程皎辭聲音幹澀嘶啞,字字像從喉嚨裏擠出來,“你說什麽?她……給我……準備了什麽?”

目光死死釘在鑰匙和上,充這個突如其來的“東西”——在這絕望時刻出現,那枚系著鈴蘭的鑰匙突然變得無比刺眼!

“一個……小房子。”盛君艱難地說,聲音帶著哭腔,“在梧桐苑小區,二室一廳。她偷偷買下來……布置好了……想……”後面的話堵在喉嚨裏。

溫訣偷偷買的?布置好了?想……想什麽?!

這念頭像閃電劈進程皎辭混亂的腦子!溫訣背著她買了個房子?那個溫訣無數次和她念叨、描繪細節的“她們的家”,那個她以為是遙遠未來的夢……溫訣竟然在現實裏給她造好了?!

為什麽?!為什麽一個字都沒提過?!!

這沖擊甚至暫時壓過了之前的痛苦!她手指猛地收緊,不受控制地一把抓住了鑰匙!

那日記……日記裏寫了什麽?溫訣想對她說什麽?

一絲渺茫希望的沖動瘋狂湧起!她必須去!立刻!馬上!她要知道!這房子是她唯一能抓住的、和“此刻的溫訣”有關的線索!

“地址!”程皎辭聲音陡然拔高,嘶啞破裂,她掙紮著想坐起來,眼睛死死釘在盛君臉上,“告訴我地址!在哪兒?現在!快說!”

盛君和林小夏飛快交換眼神,全是驚悸和無措。那地方……現在讓她去……

“……好……”盛君幾乎是從喉嚨裏擠出這個字,鼻音濃重。“我……帶你去……”她拿出手機,調出導航,遞過去。屏幕上一個定位點,旁邊寫著:梧桐苑小區,3號樓2單元302室。

程皎辭沒半點遲疑!猛地拔掉手背上的針頭!血珠滲出,被她毫不在意地用另一只手背胡亂抹掉!

“皎辭!”林小夏驚呼。

程皎辭像沒聽見。她咬著牙,用力撐著床沿站起來,左手死死攥著鑰匙和鈴蘭,右手粗暴地抓起那本沈甸甸包裹的日記本!

她推開盛君試圖攙扶的手,拖著虛弱的身體,跌跌撞撞沖出病房門!

目標只有一個——梧桐苑小區,3號樓2單元302室!

看著程皎辭不顧一切沖出去的背影,盛君的心像被撕裂。她追到門口,對著那踉蹌消失在走廊盡頭的單薄身影,用盡力氣喊了一聲,聲音裏帶著痛苦:

“皎辭——!!”她聲音哽咽,“鑰匙……和日記……是……是我們在雲嶺山……找到的!”

程皎辭的腳步似乎頓了一下,但沒有停下,身影消失在拐角。

盛君靠在冰冷門框上,眼淚湧出來,對著空蕩蕩的走廊:

“溫訣……她在雲嶺山……是住在村支書老張家……和幾個志願者擠廂房……”盛君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出事……出事之後……我和小夏……趕過去……收拾她的東西……”

她深吸一口氣:

“……在老張家……收拾她東西……她的背包……還有那個……她裝畫具的小鐵箱……”盛君的聲音帶著悲傷,“……就在……就在那箱子夾層裏……我們……翻出了這個……”

“……這把鑰匙……和這本……用布包好的日記……”

盛君的聲音破碎:

“……鑰匙……就是梧桐苑那個家的……日記……是她……寫給你的……”

她捂著臉,嗚咽著:

“……她……她好像……把最重要的東西……都貼身帶著……鑰匙……日記……都仔細藏著……像……像隨時準備著……萬一……萬一能回來……就能立刻……帶你去那個家……”

盛君再也說不下去,只剩下壓抑不住的嗚咽。

她們都知道,程皎辭已經聽不到後面這些話了,她正不顧一切地奔向那個溫訣為她買下並布置好、卻永遠無法親自帶她去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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