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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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晨光照進客廳，溫訣今天起得格外的早，精神很好。
程皎辭坐在餐桌旁，平板攤開，屏幕上是項目圖紙，她看著屏幕，目光卻有些飄。
溫訣咬了口面包，嘴角沾著果醬，聲音輕快：“昨晚睡得好沈，你呢？”
“嗯。”程皎辭應了一聲，聲音平穩，目光沒在圖紙上聚焦。
溫訣像一道光，毫無征兆地照進她灰色的世界，讓她時刻恐慌它會熄滅或移開。
起初，她只是希望這束光在視線裏，能看見，能感知。後來，她貪戀那份暖意，貪戀光亮帶來的安穩。現在，她發現自己變得貪心起來，她不再滿足“看得見”，她要“永遠握在手裏”。
那份曾被她不屑的紙張——結婚證，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繩索，才能證明這束光是屬於她的，不會消失。
光越是自由、毫無遮掩地照亮四周，程皎辭心底的暗影就攪動得越厲害。她怕這光轉向他處，怕這暖意冷卻.....
沒有安全感，這束光的存在，照亮了深淵的邊緣，卻無法填滿它。
她想要牢牢抓緊，愛爾蘭計劃倉促，“12月10日”卻像釘子釘在日歷上，成了對抗恐懼的錨點。但在這之前，她必須邁過一道坎——光的源頭所在的地方。她必須拿到那份能開啟未來的“鑰匙”，那份能讓她心安理得守護這道光的證明。
時間越快，溫訣的光芒越耀眼，她心裏的害怕就越重，所以她今天下午，必須走出這一步。
溫訣放下杯子：“程總監，上班了？”
“嗯，上午‘啟新’的會。”程皎辭拿起公文包，“下午……”聲音頓了一下，“…有點事，重要的私事。晚飯可能回不來，你自己吃。”
“私事？”溫訣好奇歪頭，“神神秘秘的。好吧，快去！”語氣輕快。
程皎辭避開溫訣的眼睛，低頭看地板上影子，“…晚上…我盡快回。”沒等溫訣再開口，她轉身，步伐略顯急促走向門口。
（下午，寧大教師宿舍）
程皎辭沒去公司。車子停在寧大附近一棟爬滿藤蔓的老宿舍小院前。
院門開了，吳老師站在門後，系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圍裙，手上沾著幹面粉，看程皎辭，點頭：“來了。”
“吳老師。”程皎辭聲音帶上恭敬。
“皎辭來了？”師母的聲音裹著廚房熱氣沖出來，人也風風火火出現，系著同款圍裙，臉上是純粹的喜悅，“快進來！餃子剛出鍋！老頭子別杵著！”她挽住程皎辭胳膊，把人拉進屋。
餃子熱氣、蔥姜香油混合的香氣撲面而來。程皎辭被按在舊布沙發上，手裏塞了一杯滾燙的濃茶。
她低頭，借水汽遮掩表情。
吳老師在旁邊藤椅坐下，拿起建築期刊，安靜翻閱，紙張翻動發出輕響。
程皎辭握著燙手的茶杯，深吸氣，擡眼看向吳老師專註的側臉，聲音很輕：“老師……”
吳老師翻頁的手指停在半空，沒擡頭，但顯然在聽。
程皎辭頓了一下：“我…我可能要結婚了…” “可能”兩字很輕。
師母端著兩大盤熱餃子出來，正好聽見：“哎喲我的皎辭！這大喜——”。話沒完，她看見程皎辭蒼白的臉，以及吳老師停在書頁上紋絲不動的手。師母咽回話，放下盤子，挨著程皎辭坐下，默默握住她冰涼的手。
吳老師慢慢合上期刊，他擡眼，目光銳利地看向程皎辭。
“溫訣？”他語氣平淡，卻精準叫出名字。他記得之前一次通話，程皎辭提過“認識個人，很麻煩 事多，叫溫訣”。
“…嗯，是她。”程皎辭聲音幹澀。
空氣凝固，只剩廚房水壺的沸騰聲，師母的手握得更緊。
吳老師沈默著，許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沈：“那年你畢業設計模型，骨架強度不夠，你自己關工作室，三天三夜，畫廢十七稿。”他看著程皎辭，“最後做出來了。穩當。設計圖紙要準，骨架要打牢。這道理對。”他頓了一下，“但兩個人過日子，它不是畫圖紙，也不是拼零件。”目光重新聚焦程皎辭臉上，“你心裏那份算得死死的計劃圖…有沒有真留出地方給她？給那些你算不到的‘可能’？給那些…意外？”
“有沒有地方給她？給那些‘可能’？”
“……我怕…”程皎辭聲音破碎，很輕，“…那束光要是熄了…我就…什麽都沒了…只剩空殼…”
師母的手猛地攥緊，吳老師眼神深處震動了一下，他長久地看著程皎辭。
終於，吳老師眼中的銳利，極其細微地軟化了一絲。
“定了要走這條路，”他開口，聲音樸實，“就把心思沈下去，好好去見她的父母。” “人該怎麽待怎麽待，禮數不能少。”他停住，眼神牢牢釘住程皎辭，“你自己這顆心，”“得放得正，放得沈。東西沈了，才不怕風。”
他說完，重新翻開期刊，紙張再次發出輕響。
師母立刻活泛起來：“對對！快吃餃子！冷了就糟蹋了！皎辭，嘗嘗這個！”她夾起餃子，放進程皎辭碗裏。
熱騰騰的蒸汽，師母不由分說的夾菜，吳老師專註看書的樣子…這暖意，暫時融化了程皎辭的心。
她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吃完餃子，程皎辭告辭。
“老師，師母，”程皎辭聲音清晰了些，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下次，我帶她一起來。”
師母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可算能看看我姑娘了！一定帶來！”她輕輕的拍了拍程皎辭的手臂。
連低著頭的吳老師，翻書的手指也停了一秒鐘，才穩穩翻過那頁。他臉上沒表情，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嗯”。
師母的歡喜和老師這聲默認，像一道微弱但真實的光，透進程皎辭沈甸甸的心房。
指尖還留著師母掌心的暖意，程皎辭坐進駕駛座，皮革的涼氣讓她下意識繃直了背。
被愛是什麽感覺？
就是玄關處那個不管不顧撲過來的擁抱，就是深夜裏翻身時，總能感覺到身側那道安靜的、註視著自己的目光.......都在回答這個問題。
可越是浸泡在這暖意裏，她心底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會不會那一天醒來，那束光突然厭倦了深淵的陰冷？......
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尖有些發涼。
下一步，前往溫家...
坐回駕駛座，車子啟動，駛上街道。
前方，目的地清晰。
正式拜見。
這次去，是什麽身份？不是項目合夥人，不是普通朋友。是要去告訴那扇門裏的人：她程皎辭，要帶走他們的女兒。會像她們愛她一樣去愛護溫訣要在愛爾蘭和她登記結婚，然後帶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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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照進客廳，溫訣今天起得格外的早，精神很好。
程皎辭坐在餐桌旁，平板攤開，屏幕上是項目圖紙，她看著屏幕，目光卻有些飄。
溫訣咬了口面包，嘴角沾著果醬，聲音輕快：“昨晚睡得好沈，你呢？”
“嗯。”程皎辭應了一聲，聲音平穩，目光沒在圖紙上聚焦。
溫訣像一道光，毫無征兆地照進她灰色的世界，讓她時刻恐慌它會熄滅或移開。
起初，她只是希望這束光在視線裏，能看見，能感知。後來，她貪戀那份暖意，貪戀光亮帶來的安穩。現在，她發現自己變得貪心起來，她不再滿足“看得見”，她要“永遠握在手裏”。
那份曾被她不屑的紙張——結婚證，成了她唯一能抓住的繩索，才能證明這束光是屬於她的，不會消失。
光越是自由、毫無遮掩地照亮四周，程皎辭心底的暗影就攪動得越厲害。她怕這光轉向他處，怕這暖意冷卻.....
沒有安全感，這束光的存在，照亮了深淵的邊緣，卻無法填滿它。
她想要牢牢抓緊，愛爾蘭計劃倉促，“12月10日”卻像釘子釘在日歷上，成了對抗恐懼的錨點。但在這之前，她必須邁過一道坎——光的源頭所在的地方。她必須拿到那份能開啟未來的“鑰匙”，那份能讓她心安理得守護這道光的證明。
時間越快，溫訣的光芒越耀眼，她心裏的害怕就越重，所以她今天下午，必須走出這一步。
溫訣放下杯子：“程總監，上班了？”
“嗯，上午‘啟新’的會。”程皎辭拿起公文包，“下午……”聲音頓了一下，“…有點事，重要的私事。晚飯可能回不來，你自己吃。”
“私事？”溫訣好奇歪頭，“神神秘秘的。好吧，快去！”語氣輕快。
程皎辭避開溫訣的眼睛，低頭看地板上影子，“…晚上…我盡快回。”沒等溫訣再開口，她轉身，步伐略顯急促走向門口。
（下午，寧大教師宿舍）
程皎辭沒去公司。車子停在寧大附近一棟爬滿藤蔓的老宿舍小院前。
院門開了，吳老師站在門後，系著洗得發白的深藍圍裙，手上沾著幹面粉，看程皎辭，點頭：“來了。”
“吳老師。”程皎辭聲音帶上恭敬。
“皎辭來了？”師母的聲音裹著廚房熱氣沖出來，人也風風火火出現，系著同款圍裙，臉上是純粹的喜悅，“快進來！餃子剛出鍋！老頭子別杵著！”她挽住程皎辭胳膊，把人拉進屋。
餃子熱氣、蔥姜香油混合的香氣撲面而來。程皎辭被按在舊布沙發上，手裏塞了一杯滾燙的濃茶。
她低頭，借水汽遮掩表情。
吳老師在旁邊藤椅坐下，拿起建築期刊，安靜翻閱，紙張翻動發出輕響。
程皎辭握著燙手的茶杯，深吸氣，擡眼看向吳老師專註的側臉，聲音很輕：“老師……”
吳老師翻頁的手指停在半空，沒擡頭，但顯然在聽。
程皎辭頓了一下：“我…我可能要結婚了…” “可能”兩字很輕。
師母端著兩大盤熱餃子出來，正好聽見：“哎喲我的皎辭！這大喜——”。話沒完，她看見程皎辭蒼白的臉，以及吳老師停在書頁上紋絲不動的手。師母咽回話，放下盤子，挨著程皎辭坐下，默默握住她冰涼的手。
吳老師慢慢合上期刊，他擡眼，目光銳利地看向程皎辭。
“溫訣？”他語氣平淡，卻精準叫出名字。他記得之前一次通話，程皎辭提過“認識個人，很麻煩 事多，叫溫訣”。
“…嗯，是她。”程皎辭聲音幹澀。
空氣凝固，只剩廚房水壺的沸騰聲，師母的手握得更緊。
吳老師沈默著，許久，他才開口，聲音低沈：“那年你畢業設計模型，骨架強度不夠，你自己關工作室，三天三夜，畫廢十七稿。”他看著程皎辭，“最後做出來了。穩當。設計圖紙要準，骨架要打牢。這道理對。”他頓了一下，“但兩個人過日子，它不是畫圖紙，也不是拼零件。”目光重新聚焦程皎辭臉上，“你心裏那份算得死死的計劃圖…有沒有真留出地方給她？給那些你算不到的‘可能’？給那些…意外？”
“有沒有地方給她？給那些‘可能’？”
“……我怕…”程皎辭聲音破碎，很輕，“…那束光要是熄了…我就…什麽都沒了…只剩空殼…”
師母的手猛地攥緊，吳老師眼神深處震動了一下，他長久地看著程皎辭。
終於，吳老師眼中的銳利，極其細微地軟化了一絲。
“定了要走這條路，”他開口，聲音樸實，“就把心思沈下去，好好去見她的父母。” “人該怎麽待怎麽待，禮數不能少。”他停住，眼神牢牢釘住程皎辭，“你自己這顆心，”“得放得正，放得沈。東西沈了，才不怕風。”
他說完，重新翻開期刊，紙張再次發出輕響。
師母立刻活泛起來：“對對！快吃餃子！冷了就糟蹋了！皎辭，嘗嘗這個！”她夾起餃子，放進程皎辭碗裏。
熱騰騰的蒸汽，師母不由分說的夾菜，吳老師專註看書的樣子…這暖意，暫時融化了程皎辭的心。
她拿起筷子，咬了一口。
吃完餃子，程皎辭告辭。
“老師，師母，”程皎辭聲音清晰了些，帶著一絲從未有過的柔軟，“…下次，我帶她一起來。”
師母眼睛亮了：“那敢情好！可算能看看我姑娘了！一定帶來！”她輕輕的拍了拍程皎辭的手臂。
連低著頭的吳老師，翻書的手指也停了一秒鐘，才穩穩翻過那頁。他臉上沒表情，只極輕微地點了下頭：“嗯”。
師母的歡喜和老師這聲默認，像一道微弱但真實的光，透進程皎辭沈甸甸的心房。
指尖還留著師母掌心的暖意，程皎辭坐進駕駛座，皮革的涼氣讓她下意識繃直了背。
被愛是什麽感覺？
就是玄關處那個不管不顧撲過來的擁抱，就是深夜裏翻身時，總能感覺到身側那道安靜的、註視著自己的目光.......都在回答這個問題。
可越是浸泡在這暖意裏，她心底那根弦就繃得越緊。
會不會那一天醒來，那束光突然厭倦了深淵的陰冷？......
她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尖有些發涼。
下一步，前往溫家...
坐回駕駛座，車子啟動，駛上街道。
前方，目的地清晰。
正式拜見。
這次去，是什麽身份？不是項目合夥人，不是普通朋友。是要去告訴那扇門裏的人：她程皎辭，要帶走他們的女兒。會像她們愛她一樣去愛護溫訣要在愛爾蘭和她登記結婚，然後帶她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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