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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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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

周六早上。陽光穿過窗簾,在地板亮的反光。

程皎辭醒來時,旁邊沒人。廚房有輕微的碗碟聲。程皎辭走到廚房門口,溫訣背對她,正小心地把白粥倒進碗裏。

晨光裏她的背影顯得有些單薄。

“醒了?”溫訣聽到動靜回頭,“煮了粥,馬上好。”

餐桌旁。兩碗白粥冒著熱氣,旁邊只有點醬菜。

程皎辭拿起勺子,安靜地吃。溫訣坐對面,也拿起勺子。她舀起一勺粥,送到嘴邊吹了吹,沒急著吃。

眼神有點飄,像在看粥,又像在看別的地方。

程皎辭停下:“沒胃口?”

溫訣像被驚醒,立刻搖頭:“沒有!粥太燙了。”她小心地把勺子放進嘴裏抿了一下,幾乎看不見喉嚨動。

她放下勺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大口。

程皎辭看著她幾乎沒動的粥碗:“不好吃?點外賣吧。或者出去?”

“不用!”溫訣擺手,聲音有點急,“挺好的!我就是……有點緊張。”她低下頭,手指摳著衣角,“要去見叔叔阿姨了……”

程皎辭看她低垂的眼睫,心軟了。

緊張也正常。她沒再問:“不用緊張。我爸媽……會喜歡你的。”

溫訣擡起頭看她,眼睛亮了亮,用力點點頭:“嗯!”她重新拿起勺子,又舀了很少一點,沾了沾唇就放下。

這頓早飯,她那碗粥基本沒動,水倒是喝了半杯。

程皎辭看著她空著的粥碗,緊張到吃不下?溫訣平時胃口好,很少這樣。但想想要去南山,又能理解了。可能……昨晚沒睡好吧。

她沒說話,把自己那碗吃完了。

早餐很安靜,空氣裏有種無聲的重,南山對程皎辭是掀開舊傷;對於溫訣是走進程皎辭生命裏最沈痛的部分。

車開出小區,溫訣坐在副駕,看著窗外,手指纏在一起。程皎辭開車,車廂裏只有導航冰冷的提示音。

經過一個路口,溫訣的目光被街角一家花店粘住。玻璃後面,各色鮮花在晨光裏開得正好。

“皎皎,”溫訣聲音有點發虛,“我們……要不要給叔叔阿姨帶束花?空著手去不好……”

程皎辭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沈默了幾秒,她打了轉向燈,把車慢慢停在花店前的路邊。

“嗯。”她應了一聲,解安全帶。

兩人走進花店。花香氣撲鼻,店員過來招呼。

溫訣站在一堆花前面,有點無措。她看看這個看看那個,眼神透著緊張。百合?太素了?康乃馨?太普通?她下意識去看程皎辭。

程皎辭的目光掃過花叢。角落裏有幾束白色的鈴蘭,插在細瓶子裏。小小的鈴鐺花垂著頭,綠葉襯著,顯得很安靜。

程皎辭的目光在那束白鈴蘭上停了一下。然後,她轉向溫訣,聲音很確定:

“買鈴蘭吧。”

溫訣楞了一下,看向那些白色小花。

程皎辭看著溫訣的臉,聲音低了點,清晰地送進她耳朵裏:

“你喜歡的。”

“她……會喜歡的。”

這句話輕輕的,掉進了溫訣心裏,她看著程皎辭平靜又篤定的臉,那語氣裏帶著說不清的信任和……某種把她當“家人”的親昵。

溫訣的心被輕輕撞了一下,鼻子有點發酸。

“嗯!”溫訣用力點頭,眼睛亮起來,那份緊張散了。

她快步走過去挑鈴蘭,最後選了花開得最飽滿,葉子最青翠的一束,店員用米白色的軟紙包好,系上絲帶。

溫訣抱著那束鈴蘭回到車上,小心地放在腿上。她低頭看著花,嘴角輕輕彎起來。

車子啟動,開向南山。

車廂裏,鈴蘭的香氣淡淡地散開,沖淡了沈悶。溫訣抱著花,眼神安靜又認真。程皎辭那句“你喜歡的,她肯定會喜歡”,像顆定心丸,落在她心上。

車子停在南山公墓停車場,下車。中午太陽暖和,但墓園的靜,一下子裹了上來,空氣涼絲絲的。

溫訣抱著白鈴蘭,跟在程皎辭身邊。程皎辭走在熟悉的小路上,輕輕著握住溫訣的手。

在熟悉的墓碑前停下。程皎辭放下帶來的點心。溫訣上前一步,彎下腰,很認真地,把那束白色鈴蘭輕輕放在程皎辭封面的墓碑前。翠綠的葉子襯著白花,在灰冷的石碑前面,顯得很溫柔。

“叔叔阿姨,”溫訣的聲音輕輕的,帶著點緊張的顫,“我叫溫訣。我帶鈴蘭來看您了。皎皎說,您會喜歡的。”

程皎辭看著父母墓碑前那束帶著溫訣氣息的鈴蘭,喉嚨發緊。

她吸了口氣,低聲說話。聲音很輕,怕吵醒睡著的人。她跟他們說著工作,說項目,說生活裏的小事……然後,她停住了,目光落在旁邊安靜等待的溫訣臉上。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溫訣的手腕,把她帶到母親面前——

“爸,媽……今天……我帶個人來見您。”

她側過臉,目光溫柔落在溫訣身上,聲音裏帶著不易察覺的抖,很清晰:

“她叫溫訣。她……” 程皎辭頓了一下,“……她很好。像光一樣。”

說完這句,程皎辭感覺心裏一松。好像壓了太久的石頭,被撬開了一條縫。

陽光似乎都更亮了一點。

她輕輕捏了捏溫訣的手腕,讓她安心。

“爸,媽,我們走了。”程皎辭對著墓碑輕聲說,“下次再來看您們。”

她牽著溫訣的手腕,轉身要走。

轉身的瞬間,腳下好像絆到什麽,身體一晃!

“小心!” 溫訣關切的聲音就在耳邊響起,手本能地扶住她的胳膊。

程皎辭站穩,下意識低頭看——

是那束白色的鈴蘭!

花束從墓碑前滑落,滾到了一旁空地的邊緣。幾朵垂著的“小鈴鐺”摔在青石地上,沾了點土。

程皎辭皺眉,目光追著滾落的鈴蘭看過去——

視線猛地頓住!

旁邊!一座新的墳!嶄新的墓碑!午後陽光照在石面上,反射出刺眼的光!墓碑根部的泥土顏色深,很濕,一看就是剛翻過不久!旁邊地上散落著幾片白色的菊花瓣,還很新鮮,沒蔫透!

時間像是停住。聲音消失了。空氣凝滯。

新墳,新碑。

程皎辭的眼珠死死釘在墓碑刻的字上。

刻在青灰色石頭上的兩個字,狠狠紮進她的眼睛:

溫訣

嗡!

血瞬間往頭上沖!心在胸口撞得生疼,喘不上氣!

“不!看錯了!”

她猛地閉眼!指甲掐進肉裏!

幻覺!跟上回一樣!

她咬牙睜眼看——

名字:溫訣

溫訣

嗡——!

“不!錯了!看錯了!”

她猛地甩頭,閉緊眼睛!指甲深深掐進自己掌心!

幻覺!肯定又是幻覺!跟上回電視新聞一樣!腦子裏的感應又錯亂了!

她咬著牙,用盡力氣睜開眼,帶著最後一點僥幸,再看那塊碑——

名字清晰:溫訣

旁邊貼著張小小的照片。

照片裏的女孩,笑得特別燦爛。亮亮的眼睛……和她身邊剛剛被她鄭重介紹給母親、現在正扶著她胳膊的溫訣,一模一樣!

照片被冰冷的亞克力板壓住,永遠定格在那裏。

下面刻著:

生卒

2 0 04 — — 2 0 2 5

二〇二五年十月十七日

2025年11月17日?! 今天……今天是11月21日?!

四天前?!

嗡——!

腦子瞬間空白!無數碎片緊接著炸開!

四天前……是溫訣去雲嶺山公益活動的第三天! 是她收到溫訣最後那條 “信號差,明天見” 消息的日子?!她以為溫訣在山區信號不好……她以為溫訣在返程的路上……她以為……

她以為溫訣今早才回來!煮了粥!買了花!抱著鈴蘭!剛剛站在這兒!被她介紹給母親!現在……還扶著她!

“呃——!” 程皎辭倒吸一口涼氣,聲音卡死在喉嚨裏,身體猛地向後踉蹌!

“皎皎?你怎麽了?!” 溫訣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不解,扶她的手收得更緊。

程皎辭猛地甩開溫訣的手!力氣大得驚人!踉蹌著後退,眼睛死死瞪著墓碑,又猛地扭回頭,死死盯著身邊一臉錯愕茫然的溫訣!

名字一樣!照片一樣!日期……四天前?!

不可能!不可能!同名同姓!一定是巧合!

可是……那照片……眼睛……笑容……分明是溫訣啊!

砰!嘩啦——!

程皎辭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

她帶翻了旁邊的點心盒,盒子砸在石頭上裂開,裏面的點心滾出來摔得粉碎,旁邊那束滾落的鈴蘭也被她踢到!

程皎辭根本感覺不到疼,重重跪倒在青石地上!膝蓋磕得一聲悶響!

一只手死死摳著面前墓碑的棱角,指甲都要掐斷!另一只手準備胡亂向前抓去——隔壁那座新墓碑的照片上!

照片上凝固的笑容,和她身邊站著的溫訣一模一樣!

“不……錯了……不是她……”程皎辭擡起頭,淚如泉湧,糊滿了扭曲的臉。她死瞪著墓碑上的名字、照片和那個刺眼的日期,嗓子完全扯破:“不是溫訣!不是!你看錯了!她剛還在跟我說話!我剛剛才拉過她的手!!”

她猛地扭回頭,沖身邊被她甩開驚惶無措的溫訣。

“程皎辭——!!”

一聲尖厲的嘶喊從後面路上炸起!是盛君!她和林小夏不放心,跟過來了!

盛君臉色慘白,看到程皎辭瘋子般跪在那裏、手抓著墓碑照片的樣子,林小夏死死捂住嘴,看著地上摔碎的鈴蘭和程皎辭完全崩潰的樣子,說不出話,身體在顫抖。

程皎辭聽到了!像看到了救星!她猛轉過身對著狂奔過來的盛君,眼睛血紅,指著旁邊那座嶄新的墓碑,又指向身邊驚惶失措的溫訣。

正準備說話……一陣眩暈和窒息感撲面而來。眼前徹底漆黑,身體一軟,重重倒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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