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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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周五，七點一刻。
程皎辭醒了。屋裏很靜，空調低鳴。她看向身邊，空的。胸口有點悶。她坐起身，手指碰到枕頭凹下去的地方，好像還有一點溫度——是錯覺。
起床，洗漱，做早飯。兩份餐盤擺桌上，一份沒動過。陽光照著三明治和牛奶，沒什麽暖意。
離溫訣回來的時間還早。等得煩。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
程皎辭正洗盤子，手猛地停住，水還流著。她擡頭看門。不是盛君，也不是林小夏按門鈴的動靜。
心口緊了一下。
她關水，擦手，走到門口。臉上沒表情。拉開門把，金屬冰涼。
門開了。
陽光刺眼，門口站著那個熟悉的人——
溫訣！
頭發隨便挽著，沾著汗，碎發貼著臉頰。挎著顯眼的大包，沾著泥點。臉上有倦意，但眼睛很亮，看到程皎辭，咧嘴一笑。
“皎皎！！”聲音有點啞，帶著興奮。她張開手，整個人撲進程皎辭懷裏！汗味、陽光的熱氣，還有熟悉的暖橙花味，裹住了她。
那沖勁讓程皎辭微微後仰，但手臂還是環住了懷裏的人。是她！真的回來了！
胸口那點悶，沒了。
“對不起啊！”溫訣臉埋在她肩窩，聲音黏糊，“山裏一點信號都沒！今天提早走了，村裏說怕大雨！路顛死人了！盛君姐電話也打不通……”她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程皎辭，“皎皎，想死你了！”
那句“想死你了”，輕輕刮過程皎辭心口。繃著的身體，在她亮亮的目光下，松了。
“嗯。”程皎辭只應了聲，眼神動了動。擡手，指尖猶豫地擦過溫訣汗濕的額角。
“臟，去洗洗。”話聽著是命令，藏了點別的。
“好嘞！”溫訣立刻站直，笑嘻嘻松手。
溫訣洗完澡，換了幹凈的家居服，頭發濕漉漉地垂著，帶著水汽走出來。臉頰被熱氣蒸得泛紅。
程皎辭走進臥室，拉開床頭櫃最上面的抽屜，拿出那個小小的絨布首飾盒。她走回客廳，來到溫訣面前，把盒子遞過去。
“這個，”她聲音不高，“給你的，感覺你會喜歡。”
溫訣擦頭發的手頓住了，好奇地接過盒子。打開。細鏈子上墜著一朵精巧的鉑金鈴蘭，花心是一點剔透的綠。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小心地撫過那冰涼的花朵，擡頭看程皎辭，笑容甜極了：“皎皎！好漂亮！我喜歡！”
她拿起項鏈，又輕輕放回盒子裏，寶貝似的合上，“我放好，晚點再戴！”她轉身，小跑著把盒子放回床頭櫃。
她趿拉著拖鞋去廚房，“皎皎，有冰水嗎？渴了……”她拉開冰箱門。
一下楞住了。
冰箱裏塞滿了她“喜歡”的東西：
一個大榴蓮，包著保鮮膜，占了一層。
幾盒藍蓋子的酸奶，碼得齊整。
一大桶芝士爆米花。
幾包撒滿芝士粉的薯片（“勁爆芝士”那種）。
一盒抹茶巧克力。
冰箱裏塞得滿滿的。
溫訣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猛地回頭，看客廳的程皎辭，臉上笑開了花：“皎皎！你什麽時候買的？！都是我喜歡的！”目光掃過那些吃的，特別開心，“哇！這麽大個榴蓮！你還記得……”她的手指劃過那些東西。
程皎辭看她那樣笑，心裏松了點，她沒註意，溫訣的手只是摸著、看著，沒拿任何一樣。
這時候，門外響起盛君的大嗓門和門鈴聲。
“Surprise！程總監！給小訣接風！”盛君和林小夏拎著外賣袋子，笑著站在門口。看到廚房門口溫訣還在冰箱邊看，臉蛋紅撲撲的，兩人都松了口氣。
“盛君姐！小夏姐！”溫訣看到她們，笑得更大聲，指著冰箱：“快看！皎皎給我買了這麽多好吃的！”
午飯擺在桌子上：溫訣點的水煮魚、盛君的烤鴨、小夏的小炒、程皎辭切的水果。
溫訣熱絡地把冰箱拿出來的薯片、烤腸拆開，放桌上。“嘗嘗這薯片，可香了！烤腸也好吃！”她招呼大家。
氣氛熱鬧了。
盛君一邊分筷子，一邊看溫訣：“小訣累壞了吧？瞧著……好像瘦了？山裏吃的不好？”她遞過一碗湯。
溫訣笑嘻嘻接過來，小小抿了一下：“才沒！吃得好著呢！就是想……”“想家了。”
她順手拿起一片薯片，湊到鼻子下使勁聞聞，一臉滿足：“嗯～真香！”然後很順手地放回袋子裏。動作很自然。
林小夏把打開的魚推到溫訣面前：“嘗嘗這個。皎辭提過你喜歡吃這個。”動作挺自然，但當手指差點碰到溫訣拿筷子的手時，林小夏動作非常細微地一頓，眼神快速閃過一絲慌亂，馬上又沒事人一樣移開手，臉上掛著笑。
坐下後，她也不自覺地離溫訣稍微遠點。
“謝謝小夏姐！”溫訣沒發覺，高興地夾了一大塊魚，低頭看碗，但註意力好像就一直沒有在這些食物身上，那塊魚肉就一直擱那兒，沒劫。
飯後歇著。程皎辭把那盒抹茶巧克力拿出來，打開放茶幾上。
盛君拿了一塊：“喲，這巧克力不錯！小訣，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對啊！抹茶味最好了！”溫訣立刻接話，伸手拿起一小塊，仔細看包裝紙的花紋，手指在上面劃拉，“這包裝也好看……”。
林小夏也拿了一塊，慢慢吃著。
溫訣繼續拿著那塊巧克力看，摸的包裝紙，很專註的樣子。她還湊到鼻子下，深吸一口氣，閉眼特別享受：“嗯～～～就這個味兒！”
完全沈浸在巧克力的味道裏。就在程皎辭以為她要拆開時，她的目光忽然轉到林小夏的茶杯——
“哎呀小夏姐，小心點！茶要灑了！”溫訣趕緊出聲。林小夏手一抖，茶杯晃了，溫訣立刻伸手虛扶了一下。
這個小岔子，讓溫訣很自然地放下了巧克力，話題也岔開了。
那塊抹茶巧克力，就這麽原樣躺在茶幾上。
程皎辭掃了一眼茶幾——爆米花桶沒開，薯片只少了幾片（盛君吃的），烤腸吃了一根（林小夏吃的），榴蓮還是一動不動……她看溫訣光看光聞，卻不吃，心裏想：大概是路上顛簸累了？或者暈車勁兒沒過？沒胃口？這麽一想，那點不對勁就按了下去。
午飯就在這熱鬧的氣氛裏繼續。程皎辭默默吃著，分神註意著溫訣累壞了的樣子和林小夏的反應。
溫訣比平時吃得快完了點，不像以前會跟盛君搶著吃，就專心小口喝湯，偶爾捏片薯片聞聞。
動作不大，挨著程皎辭坐，身體有時無意識地輕輕靠過去，像有點撐不住。盛君講笑話，溫訣也跟著笑，但程皎辭感覺得出，那笑容底下是熬久了那種乏勁，眼下面有青色。
“溫訣，”程皎辭低聲問，帶了點擔心，“累了？還是坐車顛得不舒服？”
溫訣立刻坐直，搖搖頭，想顯得精神點：“沒！看見你們高興著呢！就是剛才洗澡洗猛了，有點暈……” 這話也印證了程皎辭的想法：她不舒服。
盛君馬上接口：“哎喲！那快再吃點東西！喝湯舒服！”她又舀了一大勺佛跳墻裏的料放溫訣碗裏，“補補！”，跟著，夾了一大塊溫訣特愛的、烤得焦脆的鴨皮放她碟子裏，“快嘗嘗這個皮，專門給你帶的，脆著呢！開開胃！”
“嗯！謝盛君姐！”溫訣歡快地道謝，眼睛盯著那塊油亮的鴨皮，好像饞得很。她用筷子夾起來，甚至湊近聞了聞，一臉饞相。
可下一秒，她註意到林小夏臉色不太對，筷子一頓，對著林小夏說：“小夏，你上次不是想看我這趟進山畫的那些草稿嗎？畫了好多有意思的呢！等我理好給你看！”她就這麽說著話，手裏捏著鴨皮的筷子懸著，沒送嘴裏。
林小夏端湯碗的手猛一抖！幾滴熱湯濺手背。她像是燙著了輕吸口氣，臉唰一下變白！她嘴張了張，沒出聲，直勾勾地盯著溫訣。
這反應太突然了！連盛君都楞住。
溫訣也嚇一跳，好像忘了手裏的鴨皮，有點懵：“小夏？你……怎麽了？湯燙？” 她放下筷子。
林小夏這才回神，趕緊低頭，抽紙巾胡亂擦手背上的湯：“沒……沒事……是，是有點燙……”。
盛君皺了下眉，臉上帶著關心，立刻抽了紙巾遞過去：“小心點，燙著了沒？”
同時，盛君看了林小夏一眼，眼神除了關心，還有點問號——溫訣就說看個畫稿，至於嚇這樣？
林小夏喘了幾口氣，接過紙巾，擦著手，勉強擠出點笑對溫訣點點頭：“嗯……好……我……等著……”說完低著頭，用力扒拉碗裏的飯。
溫訣的註意力像是還在關心林小夏燙沒燙著上，她沒再碰鴨皮，拿起湯勺，接著小口喝自己碗裏的湯。程皎辭看著她只喝湯，心想：看來是真沒胃口，最愛吃的都咽不下了。
那塊鴨皮，最後涼在碟子邊上。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一直有點別扭。林小夏垂著頭，不說話，臉色也沒緩過來。盛君使勁講笑話撐著。溫訣帶著疲憊的笑應著，偶爾靠著程皎辭歇一小會兒，也就小口喝湯。
程皎辭安靜看著，目光掃過基本沒動的“喜歡”零食（薯片、烤腸、巧克力），她把溫訣的異樣歸到趕路累著了身體不舒服。
聚會結束，盛君和林小夏走了。門一關，屋裏靜了。
電視一直開著，聲音很小，但之前的天氣預報早沒了，這會兒新聞主播的聲兒傳出來：
“……雲嶺山松溪希望小學及附近村子突遇嚴重山洪泥石流……救援超過四十八小時了……在清理現場過程中，陸續發現……部分遇難者遺體……身份核對正在進行中……部分遇難者的衣物碎片、隨身物品……包括印有雛菊標識的工作牌……已被清理出來……”
程皎辭正收拾桌上的空碗碟，準備拿去洗。她端起溫訣的碗碟——碗裏的湯基本喝完了，但那塊金黃的烤鴨皮還在碟子邊上好好躺著。程皎辭心裏嘀咕：看來是真沒胃口。讓她好好睡會兒吧。
溫訣軟軟地窩在沙發裏，閉著眼。
“累了吧？先去睡會兒。”程皎辭聲音放輕，更柔和了。
溫訣沒睜眼，只擡起手，摸索著抓住程皎辭的手腕。電視裏的聲音還繼續著，很輕：
“……清理重點轉到松溪希望小學西面嚴重塌方區了……預計今天晚些時候會有身份信息出來……”
這消息清楚播著，但程皎辭的心神都在手腕上那只有溫度的手上——溫訣就在這兒，只是累了。外面的事，跟她沒關系。她低頭看溫訣睡著了的臉，只覺得放心。
“沒事……”溫訣聲音帶著濃重睡意，卻挺輕松，“睡一下就好……就好……”她嘴角彎著，像是確定程皎辭就在旁邊。
程皎辭聽著她平穩的呼吸，感受著手腕上那點溫熱。外面的雜音變得遠而模糊。她沒去細聽電視裏播的什麽，她反手輕輕回握住溫訣的手：“嗯。”
程皎辭坐回她身邊，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和微蹙的眉。輕聲問：“真沒事？明天……南山……要不然改天？等你緩過來再去？”
她擔心溫訣的身體，也怕山路讓她不舒服。
溫訣沒睜眼，嘴角往上彎了彎，被握著的手稍用了點力，聲音帶著睡意，卻肯定：“沒事……睡一下就好……”她停了一下，像說夢話，聲音溫柔又篤定：“明天……要去見阿姨的……我收拾好了……皎皎，別多想……”
程皎辭看她睡著了，緊繃的心軟了下來。她拿起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點。
這一天，溫訣帶著一身乏勁“回來”了，失而覆得的安心和眼前的靠近，暫時蓋住了心底的不安。那座南山和壓著心的東西，等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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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皎辭醒了。屋裏很靜，空調低鳴。她看向身邊，空的。胸口有點悶。她坐起身，手指碰到枕頭凹下去的地方，好像還有一點溫度——是錯覺。
起床，洗漱，做早飯。兩份餐盤擺桌上，一份沒動過。陽光照著三明治和牛奶，沒什麽暖意。
離溫訣回來的時間還早。等得煩。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
程皎辭正洗盤子，手猛地停住，水還流著。她擡頭看門。不是盛君，也不是林小夏按門鈴的動靜。
心口緊了一下。
她關水，擦手，走到門口。臉上沒表情。拉開門把，金屬冰涼。
門開了。
陽光刺眼，門口站著那個熟悉的人——
溫訣！
頭發隨便挽著，沾著汗，碎發貼著臉頰。挎著顯眼的大包，沾著泥點。臉上有倦意，但眼睛很亮，看到程皎辭，咧嘴一笑。
“皎皎！！”聲音有點啞，帶著興奮。她張開手，整個人撲進程皎辭懷裏！汗味、陽光的熱氣，還有熟悉的暖橙花味，裹住了她。
那沖勁讓程皎辭微微後仰，但手臂還是環住了懷裏的人。是她！真的回來了！
胸口那點悶，沒了。
“對不起啊！”溫訣臉埋在她肩窩，聲音黏糊，“山裏一點信號都沒！今天提早走了，村裏說怕大雨！路顛死人了！盛君姐電話也打不通……”她擡起頭，眼睛亮亮地看程皎辭，“皎皎，想死你了！”
那句“想死你了”，輕輕刮過程皎辭心口。繃著的身體，在她亮亮的目光下，松了。
“嗯。”程皎辭只應了聲，眼神動了動。擡手，指尖猶豫地擦過溫訣汗濕的額角。
“臟，去洗洗。”話聽著是命令，藏了點別的。
“好嘞！”溫訣立刻站直，笑嘻嘻松手。
溫訣洗完澡，換了幹凈的家居服，頭發濕漉漉地垂著，帶著水汽走出來。臉頰被熱氣蒸得泛紅。
程皎辭走進臥室，拉開床頭櫃最上面的抽屜，拿出那個小小的絨布首飾盒。她走回客廳，來到溫訣面前，把盒子遞過去。
“這個，”她聲音不高，“給你的，感覺你會喜歡。”
溫訣擦頭發的手頓住了，好奇地接過盒子。打開。細鏈子上墜著一朵精巧的鉑金鈴蘭，花心是一點剔透的綠。
她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小心地撫過那冰涼的花朵，擡頭看程皎辭，笑容甜極了：“皎皎！好漂亮！我喜歡！”
她拿起項鏈，又輕輕放回盒子裏，寶貝似的合上，“我放好，晚點再戴！”她轉身，小跑著把盒子放回床頭櫃。
她趿拉著拖鞋去廚房，“皎皎，有冰水嗎？渴了……”她拉開冰箱門。
一下楞住了。
冰箱裏塞滿了她“喜歡”的東西：
一個大榴蓮，包著保鮮膜，占了一層。
幾盒藍蓋子的酸奶，碼得齊整。
一大桶芝士爆米花。
幾包撒滿芝士粉的薯片（“勁爆芝士”那種）。
一盒抹茶巧克力。
冰箱裏塞得滿滿的。
溫訣眼睛一下子亮了！她猛地回頭，看客廳的程皎辭，臉上笑開了花：“皎皎！你什麽時候買的？！都是我喜歡的！”目光掃過那些吃的，特別開心，“哇！這麽大個榴蓮！你還記得……”她的手指劃過那些東西。
程皎辭看她那樣笑，心裏松了點，她沒註意，溫訣的手只是摸著、看著，沒拿任何一樣。
這時候，門外響起盛君的大嗓門和門鈴聲。
“Surprise！程總監！給小訣接風！”盛君和林小夏拎著外賣袋子，笑著站在門口。看到廚房門口溫訣還在冰箱邊看，臉蛋紅撲撲的，兩人都松了口氣。
“盛君姐！小夏姐！”溫訣看到她們，笑得更大聲，指著冰箱：“快看！皎皎給我買了這麽多好吃的！”
午飯擺在桌子上：溫訣點的水煮魚、盛君的烤鴨、小夏的小炒、程皎辭切的水果。
溫訣熱絡地把冰箱拿出來的薯片、烤腸拆開，放桌上。“嘗嘗這薯片，可香了！烤腸也好吃！”她招呼大家。
氣氛熱鬧了。
盛君一邊分筷子，一邊看溫訣：“小訣累壞了吧？瞧著……好像瘦了？山裏吃的不好？”她遞過一碗湯。
溫訣笑嘻嘻接過來，小小抿了一下：“才沒！吃得好著呢！就是想……”“想家了。”
她順手拿起一片薯片，湊到鼻子下使勁聞聞，一臉滿足：“嗯～真香！”然後很順手地放回袋子裏。動作很自然。
林小夏把打開的魚推到溫訣面前：“嘗嘗這個。皎辭提過你喜歡吃這個。”動作挺自然，但當手指差點碰到溫訣拿筷子的手時，林小夏動作非常細微地一頓，眼神快速閃過一絲慌亂，馬上又沒事人一樣移開手，臉上掛著笑。
坐下後，她也不自覺地離溫訣稍微遠點。
“謝謝小夏姐！”溫訣沒發覺，高興地夾了一大塊魚，低頭看碗，但註意力好像就一直沒有在這些食物身上，那塊魚肉就一直擱那兒，沒劫。
飯後歇著。程皎辭把那盒抹茶巧克力拿出來，打開放茶幾上。
盛君拿了一塊：“喲，這巧克力不錯！小訣，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對啊！抹茶味最好了！”溫訣立刻接話，伸手拿起一小塊，仔細看包裝紙的花紋，手指在上面劃拉，“這包裝也好看……”。
林小夏也拿了一塊，慢慢吃著。
溫訣繼續拿著那塊巧克力看，摸的包裝紙，很專註的樣子。她還湊到鼻子下，深吸一口氣，閉眼特別享受：“嗯～～～就這個味兒！”
完全沈浸在巧克力的味道裏。就在程皎辭以為她要拆開時，她的目光忽然轉到林小夏的茶杯——
“哎呀小夏姐，小心點！茶要灑了！”溫訣趕緊出聲。林小夏手一抖，茶杯晃了，溫訣立刻伸手虛扶了一下。
這個小岔子，讓溫訣很自然地放下了巧克力，話題也岔開了。
那塊抹茶巧克力，就這麽原樣躺在茶幾上。
程皎辭掃了一眼茶幾——爆米花桶沒開，薯片只少了幾片（盛君吃的），烤腸吃了一根（林小夏吃的），榴蓮還是一動不動……她看溫訣光看光聞，卻不吃，心裏想：大概是路上顛簸累了？或者暈車勁兒沒過？沒胃口？這麽一想，那點不對勁就按了下去。
午飯就在這熱鬧的氣氛裏繼續。程皎辭默默吃著，分神註意著溫訣累壞了的樣子和林小夏的反應。
溫訣比平時吃得快完了點，不像以前會跟盛君搶著吃，就專心小口喝湯，偶爾捏片薯片聞聞。
動作不大，挨著程皎辭坐，身體有時無意識地輕輕靠過去，像有點撐不住。盛君講笑話，溫訣也跟著笑，但程皎辭感覺得出，那笑容底下是熬久了那種乏勁，眼下面有青色。
“溫訣，”程皎辭低聲問，帶了點擔心，“累了？還是坐車顛得不舒服？”
溫訣立刻坐直，搖搖頭，想顯得精神點：“沒！看見你們高興著呢！就是剛才洗澡洗猛了，有點暈……” 這話也印證了程皎辭的想法：她不舒服。
盛君馬上接口：“哎喲！那快再吃點東西！喝湯舒服！”她又舀了一大勺佛跳墻裏的料放溫訣碗裏，“補補！”，跟著，夾了一大塊溫訣特愛的、烤得焦脆的鴨皮放她碟子裏，“快嘗嘗這個皮，專門給你帶的，脆著呢！開開胃！”
“嗯！謝盛君姐！”溫訣歡快地道謝，眼睛盯著那塊油亮的鴨皮，好像饞得很。她用筷子夾起來，甚至湊近聞了聞，一臉饞相。
可下一秒，她註意到林小夏臉色不太對，筷子一頓，對著林小夏說：“小夏，你上次不是想看我這趟進山畫的那些草稿嗎？畫了好多有意思的呢！等我理好給你看！”她就這麽說著話，手裏捏著鴨皮的筷子懸著，沒送嘴裏。
林小夏端湯碗的手猛一抖！幾滴熱湯濺手背。她像是燙著了輕吸口氣，臉唰一下變白！她嘴張了張，沒出聲，直勾勾地盯著溫訣。
這反應太突然了！連盛君都楞住。
溫訣也嚇一跳，好像忘了手裏的鴨皮，有點懵：“小夏？你……怎麽了？湯燙？” 她放下筷子。
林小夏這才回神，趕緊低頭，抽紙巾胡亂擦手背上的湯：“沒……沒事……是，是有點燙……”。
盛君皺了下眉，臉上帶著關心，立刻抽了紙巾遞過去：“小心點，燙著了沒？”
同時，盛君看了林小夏一眼，眼神除了關心，還有點問號——溫訣就說看個畫稿，至於嚇這樣？
林小夏喘了幾口氣，接過紙巾，擦著手，勉強擠出點笑對溫訣點點頭：“嗯……好……我……等著……”說完低著頭，用力扒拉碗裏的飯。
溫訣的註意力像是還在關心林小夏燙沒燙著上，她沒再碰鴨皮，拿起湯勺，接著小口喝自己碗裏的湯。程皎辭看著她只喝湯，心想：看來是真沒胃口，最愛吃的都咽不下了。
那塊鴨皮，最後涼在碟子邊上。
這頓飯的後半段，氣氛一直有點別扭。林小夏垂著頭，不說話，臉色也沒緩過來。盛君使勁講笑話撐著。溫訣帶著疲憊的笑應著，偶爾靠著程皎辭歇一小會兒，也就小口喝湯。
程皎辭安靜看著，目光掃過基本沒動的“喜歡”零食（薯片、烤腸、巧克力），她把溫訣的異樣歸到趕路累著了身體不舒服。
聚會結束，盛君和林小夏走了。門一關，屋裏靜了。
電視一直開著，聲音很小，但之前的天氣預報早沒了，這會兒新聞主播的聲兒傳出來：
“……雲嶺山松溪希望小學及附近村子突遇嚴重山洪泥石流……救援超過四十八小時了……在清理現場過程中，陸續發現……部分遇難者遺體……身份核對正在進行中……部分遇難者的衣物碎片、隨身物品……包括印有雛菊標識的工作牌……已被清理出來……”
程皎辭正收拾桌上的空碗碟，準備拿去洗。她端起溫訣的碗碟——碗裏的湯基本喝完了，但那塊金黃的烤鴨皮還在碟子邊上好好躺著。程皎辭心裏嘀咕：看來是真沒胃口。讓她好好睡會兒吧。
溫訣軟軟地窩在沙發裏，閉著眼。
“累了吧？先去睡會兒。”程皎辭聲音放輕，更柔和了。
溫訣沒睜眼，只擡起手，摸索著抓住程皎辭的手腕。電視裏的聲音還繼續著，很輕：
“……清理重點轉到松溪希望小學西面嚴重塌方區了……預計今天晚些時候會有身份信息出來……”
這消息清楚播著，但程皎辭的心神都在手腕上那只有溫度的手上——溫訣就在這兒，只是累了。外面的事，跟她沒關系。她低頭看溫訣睡著了的臉，只覺得放心。
“沒事……”溫訣聲音帶著濃重睡意，卻挺輕松，“睡一下就好……就好……”她嘴角彎著，像是確定程皎辭就在旁邊。
程皎辭聽著她平穩的呼吸，感受著手腕上那點溫熱。外面的雜音變得遠而模糊。她沒去細聽電視裏播的什麽，她反手輕輕回握住溫訣的手：“嗯。”
程皎辭坐回她身邊，看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和微蹙的眉。輕聲問：“真沒事？明天……南山……要不然改天？等你緩過來再去？”
她擔心溫訣的身體，也怕山路讓她不舒服。
溫訣沒睜眼，嘴角往上彎了彎，被握著的手稍用了點力，聲音帶著睡意，卻肯定：“沒事……睡一下就好……”她停了一下，像說夢話，聲音溫柔又篤定：“明天……要去見阿姨的……我收拾好了……皎皎，別多想……”
程皎辭看她睡著了，緊繃的心軟了下來。她拿起遙控器，把空調溫度調高了點。
這一天，溫訣帶著一身乏勁“回來”了，失而覆得的安心和眼前的靠近，暫時蓋住了心底的不安。那座南山和壓著心的東西，等明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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