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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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這今天，程皎辭氣壓低得嚇人，屋裏悶得透不過氣，她把自己埋在成堆的工作裏。
溫訣察覺到了程皎辭的反常，還以為是項目壓力太大，都不敢去打擾她。
這天下午，程皎辭在臥室裏面開視頻會議。
盛君姐臨時要一份掃描件發給合作方，溫訣手機裏的電子版找不到了。她想起程皎辭幫她掃過一份紙質的，溫訣趕緊去書房翻文件架，找了半天還是沒找到。
目光掃到書桌下半開的抽屜，裏面放著程皎辭存重要東西的地方，溫訣急著找，拉開了抽屜。
抽屜裏東西不多，最顯眼是個深綠色文件夾。溫訣翻動上層文件時，一張紙掉了出來，她彎腰撿起，順手打開，是幾張醫院的解剖圖例。
正準備放回去，另一張疊在裏面的紙滑了出來。
溫訣再次撿起，下意識看向最上面：
【淩波市第一人民醫院健康體檢報告 】
【姓名：程皎辭】
【性別：女】
【出生日期：1998年10月23日】
10月23日。溫訣楞了下，立刻看手機——10月16日。
下周二？！
溫訣心裏猛地一跳：皎皎的生日，七天後！
這個發現讓她有點意外，隨即一個念頭占據腦海：要準備一個獨一無二的驚喜，就她們倆個！
她壓住臉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那張體檢單塞回文件夾最底下，推好抽屜，輕輕關上。
那份要發的掃描件？早就被她忘到腦後了。
接下來幾天，溫訣偷偷摸摸準備著“驚喜”。
她先是去了好幾家花店，最後選定了白色的芍藥。她覺得程皎辭會喜歡。
又在網上看了一家評分很高的店，預約了城東“雅焙工坊”的蛋糕體驗課。她想親手給程皎辭做一個，打算生日當天再去弄。
最後是香薰。公寓對面新開了香氛店。她想給程皎辭也做一個，屬於她的味道。溫訣想：程皎辭聞到這個味道，就能每時每刻都想起她了。滿懷期待的走進店裏面。
“就這個味兒，”她指著自己手腕對店主說，“有點橙皮的澀，中間是橙花，最後帶點雪松氣，別太甜。”溫訣要求很多，好在店主有經驗，聽懂了，在旁邊教。溫訣自己動手，忙活了半天，終於做好，小心灌進玻璃瓶。在標簽上寫下“溫式橙意”。
終於到了10月23號這天，星期二。天剛蒙蒙亮，溫訣就爬起來，對還在看資料的程皎辭說：“我去買點面粉做面包吃……”丟下這句模糊的借口，像只偷溜出門的小貓，快速溜走了。
幾個小時後，溫訣回到樓下，手裏捧著牛皮紙包的花，口袋裝著香薰瓶。心快跳出來，像準備幹壞事一樣，她深吸一口氣，開門進去。
動作飛快又輕，她把芍藥從袋裏拿出來，插進茶幾的花瓶裏面。又把“溫式橙意”端正放在花瓶旁。看了一眼布置好的角落，又悄悄地離開。
程皎辭弄完資料，準備把這個日子當作普通星期二，按部就班，不去在意，走得很匆忙，沒註意到溫訣弄的這些“小驚喜”。
溫訣去了蛋糕工坊，系上圍裙，全神貫註地對付面前的面粉、奶油奶酪、糖……每一步都跟打仗似的，笨手笨腳差點又要把老板的廚房給“爆破”一回。
老板見怪不怪，及時出手幫她收拾殘局。好不容易，一個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白奶油蛋糕成型了。溫訣小心地把它放進保溫袋，想了想，搞了張黃色便利貼，在正中端端正正寫下一行有點歪扭的小字：“我的皎皎生日快樂~”。
寫完才覺得肉麻，臉頰有點燙。
溫訣做完最後一步，打了車就往家趕，緊張死了，想著要在程皎辭下班前把蛋糕藏進冰箱，著急忙慌地推開門，沖進客廳。
結果看到眼前的畫面，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
程皎辭此時此刻就在沙發上坐著。
她沒去公司？
還是提前回了？
溫訣腦子嗡了一聲，全亂了。她下意識想把保溫袋藏到身後，遲了。
程皎辭聽見聲音，慢慢轉過頭。她看見了溫訣僵硬的姿勢，尤其是她手裏的袋子，瞬間定住了。
“你……今天這麽早……”溫訣的聲音有些慌，又把袋子往後縮了縮。
程皎辭沒說話，目光從溫訣臉上移開，掃過旁邊的桌子，只這一眼，她整個人也僵住了。
她剛剛才回來，還沒註意到旁邊有東西。
旁邊有幾支白色的芍藥，插在花瓶裏。再看過去，還有一個貼著“溫式橙意”標簽的瓶子。
空氣像凝固了。溫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全看見了。
但程皎辭的反應不對，沒有驚喜的感覺，沒有想象中的樣子？反而...有點不高興？
程皎辭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束芍藥上，像一根刺一樣，紮進她記憶最暗的地方——醫院的燈光，母親手腕上的白布帶，後來掃墓的紙花……冰冷，和死亡聯系在一起。
“皎皎……我……”溫訣徹底慌了，話卡在喉嚨裏。她不明白程皎辭為什麽會是這個表情。
幾分鐘過去，程皎辭動了，她緩慢地站起來。沒有看向溫訣，直直走向門口，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哢噠”一聲，砸在溫訣心上，手裏的保溫袋也掉在地毯上。
溫訣僵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程皎辭怎麽了？為什麽生日的東西會讓她這樣？她這幾天低氣壓，是不想別人提生日？為什麽？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溫訣站在那裏，手指到心裏都是涼的，眼淚掉了下來，空氣悶得她喘不過氣。
過了很久，門鎖響了，門再次打開。
程皎辭回來了。
溫訣看著她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衣服皺巴巴的，肩膀上蹭著灰，一身很濃的煙味。
溫訣心一緊，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到程皎辭這個樣子，她好心疼。
程皎辭沒有說話，伸出胳膊，帶著一身煙味和冷氣，用盡全身力氣，把抱住溫訣！她的身體抖得厲害，眼淚一點一滴地落在溫訣的肩膀上。
溫訣被她撞得一晃，楞了一下，立刻擡起手臂，更緊地抱住程皎辭顫抖的後背，輕輕的拍撫著。
過了很久，程皎辭才慢慢停下，溫訣感覺她繃緊的身體一點點松下來，程皎辭抱著溫訣的手臂，一點一點松開。
蹲了下來。
客廳裏只剩下兩人沈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幾分鐘，程皎辭沒擡頭，眼睛盯著地毯：
“十七歲……生日那天……”
她吸了下鼻子：
“……西郊河上橋出事了……”“……我爸……是負責的……”“那天……”
她停住，那個詞堵在喉嚨裏，“……我生日他說好……早點回來的……”“特大暴雨……橋……快要塌了……”
“……橋下……還有人……”
“——他沖上去了！”，“……用背死死頂住要斷的鋼梁……”
“……撐住了……多撐了幾秒，底下的人……都跑出來了……”
她說的很輕。
“……可是……”“……橋和他……”
“……都……沒了。”
長久的沈默。程皎辭深深吸氣。
過了一會兒：
“……消息……傳回來那天……”
她望著廚房的方向：
“……我媽……在廚房……給我烤蛋糕，烤箱…，亮著……”
“……屋子裏……全是奶油味……甜甜的……”
“……她臉上的笑……沒了……”
“……人……就僵在那兒……”
“……一句話……都沒說……”
“……走過去……關掉了烤箱……”
“……然後……”聲音低得快聽不見，“……回……屋裏去了……”
“……鎖了門，我叫不開……”
“……過了三天……”我……怕……”
她擡起頭，眼睛都紅了：
“……我……推門……進去……”
“……安眠藥……空瓶……掉在……枕頭邊……”
“……手……攥得死死的……掰不開……”
“……我爸……送她的……那枚戒指……”
“……都……磨亮了……”
她再也支撐不住，猛地蜷縮起來，臉死死埋在膝蓋上：“……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丟下……”
溫訣的胸口像堵了塊石頭，喘不過氣，她一直沒想到程皎辭過去是這樣的痛苦，心疼死了。撲過去用力的抱程皎辭的身體。
像上次在集裝箱那樣。
“皎皎！”
“我是溫訣！”
“我在這裏，你不會失去！”
程皎辭身子僵了一下，聽到溫訣的話哭聲小了，溫訣牢牢抱著她，手臂酸麻也不肯松開。
很久以後，程皎辭的顫抖漸漸平息，從溫訣懷裏擡起頭。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飄，最後落在沙發邊櫃上。那瓶磨砂的“溫式橙意”，靜靜地立在那裏，程皎辭的頓了頓，屋裏只有呼吸。
過了幾秒，她慢慢地擡起手。小心地伸向那個瓶子，然後……慢慢擰開了蓋子。
“啵”一聲輕響。
清冽帶點苦味的橙皮、柔軟的橙花、幹凈的雪松氣息……一下子散開。
純粹、溫暖的橙香圍住了她。程皎辭沒動。她用力吸了一口。
……是她的味道。是這個活生生的，正抱著她的人的味道。
程皎辭的目光慢慢轉向廚房臺邊，掉在地上的那個保溫袋。袋口開了，露出一角小小的蛋糕，地毯軟，沒摔壞。那張黃色便簽紙露著，“我的皎皎生日快樂~”，字寫得清楚。
她看著那張便簽和完好的蛋糕，看了很久很久，最終，她慢慢擡起手，輕輕掠過溫訣的臉頰，小心地抹掉了溫訣眼角的淚。
她停了一下，目光艱難但堅定地掃過那個蛋糕，又落回溫訣的眼睛裏。
“……對不起……”“……以後……”她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溫式橙意”的橙香：
“……每一年……”
“……我生日那天……”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
“……你都得……把這個蛋糕……做出來。”
她停了一下，鼻音濃重：
“……要你親手做的。年年都得做。”
溫訣的眼淚瞬間又湧出來，她用力點頭，手臂收得更緊。此時此刻，她什麽都不想問，什麽都不想說，只想緊緊抱住懷裏這個人。
“對不起……我來晚了，皎皎……”她吸了口氣，聲音帶著的承諾，“…以後你的每一個生日，我都在。”
她將臉更埋進程皎辭的頭發上，想讓程皎辭感受她的溫度，想告訴她她一直在，但那股揮之不去的煙草味漸漸濃郁起來。
溫訣的突然想到——網上說過，抽煙的人會少活十年二十年！
“嗚……”她猛地擡起頭，一驚一乍的，哭腔裏帶著控訴：“皎皎！你還抽煙！”
程皎辭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和哭喊弄得一楞：“……剛在外面……”
“網上都說了！抽煙要少活十年二十年！”溫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一起流，手緊緊抓著程皎辭沾了煙灰的衣服，“……嗚…那我怎麽辦？！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嗎？！你不能這樣對我！嗚嗚嗚……”她越說越害怕，身體抖得厲害。
程皎辭完全沒料到是這個原因。看著溫訣哭得亂七八糟、語無倫次的樣子，先是一楞，隨即一股暖流夾雜著哭笑不得的情緒沖散了心口的沈重。
“傻子！”說完伸手用指腹胡亂抹著溫訣臉上的淚水，“網上的話你都信？”
“都那麽說的！”溫訣抽噎著，淚眼汪汪地控訴，“就是會少活好多年！”
“我平時很少碰。”程皎辭嘆了口氣，再次把她按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在她後背安撫地拍著，“就今天…抽了兩根。以後真的不碰了，行不行？”
“嗚嗚……真的？”溫訣哭聲小了點，但還在哽咽，仰起頭紅著眼睛確認，“你真的……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先走？”
“真的。”程皎辭看著她哭花的臉，眼角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為了能多活幾年……管著你這鬧人的，我也得少抽啊。”她忍不住輕輕捏了下溫訣哭得紅紅的鼻尖。
“你才鬧人！”溫訣帶著濃濃哭腔反駁，又吸了下鼻子，但終於被這承諾的話安撫了。她重新把臉埋回那個熟悉的、帶著煙味此刻卻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手臂收得更緊。
客廳裏，只剩下溫訣低低的嗚咽和程皎辭哭笑不得的低聲安撫：
“…那你保證…”
“…嗯，保證…”
“…嗚嗚，十年二十年太多了…”
“…知道知道…以後頂多…天塌下來…也不抽…”
“…你騙人……”
“…不騙你……”
“…嗚嗚…我聞著…你再說一次…”
“…好，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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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訣察覺到了程皎辭的反常，還以為是項目壓力太大，都不敢去打擾她。
這天下午，程皎辭在臥室裏面開視頻會議。
盛君姐臨時要一份掃描件發給合作方，溫訣手機裏的電子版找不到了。她想起程皎辭幫她掃過一份紙質的，溫訣趕緊去書房翻文件架，找了半天還是沒找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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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準備放回去，另一張疊在裏面的紙滑了出來。
溫訣再次撿起，下意識看向最上面：
【淩波市第一人民醫院健康體檢報告 】
【姓名：程皎辭】
【性別：女】
【出生日期：1998年10月23日】
10月23日。溫訣楞了下，立刻看手機——10月16日。
下周二？！
溫訣心裏猛地一跳：皎皎的生日，七天後！
這個發現讓她有點意外，隨即一個念頭占據腦海：要準備一個獨一無二的驚喜，就她們倆個！
她壓住臉上的笑容，小心翼翼地把那張體檢單塞回文件夾最底下，推好抽屜，輕輕關上。
那份要發的掃描件？早就被她忘到腦後了。
接下來幾天，溫訣偷偷摸摸準備著“驚喜”。
她先是去了好幾家花店，最後選定了白色的芍藥。她覺得程皎辭會喜歡。
又在網上看了一家評分很高的店，預約了城東“雅焙工坊”的蛋糕體驗課。她想親手給程皎辭做一個，打算生日當天再去弄。
最後是香薰。公寓對面新開了香氛店。她想給程皎辭也做一個，屬於她的味道。溫訣想：程皎辭聞到這個味道，就能每時每刻都想起她了。滿懷期待的走進店裏面。
“就這個味兒，”她指著自己手腕對店主說，“有點橙皮的澀，中間是橙花，最後帶點雪松氣，別太甜。”溫訣要求很多，好在店主有經驗，聽懂了，在旁邊教。溫訣自己動手，忙活了半天，終於做好，小心灌進玻璃瓶。在標簽上寫下“溫式橙意”。
終於到了10月23號這天，星期二。天剛蒙蒙亮，溫訣就爬起來，對還在看資料的程皎辭說：“我去買點面粉做面包吃……”丟下這句模糊的借口，像只偷溜出門的小貓，快速溜走了。
幾個小時後，溫訣回到樓下，手裏捧著牛皮紙包的花，口袋裝著香薰瓶。心快跳出來，像準備幹壞事一樣，她深吸一口氣，開門進去。
動作飛快又輕，她把芍藥從袋裏拿出來，插進茶幾的花瓶裏面。又把“溫式橙意”端正放在花瓶旁。看了一眼布置好的角落，又悄悄地離開。
程皎辭弄完資料，準備把這個日子當作普通星期二，按部就班，不去在意，走得很匆忙，沒註意到溫訣弄的這些“小驚喜”。
溫訣去了蛋糕工坊，系上圍裙，全神貫註地對付面前的面粉、奶油奶酪、糖……每一步都跟打仗似的，笨手笨腳差點又要把老板的廚房給“爆破”一回。
老板見怪不怪，及時出手幫她收拾殘局。好不容易，一個小小的、方方正正的白奶油蛋糕成型了。溫訣小心地把它放進保溫袋，想了想，搞了張黃色便利貼，在正中端端正正寫下一行有點歪扭的小字：“我的皎皎生日快樂~”。
寫完才覺得肉麻，臉頰有點燙。
溫訣做完最後一步，打了車就往家趕，緊張死了，想著要在程皎辭下班前把蛋糕藏進冰箱，著急忙慌地推開門，沖進客廳。
結果看到眼前的畫面，整個人一下子僵住了。
程皎辭此時此刻就在沙發上坐著。
她沒去公司？
還是提前回了？
溫訣腦子嗡了一聲，全亂了。她下意識想把保溫袋藏到身後，遲了。
程皎辭聽見聲音，慢慢轉過頭。她看見了溫訣僵硬的姿勢，尤其是她手裏的袋子，瞬間定住了。
“你……今天這麽早……”溫訣的聲音有些慌，又把袋子往後縮了縮。
程皎辭沒說話，目光從溫訣臉上移開，掃過旁邊的桌子，只這一眼，她整個人也僵住了。
她剛剛才回來，還沒註意到旁邊有東西。
旁邊有幾支白色的芍藥，插在花瓶裏。再看過去，還有一個貼著“溫式橙意”標簽的瓶子。
空氣像凝固了。溫訣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心提到了嗓子眼。完了，全看見了。
但程皎辭的反應不對，沒有驚喜的感覺，沒有想象中的樣子？反而...有點不高興？
程皎辭的目光死死盯在那束芍藥上，像一根刺一樣，紮進她記憶最暗的地方——醫院的燈光，母親手腕上的白布帶，後來掃墓的紙花……冰冷，和死亡聯系在一起。
“皎皎……我……”溫訣徹底慌了，話卡在喉嚨裏。她不明白程皎辭為什麽會是這個表情。
幾分鐘過去，程皎辭動了，她緩慢地站起來。沒有看向溫訣，直直走向門口，走了出去。
門輕輕合上，“哢噠”一聲，砸在溫訣心上，手裏的保溫袋也掉在地毯上。
溫訣僵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程皎辭怎麽了？為什麽生日的東西會讓她這樣？她這幾天低氣壓，是不想別人提生日？為什麽？是自己做錯了什麽？
溫訣站在那裏，手指到心裏都是涼的，眼淚掉了下來，空氣悶得她喘不過氣。
過了很久，門鎖響了，門再次打開。
程皎辭回來了。
溫訣看著她眼睛腫得幾乎睜不開，臉上還有沒幹的淚痕，衣服皺巴巴的，肩膀上蹭著灰，一身很濃的煙味。
溫訣心一緊，雖然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是看到程皎辭這個樣子，她好心疼。
程皎辭沒有說話，伸出胳膊，帶著一身煙味和冷氣，用盡全身力氣，把抱住溫訣！她的身體抖得厲害，眼淚一點一滴地落在溫訣的肩膀上。
溫訣被她撞得一晃，楞了一下，立刻擡起手臂，更緊地抱住程皎辭顫抖的後背，輕輕的拍撫著。
過了很久，程皎辭才慢慢停下，溫訣感覺她繃緊的身體一點點松下來，程皎辭抱著溫訣的手臂，一點一點松開。
蹲了下來。
客廳裏只剩下兩人沈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幾分鐘，程皎辭沒擡頭，眼睛盯著地毯：
“十七歲……生日那天……”
她吸了下鼻子：
“……西郊河上橋出事了……”“……我爸……是負責的……”“那天……”
她停住，那個詞堵在喉嚨裏，“……我生日他說好……早點回來的……”“特大暴雨……橋……快要塌了……”
“……橋下……還有人……”
“——他沖上去了！”，“……用背死死頂住要斷的鋼梁……”
“……撐住了……多撐了幾秒，底下的人……都跑出來了……”
她說的很輕。
“……可是……”“……橋和他……”
“……都……沒了。”
長久的沈默。程皎辭深深吸氣。
過了一會兒：
“……消息……傳回來那天……”
她望著廚房的方向：
“……我媽……在廚房……給我烤蛋糕，烤箱…，亮著……”
“……屋子裏……全是奶油味……甜甜的……”
“……她臉上的笑……沒了……”
“……人……就僵在那兒……”
“……一句話……都沒說……”
“……走過去……關掉了烤箱……”
“……然後……”聲音低得快聽不見，“……回……屋裏去了……”
“……鎖了門，我叫不開……”
“……過了三天……”我……怕……”
她擡起頭，眼睛都紅了：
“……我……推門……進去……”
“……安眠藥……空瓶……掉在……枕頭邊……”
“……手……攥得死死的……掰不開……”
“……我爸……送她的……那枚戒指……”
“……都……磨亮了……”
她再也支撐不住，猛地蜷縮起來，臉死死埋在膝蓋上：“……為什麽……要把我……一個人……丟下……”
溫訣的胸口像堵了塊石頭，喘不過氣，她一直沒想到程皎辭過去是這樣的痛苦，心疼死了。撲過去用力的抱程皎辭的身體。
像上次在集裝箱那樣。
“皎皎！”
“我是溫訣！”
“我在這裏，你不會失去！”
程皎辭身子僵了一下，聽到溫訣的話哭聲小了，溫訣牢牢抱著她，手臂酸麻也不肯松開。
很久以後，程皎辭的顫抖漸漸平息，從溫訣懷裏擡起頭。
她的目光漫無目的地飄，最後落在沙發邊櫃上。那瓶磨砂的“溫式橙意”，靜靜地立在那裏，程皎辭的頓了頓，屋裏只有呼吸。
過了幾秒，她慢慢地擡起手。小心地伸向那個瓶子，然後……慢慢擰開了蓋子。
“啵”一聲輕響。
清冽帶點苦味的橙皮、柔軟的橙花、幹凈的雪松氣息……一下子散開。
純粹、溫暖的橙香圍住了她。程皎辭沒動。她用力吸了一口。
……是她的味道。是這個活生生的，正抱著她的人的味道。
程皎辭的目光慢慢轉向廚房臺邊，掉在地上的那個保溫袋。袋口開了，露出一角小小的蛋糕，地毯軟，沒摔壞。那張黃色便簽紙露著，“我的皎皎生日快樂~”，字寫得清楚。
她看著那張便簽和完好的蛋糕，看了很久很久，最終，她慢慢擡起手，輕輕掠過溫訣的臉頰，小心地抹掉了溫訣眼角的淚。
她停了一下，目光艱難但堅定地掃過那個蛋糕，又落回溫訣的眼睛裏。
“……對不起……”“……以後……”她吸了一口氣，空氣裏有“溫式橙意”的橙香：
“……每一年……”
“……我生日那天……”
她的聲音很輕，很慢：
“……你都得……把這個蛋糕……做出來。”
她停了一下，鼻音濃重：
“……要你親手做的。年年都得做。”
溫訣的眼淚瞬間又湧出來，她用力點頭，手臂收得更緊。此時此刻，她什麽都不想問，什麽都不想說，只想緊緊抱住懷裏這個人。
“對不起……我來晚了，皎皎……”她吸了口氣，聲音帶著的承諾，“…以後你的每一個生日，我都在。”
她將臉更埋進程皎辭的頭發上，想讓程皎辭感受她的溫度，想告訴她她一直在，但那股揮之不去的煙草味漸漸濃郁起來。
溫訣的突然想到——網上說過，抽煙的人會少活十年二十年！
“嗚……”她猛地擡起頭，一驚一乍的，哭腔裏帶著控訴：“皎皎！你還抽煙！”
程皎辭被她突如其來的反應和哭喊弄得一楞：“……剛在外面……”
“網上都說了！抽煙要少活十年二十年！”溫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一起流，手緊緊抓著程皎辭沾了煙灰的衣服，“……嗚…那我怎麽辦？！你要丟下我一個人嗎？！你不能這樣對我！嗚嗚嗚……”她越說越害怕，身體抖得厲害。
程皎辭完全沒料到是這個原因。看著溫訣哭得亂七八糟、語無倫次的樣子，先是一楞，隨即一股暖流夾雜著哭笑不得的情緒沖散了心口的沈重。
“傻子！”說完伸手用指腹胡亂抹著溫訣臉上的淚水，“網上的話你都信？”
“都那麽說的！”溫訣抽噎著，淚眼汪汪地控訴，“就是會少活好多年！”
“我平時很少碰。”程皎辭嘆了口氣，再次把她按進懷裏，下巴抵著她的發頂，手掌在她後背安撫地拍著，“就今天…抽了兩根。以後真的不碰了，行不行？”
“嗚嗚……真的？”溫訣哭聲小了點，但還在哽咽，仰起頭紅著眼睛確認，“你真的……不會丟下我一個人先走？”
“真的。”程皎辭看著她哭花的臉，眼角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縱容，“為了能多活幾年……管著你這鬧人的，我也得少抽啊。”她忍不住輕輕捏了下溫訣哭得紅紅的鼻尖。
“你才鬧人！”溫訣帶著濃濃哭腔反駁，又吸了下鼻子，但終於被這承諾的話安撫了。她重新把臉埋回那個熟悉的、帶著煙味此刻卻讓她無比安心的懷抱，手臂收得更緊。
客廳裏，只剩下溫訣低低的嗚咽和程皎辭哭笑不得的低聲安撫：
“…那你保證…”
“…嗯，保證…”
“…嗚嗚，十年二十年太多了…”
“…知道知道…以後頂多…天塌下來…也不抽…”
“…你騙人……”
“…不騙你……”
“…嗚嗚…我聞著…你再說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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