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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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4 章
從上次溫訣項目結束，盛君沒給新任務，像是給她們留了空間。
溫訣閑下來，看著程皎辭工作的樣子，心裏那個念頭終於清晰了：她要帶程皎辭回家。
前幾天“生日”的事，讓溫訣更加堅定了，那裏有愛，有笑聲，父母幾十年感情一直很好。父親是物理教授，母親是歷史教授，家裏輕松開明。
她也想讓她的皎皎和她一樣。
溫訣撥通家裏電話。“媽，”聲音帶著試探，“後天晚上我帶朋友回家吃飯？就平常飯菜。”
“朋友？誰？又是小夏？”溫母在電話那頭問。
溫訣舔了下嘴唇：“不是小夏……嗯，是……程皎辭。”
“皎辭啊？行行行！”溫母聲音挺高興，“帶她來吧！你爸正好說他弄了點好茶…”
溫訣吸口氣，打斷她：“媽，是程皎辭。她……是我女朋友。後天我帶女朋友回家吃飯。”
電話那邊瞬間安靜。幾秒後，溫母聲音高起來，帶著驚訝和高興：“女朋友？！皎辭？！哎喲！小訣！你這孩子——！談戀愛這麽大的事！怎麽瞞得這麽死！”接著傳來溫父在旁邊提高的聲音：“誰？小訣女朋友？皎辭？！真的？哎呀！”
溫母聲音回到電話裏，半責怪半是笑：“你真是的！談了多久了？怎麽不早說？！後天是吧？好好好！我叫你爸去買點新鮮的……”
溫訣趕緊說：“媽！媽！別搞太大！她人有點慢熱，就平常那樣就行！太隆重反而嚇著她！就是回家吃個飯！”
“知道知道，”溫母語氣軟下來，透著明白，“你媽懂。放心吧。就照平常來。你爸買的筍可能不夠了……餵！老溫！小訣女朋友後天來，記得多買點鮮筍……”
溫訣聽著電話裏父母收不住的興奮，有點無奈，但心裏松了一下。
掛了電話，溫訣看向還在專註看報告的程皎辭。
“餵，程皎辭。”她叫了一聲。
程皎辭擡起頭。
“後天晚上，”溫訣直接說，嘴角彎起來，“跟我回家吃飯。”
程皎辭指尖在平板邊緣頓了一下。
“見我爸媽。”溫訣接著說明，“我告訴他們了……你是我女朋友。”
程皎辭臉上的平靜瞬間凍住。平板的光映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幾秒後，她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
“……好。”
夜晚。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溫訣平穩的呼吸聲。她睡著了，側臉壓著枕頭。程皎辭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溫訣父母隔著電話的驚喜聲音，仿佛還在耳邊。那巨大的熱情，讓她心裏沈甸甸的。
她想起溫訣才二十一歲，正是最好的年紀。而她自己已經二十八了……溫訣的父母能接受嗎？他們會生氣嗎？覺得是她帶壞了溫訣？
或者，覺得她太老了，不適合……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壓得胸口發悶。她輕輕翻身，怕吵醒溫訣。
溫訣在睡夢中嘟囔一句，無意識靠過來，手臂搭在她腰上程皎辭身體僵了一下，一動不動承受著那安然的重量。
第二天上午出門。
溫訣打著哈欠走到客廳，看到玄關處堆著幾個東西，高檔包裝的禮盒，看起來很貴的茶，還有看著就價值不菲的保健品禮盒。
“程皎辭？”溫訣眨眨眼，剛睡醒腦子沒轉過來，指著那堆東西，“這……都什麽？你什麽時候買的？”
“禮物。”程皎辭簡短回答。
溫訣反應過來，頭疼地走過去：“不是吧？程皎辭！我說了無數次了，真的不需要買這些！空手去就行！”她伸手想攔。
“要去見伯父伯母，”程皎辭避開她的手“禮數是基本的。”她彎腰，一手抓起果籃，另一手拎起分量不輕的禮盒。
“媽特意說了平常點！”溫訣急了，“你這樣搞得大家都不自在！他們會以為怎麽了！放下吧！”
“我覺得需要。”程皎辭重覆一遍，邁步就要走，“走吧。”
溫訣看著她的背影，嘆氣，明白再說沒用。她認命地彎腰，抱起剩下那幾個盒子——好沈！“你啊……老固執……”
溫訣嘟囔著跟上去，“說好就是吃頓飯……”
時間很快就到了見面的那天。
天快黑了，車子開進一個安靜的老小區，綠樹很多。程皎辭坐在副駕駛，看著外面。這不是去公司，也不是見客戶。
這是去——家。
溫訣聲音很高興：“皎皎，別緊張，我爸媽特別好。” “爸媽”兩個字，輕輕撞在程皎辭心上。
程皎辭沒說話。手放在膝蓋上，疊得很整齊。這雙手能處理覆雜項目，現在卻感覺有點緊張。
緊張？
她很少這樣。
她和溫訣都是女生。
溫訣說父母開明，支持她們。但程皎辭知道，“開明”有時候有看不見的線。在很多人眼裏，尤其是上一輩，兩個女孩在一起，可能不被理解。他們會怎麽看她？一個耽誤了他們女兒的人？一個怪人？一個……不正常的存在？
這想法讓她害怕。比應付最難纏的客戶還難。她的能力，在這裏可能沒用。
她看著溫訣輕松解開安全帶，眼睛亮亮的，沒有一點擔心。溫訣的世界很簡單。
溫訣相信父母會接受一切，包括她程皎辭。這份信任像鏡子，照出程皎辭心裏的陰影——那裏有對“家”的壞記憶，有害怕被當成“錯誤”的恐懼。
下車。樓道燈亮了，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空間裏，溫訣站在旁邊，呼吸帶著熟悉的橙花味。程皎辭覺得冷。
溫訣父母會不會覺得她不好？覺得她配不上？
溫訣感覺到了程皎辭的不自在。看著程皎辭冰涼的側臉，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然後，一只溫熱的手，很輕地碰了碰程皎辭冰冷的手背，帶著不容拒絕的熱度，緊緊抓住了程皎辭冰冷僵硬的手！五指用力扣住，像是要把自己的安穩和勇氣傳過去。
電梯“叮”的一聲，停了。
門滑開。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混合著“家”特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程皎辭心跳停了一拍。
人聲，碗碟輕響，柔還有……即將被看見的自己。
“爸！媽！我們回來啦！”
溫訣的聲音清亮歡快，帶著全然的快樂和信任，打破了寂靜。這聲音像一只手，撕開了程皎辭最後藏身的地方。
她被那股熱情和緊扣的手拉著，幾乎是身不由己地，被拖進了那片明亮、溫暖的地方——溫訣的家。
玄關燈下，溫暖整潔。鑰匙，幹花，墻上掛著水彩風景畫。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玄關櫃上一個醒目的方塊——一本色彩鮮艷的插頁式臺歷。封面是向日葵，非常熟悉。
溫訣曾經在手機拍的一張家裏照片角落見過它，臺歷最上面翻開的那一頁，嶄新的紙面上印著一個年份數字——那是溫訣20歲那年。
時間在這裏被釘住。
客廳沙發上，一個男人站起來。
程皎辭的心跳空了一拍，那不是兩年前嘛？還沒等她細想，已經被溫訣拉著，踉蹌地踏進了客廳裏。
客廳沙發的方向，溫父聞聲站起來，面目溫和儒雅，就在離沙發扶手不遠的小邊幾上，隨意攤著幾份報紙。最上面一張的頭版印著一個巨大的黑色主標題，但標題下面的日期欄裏，油墨印刷的數字很清晰——那組數字，也是兩年前的。
一股無聲的悶痛瞬間堵住了程皎辭的胸腔。溫父溫和的聲音傳來：
“回來了？路上堵嗎？快進來坐。” 他的語氣很溫和。
她喉嚨發緊。“叔叔……”
她拿出買的東西：禮盒，茶，保健品。
“小訣！帶小程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他爸，水果！” 溫母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笑意。
廚房門口，溫母的身影出現，系著圍裙，端著熱氣騰騰的魚。她含笑的目光精準鎖定程皎辭：“哎呀，小程是吧？快進來快進來！小訣這孩子，總跟我們誇你有多好，今天可算見著了！比照片上還好看！”
那笑容綻放得迅速而標準，眼神裏的歡喜如同被設定到最大亮度。
溫母放下魚，徑直朝程皎辭走來，動作流暢迅速。她伸出手，那只溫暖柔軟的手，直接握住了程皎辭冰涼僵硬的手腕！
“傻楞在門口幹嘛，快進來啊！” 。
溫訣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悄悄捏緊程皎辭的手。
程皎辭被拉進客廳中央。溫母松開了手。“小程就當自己家，別拘束！”
溫訣立刻挨著她坐在那張簇新得毫無日常磨損痕跡的米色布藝沙發上，手臂圈著她的腰，臉蹭她肩膀：“皎皎別怕，我就說我爸媽特別好吧？”
溫父溫和的聲音從餐廳傳來：“小程有什麽忌口的嗎？”
溫母輕松愉悅的聲音幾乎無縫銜接地立刻回應：“問什麽問，小訣早說過了！皎皎不吃姜，對吧小程？”
那聲“皎皎”熟稔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溫母從廚房探出頭，笑容標準燦爛。
溫訣接口，聲音裏帶著雀躍：“媽！皎皎還喜歡清淡點的！”
溫母笑著看女兒：“還用你說？我看皎皎這氣質就知道口味淡雅。” 這幾句流暢得如同對話接龍。
溫母端著一鍋奶白的菌菇湯小心放在餐桌中央。熱氣模糊了碗口的邊緣。“皎皎，快過來坐。” 她指著溫訣旁邊的位置。
程皎辭被溫訣扶著走向餐桌。燈光下的餐桌豐盛而精致。溫父為她拉開了那把同樣簇新光亮、毫無歲月痕跡的木質餐椅。
她坐下。面前的骨瓷小湯碗傳遞著溫熱，但奇怪的是，菌菇湯上方蒸騰的熱氣仿佛被無形邊界籠罩，完全隔絕了湯水應有的灼面熱力感，只有靠近才能聞到濃郁的香氣。溫母將湯碗輕輕推得更近些：“嘗嘗這個菌湯，你叔叔熬了一下午，鮮。”
溫訣緊挨著她坐下。
溫父舉起茶杯，笑容溫和包容，杯中的茶水清澈透亮得沒有一絲茶梗沈降的痕跡，水面平滑如鏡：“歡迎皎皎來家裏，以後常來。我們當爸媽的，最高興就是看孩子們好好的，開開心心在一起。”
溫母眼中立刻湧出晶瑩的水光，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點刻意營造的哽咽般的濕意：“對對對！老溫說得對！看著你們兩個孩子好好的，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兩個孩子”——酸脹猛地沖上她的鼻腔和眼眶。她死死盯住眼前的湯碗。
溫訣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那滾燙的掌心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實。
“嘗嘗湯呀皎皎，涼了就不鮮了！”溫訣雀躍的聲音響起。
溫母熱情地把一盤正劇烈地、持續不斷咕嘟咕嘟冒著驚人熱氣的松鼠桂魚推向程皎辭：“快動筷子！嘗嘗這個，小訣爸爸的拿手菜！趁熱吃！” 溫父也微笑著示意。那盤魚的熱浪和香氣彌漫，恒定得不像烹飪物理規則下的產物。
程皎辭拿起勺子，指尖的微顫傳遞到銀質勺柄。她舀起一小口溫熱的湯汁，送入唇間。鮮美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濃稠而溫暖。這滋味……是她記憶裏溫訣描述過的，完美覆刻。
她咽下湯，擡起頭，燈光照著她盡力保持平穩的臉龐：“……很美味，謝謝叔叔阿姨。” 聲音底部的沙啞透出一絲動容。
溫母的眼圈瞬間更紅了，聲音帶上潮意：“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多吃點！” 溫訣更緊地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
溫父放下茶杯，動作緩慢穩重，笑容寬慰：“喜歡就常來，把這當自己家。”
自己家……
程皎辭感受著溫訣滾燙的手、周圍的溫暖……眼前的一切在熱氣裏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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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訣閑下來，看著程皎辭工作的樣子，心裏那個念頭終於清晰了：她要帶程皎辭回家。
前幾天“生日”的事，讓溫訣更加堅定了，那裏有愛，有笑聲，父母幾十年感情一直很好。父親是物理教授，母親是歷史教授，家裏輕松開明。
她也想讓她的皎皎和她一樣。
溫訣撥通家裏電話。“媽，”聲音帶著試探，“後天晚上我帶朋友回家吃飯？就平常飯菜。”
“朋友？誰？又是小夏？”溫母在電話那頭問。
溫訣舔了下嘴唇：“不是小夏……嗯，是……程皎辭。”
“皎辭啊？行行行！”溫母聲音挺高興，“帶她來吧！你爸正好說他弄了點好茶…”
溫訣吸口氣，打斷她：“媽，是程皎辭。她……是我女朋友。後天我帶女朋友回家吃飯。”
電話那邊瞬間安靜。幾秒後，溫母聲音高起來，帶著驚訝和高興：“女朋友？！皎辭？！哎喲！小訣！你這孩子——！談戀愛這麽大的事！怎麽瞞得這麽死！”接著傳來溫父在旁邊提高的聲音：“誰？小訣女朋友？皎辭？！真的？哎呀！”
溫母聲音回到電話裏，半責怪半是笑：“你真是的！談了多久了？怎麽不早說？！後天是吧？好好好！我叫你爸去買點新鮮的……”
溫訣趕緊說：“媽！媽！別搞太大！她人有點慢熱，就平常那樣就行！太隆重反而嚇著她！就是回家吃個飯！”
“知道知道，”溫母語氣軟下來，透著明白，“你媽懂。放心吧。就照平常來。你爸買的筍可能不夠了……餵！老溫！小訣女朋友後天來，記得多買點鮮筍……”
溫訣聽著電話裏父母收不住的興奮，有點無奈，但心裏松了一下。
掛了電話，溫訣看向還在專註看報告的程皎辭。
“餵，程皎辭。”她叫了一聲。
程皎辭擡起頭。
“後天晚上，”溫訣直接說，嘴角彎起來，“跟我回家吃飯。”
程皎辭指尖在平板邊緣頓了一下。
“見我爸媽。”溫訣接著說明，“我告訴他們了……你是我女朋友。”
程皎辭臉上的平靜瞬間凍住。平板的光映著她微微睜大的眼睛。幾秒後，她喉嚨動了一下，聲音比平時低：
“……好。”
夜晚。
房間裏很安靜，只有溫訣平穩的呼吸聲。她睡著了，側臉壓著枕頭。程皎辭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毫無睡意。
溫訣父母隔著電話的驚喜聲音，仿佛還在耳邊。那巨大的熱情，讓她心裏沈甸甸的。
她想起溫訣才二十一歲，正是最好的年紀。而她自己已經二十八了……溫訣的父母能接受嗎？他們會生氣嗎？覺得是她帶壞了溫訣？
或者，覺得她太老了，不適合……念頭一個接一個冒出來，壓得胸口發悶。她輕輕翻身，怕吵醒溫訣。
溫訣在睡夢中嘟囔一句，無意識靠過來，手臂搭在她腰上程皎辭身體僵了一下，一動不動承受著那安然的重量。
第二天上午出門。
溫訣打著哈欠走到客廳，看到玄關處堆著幾個東西，高檔包裝的禮盒，看起來很貴的茶，還有看著就價值不菲的保健品禮盒。
“程皎辭？”溫訣眨眨眼，剛睡醒腦子沒轉過來，指著那堆東西，“這……都什麽？你什麽時候買的？”
“禮物。”程皎辭簡短回答。
溫訣反應過來，頭疼地走過去：“不是吧？程皎辭！我說了無數次了，真的不需要買這些！空手去就行！”她伸手想攔。
“要去見伯父伯母，”程皎辭避開她的手“禮數是基本的。”她彎腰，一手抓起果籃，另一手拎起分量不輕的禮盒。
“媽特意說了平常點！”溫訣急了，“你這樣搞得大家都不自在！他們會以為怎麽了！放下吧！”
“我覺得需要。”程皎辭重覆一遍，邁步就要走，“走吧。”
溫訣看著她的背影，嘆氣，明白再說沒用。她認命地彎腰，抱起剩下那幾個盒子——好沈！“你啊……老固執……”
溫訣嘟囔著跟上去，“說好就是吃頓飯……”
時間很快就到了見面的那天。
天快黑了，車子開進一個安靜的老小區，綠樹很多。程皎辭坐在副駕駛，看著外面。這不是去公司，也不是見客戶。
這是去——家。
溫訣聲音很高興：“皎皎，別緊張，我爸媽特別好。” “爸媽”兩個字，輕輕撞在程皎辭心上。
程皎辭沒說話。手放在膝蓋上，疊得很整齊。這雙手能處理覆雜項目，現在卻感覺有點緊張。
緊張？
她很少這樣。
她和溫訣都是女生。
溫訣說父母開明，支持她們。但程皎辭知道，“開明”有時候有看不見的線。在很多人眼裏，尤其是上一輩，兩個女孩在一起，可能不被理解。他們會怎麽看她？一個耽誤了他們女兒的人？一個怪人？一個……不正常的存在？
這想法讓她害怕。比應付最難纏的客戶還難。她的能力，在這裏可能沒用。
她看著溫訣輕松解開安全帶，眼睛亮亮的，沒有一點擔心。溫訣的世界很簡單。
溫訣相信父母會接受一切，包括她程皎辭。這份信任像鏡子，照出程皎辭心裏的陰影——那裏有對“家”的壞記憶，有害怕被當成“錯誤”的恐懼。
下車。樓道燈亮了，電梯平穩上升。狹小空間裏，溫訣站在旁邊，呼吸帶著熟悉的橙花味。程皎辭覺得冷。
溫訣父母會不會覺得她不好？覺得她配不上？
溫訣感覺到了程皎辭的不自在。看著程皎辭冰涼的側臉，眼裏閃過一絲心疼。
然後，一只溫熱的手，很輕地碰了碰程皎辭冰冷的手背，帶著不容拒絕的熱度，緊緊抓住了程皎辭冰冷僵硬的手！五指用力扣住，像是要把自己的安穩和勇氣傳過去。
電梯“叮”的一聲，停了。
門滑開。一股濃郁的飯菜香，混合著“家”特有的溫暖氣息，撲面而來。
程皎辭心跳停了一拍。
人聲，碗碟輕響，柔還有……即將被看見的自己。
“爸！媽！我們回來啦！”
溫訣的聲音清亮歡快，帶著全然的快樂和信任，打破了寂靜。這聲音像一只手，撕開了程皎辭最後藏身的地方。
她被那股熱情和緊扣的手拉著，幾乎是身不由己地，被拖進了那片明亮、溫暖的地方——溫訣的家。
玄關燈下，溫暖整潔。鑰匙，幹花，墻上掛著水彩風景畫。
她的目光快速掃過玄關櫃上一個醒目的方塊——一本色彩鮮艷的插頁式臺歷。封面是向日葵，非常熟悉。
溫訣曾經在手機拍的一張家裏照片角落見過它，臺歷最上面翻開的那一頁，嶄新的紙面上印著一個年份數字——那是溫訣20歲那年。
時間在這裏被釘住。
客廳沙發上，一個男人站起來。
程皎辭的心跳空了一拍，那不是兩年前嘛？還沒等她細想，已經被溫訣拉著，踉蹌地踏進了客廳裏。
客廳沙發的方向，溫父聞聲站起來，面目溫和儒雅，就在離沙發扶手不遠的小邊幾上，隨意攤著幾份報紙。最上面一張的頭版印著一個巨大的黑色主標題，但標題下面的日期欄裏，油墨印刷的數字很清晰——那組數字，也是兩年前的。
一股無聲的悶痛瞬間堵住了程皎辭的胸腔。溫父溫和的聲音傳來：
“回來了？路上堵嗎？快進來坐。” 他的語氣很溫和。
她喉嚨發緊。“叔叔……”
她拿出買的東西：禮盒，茶，保健品。
“小訣！帶小程快去洗手，馬上開飯！他爸，水果！” 溫母的聲音從廚房傳來，帶著笑意。
廚房門口，溫母的身影出現，系著圍裙，端著熱氣騰騰的魚。她含笑的目光精準鎖定程皎辭：“哎呀，小程是吧？快進來快進來！小訣這孩子，總跟我們誇你有多好，今天可算見著了！比照片上還好看！”
那笑容綻放得迅速而標準，眼神裏的歡喜如同被設定到最大亮度。
溫母放下魚，徑直朝程皎辭走來，動作流暢迅速。她伸出手，那只溫暖柔軟的手，直接握住了程皎辭冰涼僵硬的手腕！
“傻楞在門口幹嘛，快進來啊！” 。
溫訣在旁邊笑得眉眼彎彎，悄悄捏緊程皎辭的手。
程皎辭被拉進客廳中央。溫母松開了手。“小程就當自己家，別拘束！”
溫訣立刻挨著她坐在那張簇新得毫無日常磨損痕跡的米色布藝沙發上，手臂圈著她的腰，臉蹭她肩膀：“皎皎別怕，我就說我爸媽特別好吧？”
溫父溫和的聲音從餐廳傳來：“小程有什麽忌口的嗎？”
溫母輕松愉悅的聲音幾乎無縫銜接地立刻回應：“問什麽問，小訣早說過了！皎皎不吃姜，對吧小程？”
那聲“皎皎”熟稔得像是排練過無數次。
溫母從廚房探出頭，笑容標準燦爛。
溫訣接口，聲音裏帶著雀躍：“媽！皎皎還喜歡清淡點的！”
溫母笑著看女兒：“還用你說？我看皎皎這氣質就知道口味淡雅。” 這幾句流暢得如同對話接龍。
溫母端著一鍋奶白的菌菇湯小心放在餐桌中央。熱氣模糊了碗口的邊緣。“皎皎，快過來坐。” 她指著溫訣旁邊的位置。
程皎辭被溫訣扶著走向餐桌。燈光下的餐桌豐盛而精致。溫父為她拉開了那把同樣簇新光亮、毫無歲月痕跡的木質餐椅。
她坐下。面前的骨瓷小湯碗傳遞著溫熱，但奇怪的是，菌菇湯上方蒸騰的熱氣仿佛被無形邊界籠罩，完全隔絕了湯水應有的灼面熱力感，只有靠近才能聞到濃郁的香氣。溫母將湯碗輕輕推得更近些：“嘗嘗這個菌湯，你叔叔熬了一下午，鮮。”
溫訣緊挨著她坐下。
溫父舉起茶杯，笑容溫和包容，杯中的茶水清澈透亮得沒有一絲茶梗沈降的痕跡，水面平滑如鏡：“歡迎皎皎來家裏，以後常來。我們當爸媽的，最高興就是看孩子們好好的，開開心心在一起。”
溫母眼中立刻湧出晶瑩的水光，用力點頭，聲音帶著一點刻意營造的哽咽般的濕意：“對對對！老溫說得對！看著你們兩個孩子好好的，我們就心滿意足了！” “兩個孩子”——酸脹猛地沖上她的鼻腔和眼眶。她死死盯住眼前的湯碗。
溫訣在桌下悄悄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指，那滾燙的掌心是她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實。
“嘗嘗湯呀皎皎，涼了就不鮮了！”溫訣雀躍的聲音響起。
溫母熱情地把一盤正劇烈地、持續不斷咕嘟咕嘟冒著驚人熱氣的松鼠桂魚推向程皎辭：“快動筷子！嘗嘗這個，小訣爸爸的拿手菜！趁熱吃！” 溫父也微笑著示意。那盤魚的熱浪和香氣彌漫，恒定得不像烹飪物理規則下的產物。
程皎辭拿起勺子，指尖的微顫傳遞到銀質勺柄。她舀起一小口溫熱的湯汁，送入唇間。鮮美的味道在舌尖炸開，濃稠而溫暖。這滋味……是她記憶裏溫訣描述過的，完美覆刻。
她咽下湯，擡起頭，燈光照著她盡力保持平穩的臉龐：“……很美味，謝謝叔叔阿姨。” 聲音底部的沙啞透出一絲動容。
溫母的眼圈瞬間更紅了，聲音帶上潮意：“喜歡就好！喜歡就好！多吃點！” 溫訣更緊地握住她的手，指尖用力。
溫父放下茶杯，動作緩慢穩重，笑容寬慰：“喜歡就常來，把這當自己家。”
自己家……
程皎辭感受著溫訣滾燙的手、周圍的溫暖……眼前的一切在熱氣裏朦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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