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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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子...
消毒水味刺鼻。程皎辭眼皮動了動，慢慢睜開一點。
感覺先醒了。左手被什麽東西緊緊包著，很暖，很幹。那是活人的手溫，和她全身的冰涼黏膩完全兩樣。
是手。
這念頭讓她腦子一嗡！集裝箱角落的崩潰……全湧上來。還有最後……死死抓住她的那雙手！
她想抽回手！
可那只握著她的手立刻察覺，反而抓得更緊，很穩。
“……”邊上傳來一聲迷糊的哼聲，沙啞但清楚，“……別動。”聲音頓了下，“……吊著針呢。”
點滴？程皎辭抓住這個詞。她使勁睜眼。
不是工地的集裝箱，也不是辦公室。
白天花板。角落燈條微光。消毒水嗆人，程皎辭右手臂包著紗布，隱隱作痛，左手……還在那只溫熱的手裏。
她轉頭，動作僵硬。
床邊的折疊椅上，溫訣側身趴著，睡著了。她穿著件大號衛衣，袖子卷著，頭發亂糟糟的，她的手正和程皎辭十指緊扣，沒松開。
程皎辭看著糾纏的手指，溫訣的手很暖，脈搏跳得清楚，她自己的手指冰涼麻木。
她目光順著糾纏的手往上，停在溫訣露出的手腕。清瘦，看著有點脆弱。
鬼使神差，她把右手擡起來，那只沒傷的手，慢慢伸過去。
指尖碰到溫訣散在手臂邊的頭發。
真真切切。
程皎辭驚了一下，指尖一縮。但又像被什麽牽著，沒收回。反而笨拙地，把擋在溫訣耳朵邊那縷頭發輕輕撥開了。
很輕。
“……傻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麽……總湊過來……”她看著溫訣手腕上那道舊疤，又看看她沈睡的臉。
一句話，完全沒經過腦子，帶著埋怨又心疼，說了出來。
話音剛落，程皎辭自己猛地驚醒！
她剛才說什麽？！
溫訣還趴著，呼吸均勻，眼皮閉著，睡得死沈。
程皎辭死死盯住她，想找一點裝睡的破綻。沒有。一點都沒有。好像那句話根本沒出現過。
溫訣的睫毛似乎飛快地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但她沒醒，呼吸沒變。
程皎辭心快跳出嗓子眼，後背抵住床頭，身體繃緊，小心地盯著溫訣。
溫訣的臉在胳膊上蹭了蹭，發出小貓似的哼唧，又不動了。
程皎辭繃緊的神經，在溫訣沈靜的睡顏下，稍微松了點。恐慌退去，對自己失態感覺到強烈羞恥。
她剛剛居然……說了那種話！還碰了她！
“醒了？”旁邊響起帶著睡意的的問聲。溫訣揉著眼睛看她，眼神懵懂，一副剛被吵醒的樣子。動作自然。
“……嗯。”程皎辭喉嚨發幹，擠出個音。目光銳利地審視溫訣。
溫訣看向她裹著紗布的胳膊，擔心地問：“胳膊還疼嗎？醫生早上怎麽說？”關切自然。
“小傷。固定休息。”程皎辭聲音依然冰冷，強調，“不影響。”刻意拉開距離。
“那就好……”溫訣松口氣，撐起身子，“餓嗎？我去弄點……”
“溫訣。”程皎辭出聲打斷，看著她到臉。
溫訣動作停住：“嗯？”
病房空氣凝住，程皎辭盯著她清澈困惑的眼睛，想找出什麽破綻。
“……剛才……”程皎辭喉嚨發緊，聲音幹澀，“……你睡著時……”
溫訣眨了眨眼，滿是茫然：“剛才？怎麽了？我睡沈了，什麽都不知道……我說夢話吵你了？”她不好意思地撓撓臉，耳朵有點紅。
程皎辭死死看著她。溫訣的表情太自然。是裝的？還是真沒聽見？
恐慌和僥幸在心裏打架。
最終，防備本能贏了。絕！不能！承認！
“……聽錯了。”程皎辭猛地轉開臉，“沒事。安靜點，我需要休息。”
她說完立刻閉眼，沒有繼續看向溫訣。
溫訣站在床邊，看著程皎辭閉眼的側臉。溫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口，默默垂下眼。眼底有絲覆雜的微光閃過——預料之中的認命。
她輕輕吸氣，轉身，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門輕輕合上。
病房只剩程皎辭。她閉著眼，回想著剛剛到舉勁。
一小時後。
護士推著換藥車進來。
“程女士，換藥了。”護士說。
程皎辭睜眼，目光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她伸出傷臂。
紗布揭開，傷口暴露，消毒水觸上創口。程皎辭身體紋絲不動，看著天花板，呼吸平穩，沒有一點伏動，像受傷的不是自己。
護士專註於換藥，就在這時——
門鎖極輕地“哢噠”一聲，開了一條小縫。有只眼睛在外面短暫地掃了一眼。又悄悄的關上。
幾分鐘後，門再次輕開，溫訣回來了。她沒看護士，眼睛看著程皎辭那根沾藥的手指，走到床邊，掏出一張新的小熊創可貼。
溫訣俯身，左手輕輕地捏起程皎辭那根沾藥的手指——右手利落地撕開創可貼。
在護士默默註視下——
她低頭，專註地將那張傻傻的小熊創可貼，嚴實地包住了程皎辭的手指。
指尖被包裹的瞬間，程皎辭的身體毫無動靜。但眼底深處，仿佛有什麽微瀾晃動了一下。
護士輕聲道：“這姑娘真有心，創可貼都挑可愛的。”
程皎辭聽到了，她沒動，沒有說話，依舊看天花板。
病房安靜。只有護士收拾的聲音。
幾秒後。
溫訣移開視線，目光看向之前放在程皎辭旁邊的文件夾。
“圖紙放這兒了。”“B方案曲率放大的問題，我記在邊上。等您……有空了再看。”
語氣公事公辦，毫無波瀾。
放好文件夾，溫訣起身，沒再看程皎辭，轉身，腳步平穩地走出門。
門，“哢噠”一聲關緊。
病房死寂。
程皎辭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倒回床頭。她慢慢地擡起那根貼著創可貼的右手，舉到眼前。
昏暗光線下，手指上那個憨憨傻氣的小熊圖案清晰可見。
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鋪天蓋地壓下來，不是身體累，是心裏那場打了二十年的仗，突然洩氣了。
她輸了，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溫訣，是輸給了那個在以為溫訣沈睡時說漏嘴的自己，輸給了那個……在溫訣平靜離去後，心裏空落落的自己。
程皎辭慢慢的閉上眼眼睛。
那只纏著小熊創可貼的右手，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回來，藏進了被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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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念頭讓她腦子一嗡！集裝箱角落的崩潰……全湧上來。還有最後……死死抓住她的那雙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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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上傳來一聲迷糊的哼聲，沙啞但清楚，“……別動。”聲音頓了下，“……吊著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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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邊的折疊椅上，溫訣側身趴著，睡著了。她穿著件大號衛衣，袖子卷著，頭發亂糟糟的，她的手正和程皎辭十指緊扣，沒松開。
程皎辭看著糾纏的手指，溫訣的手很暖，脈搏跳得清楚，她自己的手指冰涼麻木。
她目光順著糾纏的手往上，停在溫訣露出的手腕。清瘦，看著有點脆弱。
鬼使神差，她把右手擡起來，那只沒傷的手，慢慢伸過去。
指尖碰到溫訣散在手臂邊的頭發。
真真切切。
程皎辭驚了一下，指尖一縮。但又像被什麽牽著，沒收回。反而笨拙地，把擋在溫訣耳朵邊那縷頭發輕輕撥開了。
很輕。
“……傻子……”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為什麽……總湊過來……”她看著溫訣手腕上那道舊疤，又看看她沈睡的臉。
一句話，完全沒經過腦子，帶著埋怨又心疼，說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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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皎辭死死盯住她，想找一點裝睡的破綻。沒有。一點都沒有。好像那句話根本沒出現過。
溫訣的睫毛似乎飛快地動了一下，快得像錯覺。但她沒醒，呼吸沒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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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皎辭繃緊的神經，在溫訣沈靜的睡顏下，稍微松了點。恐慌退去，對自己失態感覺到強烈羞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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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程皎辭喉嚨發幹，擠出個音。目光銳利地審視溫訣。
溫訣看向她裹著紗布的胳膊，擔心地問：“胳膊還疼嗎？醫生早上怎麽說？”關切自然。
“小傷。固定休息。”程皎辭聲音依然冰冷，強調，“不影響。”刻意拉開距離。
“那就好……”溫訣松口氣，撐起身子，“餓嗎？我去弄點……”
“溫訣。”程皎辭出聲打斷，看著她到臉。
溫訣動作停住：“嗯？”
病房空氣凝住，程皎辭盯著她清澈困惑的眼睛，想找出什麽破綻。
“……剛才……”程皎辭喉嚨發緊，聲音幹澀，“……你睡著時……”
溫訣眨了眨眼，滿是茫然：“剛才？怎麽了？我睡沈了，什麽都不知道……我說夢話吵你了？”她不好意思地撓撓臉，耳朵有點紅。
程皎辭死死看著她。溫訣的表情太自然。是裝的？還是真沒聽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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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完立刻閉眼，沒有繼續看向溫訣。
溫訣站在床邊，看著程皎辭閉眼的側臉。溫訣嘴唇動了動，沒說出口，默默垂下眼。眼底有絲覆雜的微光閃過——預料之中的認命。
她輕輕吸氣，轉身，輕手輕腳地關上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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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只剩程皎辭。她閉著眼，回想著剛剛到舉勁。
一小時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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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女士，換藥了。”護士說。
程皎辭睜眼，目光平靜，像什麽都沒發生過。她伸出傷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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護士專註於換藥，就在這時——
門鎖極輕地“哢噠”一聲，開了一條小縫。有只眼睛在外面短暫地掃了一眼。又悄悄的關上。
幾分鐘後，門再次輕開，溫訣回來了。她沒看護士，眼睛看著程皎辭那根沾藥的手指，走到床邊，掏出一張新的小熊創可貼。
溫訣俯身，左手輕輕地捏起程皎辭那根沾藥的手指——右手利落地撕開創可貼。
在護士默默註視下——
她低頭，專註地將那張傻傻的小熊創可貼，嚴實地包住了程皎辭的手指。
指尖被包裹的瞬間，程皎辭的身體毫無動靜。但眼底深處，仿佛有什麽微瀾晃動了一下。
護士輕聲道：“這姑娘真有心，創可貼都挑可愛的。”
程皎辭聽到了，她沒動，沒有說話，依舊看天花板。
病房安靜。只有護士收拾的聲音。
幾秒後。
溫訣移開視線，目光看向之前放在程皎辭旁邊的文件夾。
“圖紙放這兒了。”“B方案曲率放大的問題，我記在邊上。等您……有空了再看。”
語氣公事公辦，毫無波瀾。
放好文件夾，溫訣起身，沒再看程皎辭，轉身，腳步平穩地走出門。
門，“哢噠”一聲關緊。
病房死寂。
程皎辭像是被抽空了力氣，重重倒回床頭。她慢慢地擡起那根貼著創可貼的右手，舉到眼前。
昏暗光線下，手指上那個憨憨傻氣的小熊圖案清晰可見。
一種從未有過的疲憊鋪天蓋地壓下來，不是身體累，是心裏那場打了二十年的仗，突然洩氣了。
她輸了，一敗塗地。
不是輸給溫訣，是輸給了那個在以為溫訣沈睡時說漏嘴的自己，輸給了那個……在溫訣平靜離去後，心裏空落落的自己。
程皎辭慢慢的閉上眼眼睛。
那只纏著小熊創可貼的右手，被她”小心翼翼地收回來，藏進了被子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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