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就像光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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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像光一樣...
程皎辭早上六點就醒了。
窗外，暴雨還在下，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心裏一沈。昨天中午從畫廊回來就開始下的雨，她本以為就是場普通暴雨，沒想到下了一天一夜，勢頭越來越猛。
她立刻起身，快速洗漱換衣顧不上吃早飯，她抓起車鑰匙就趕去停車庫。
路上積水很深，車子開得艱難，雨刮器開到最大也看不清路。她緊抿著唇，心裏那點昨天買畫時殘留的寧靜感，早被這場沒完沒了的暴雨沖刷得一幹二凈。
趕到工地時，天剛蒙蒙亮，但雨勢更猛了。
程皎辭一下車，她出門急忘了拿傘，瞬間淋濕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脖子上，十分難受。
但她顧不上這些，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快速地走到臨時指揮點。
她抓著對講機：“上面的人，立刻撤！設備組盯緊12號點！工程組去2號集裝箱！”
風聲雨聲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程皎辭腦子裏突然嗡的一聲——
（那年家裏電話響個沒完的聲音。）
（媽媽關烤箱那聲輕輕的“哢噠”。）
她心猛地一沈，亂七八糟的畫面湧上來——那座塌了的橋，爸爸的墓碑，媽媽關得死死的房門……
“哎喲！”旁邊一個工人滑倒了，帽子磕在鐵板上，“哐當”一聲。
程皎辭心一慌，下意識往前邁步——腳下一滑！
撲通！
整個人摔進泥水裏，半邊身子全是泥漿。右胳膊被塊破鐵片劃了道口子，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疼，但顧不上。關鍵是摔了。摔在這爛泥地裏，太狼狽了。
“程總監！”有人喊著想過來。
“別過來！”程皎辭聲音發顫，她手腳並用爬起來，跌跌撞撞沖進旁邊一個開著門的舊集裝箱。
哐當！
她反手用力關上沈重的鐵門，外面的風雨聲一下子被隔開，小了許多。裏面黑乎乎的，只有門縫透進一點的微光。
世界終於安靜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聲，心在胸口咚咚狂跳。
她背靠著冰涼的鐵皮墻，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泥漿糊在衣服上的黏膩感、機油鐵銹的刺鼻氣味——她恨不得立刻沖出去，把自己從頭到腳徹底清洗消毒！
但是！
腦子裏那些翻騰的冰冷碎片——父親橋梁坍塌的樣子、母親關掉烤箱的“哢噠”——瞬間淹沒了潔癖帶來的生理不適！
身體的骯臟感，在靈魂深處的恐慌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好像又回到了十七歲那個雨夜，站在媽媽緊閉的房門外，渾身冰涼，手足無措的樣子。
她順著冰冷的鐵壁滑坐到地上，蜷縮成一團，額頭抵著膝蓋，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程皎辭——！”
門縫驟然擴大，程皎辭聽見了外面工地混亂的吵鬧聲，原本只有微弱光線的集裝箱內，亮了一截——是外面晃動的探照燈光。
溫訣的身影就堵在門口那片的光暈裏。
她渾身濕透，頭發和臉上沾滿了泥點，她大口喘著氣，手裏緊緊攥著一個邊緣滴著水的文件袋。
當她的看到角落裏那個蜷縮著的身影時，溫訣的心終於放下來！
“程皎辭！” 她再次喊出聲，聲音拔高！
這個聲音！
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盞熟悉的燈，帶著溫度，瞬間驅散了程皎辭耳中那些的幻聽，讓她混亂的意識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她一步就跨進來了，撲到程皎辭面前。
“傷哪了？給我看看！”溫訣聲音又急又啞，顧不上程皎辭擋著，小心翼翼地拉開她護著胳膊的手。
那道口子露出來，混著泥和血，看著就疼。
她立刻把袋子扔一邊，在自己濕透的工具包裏亂翻——摸出個小塑料盒。打開，裏面是幾張印著傻乎乎小熊的創可貼，還有片獨立包裝的酒精棉。
“忍著點，擦傷口會有點疼……”溫訣聲音努力放穩，手卻有點抖。她撕開酒精棉的包裝，輕輕地擦著傷口上的泥和血。
程皎辭身體本能地一縮。溫訣感覺到了，手更穩了，一邊擦一邊不自覺地對著傷口輕輕吹氣：“吹吹…就不疼了…馬上就好…”笨拙得像個妹妹的大姐姐。
傷口擦幹凈了，溫訣撕開創可貼，把那張印著傻小熊的透明貼布，輕輕地按在傷口上。
溫訣松了口氣，擡手想抹一下臉上的雨水和泥——感覺不舒服。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溫訣的手腕！抓得很緊！
溫訣楞住了。
程皎辭沒擡頭，額頭還抵著膝蓋，抓著溫訣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
“……別…”程皎辭的聲音悶在膝蓋裏，啞得厲害，帶著溫訣從沒聽過的聲音，“…走……”她死死攥著溫訣。
“…別走…”聲音小得像要碎了，“…會塌…都沒了…都會…”話沒有說完。
溫訣聽到程皎辭說說完話，又酸又疼，眼眶有點熱。不知道突然哪裏來的勇氣，她沒有猶豫，用另一只手緊緊握住程皎辭抓著自己的手。
身體往前一傾，張開胳膊，把程皎辭緊緊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我在！”溫訣的聲音很大，蓋過了外面的雨聲，“不會沒！我在這兒！”
一字一句，清楚又肯定：
“程皎辭！”
“看著我！看著我！”
“我是溫訣！溫——訣——！”
“我在這兒！”
“你不會失去！光——不會滅——！”
程皎辭後來回想起，或許就是在這一刻，在這個她一生中最狼狽的時刻——當她蜷縮在泥濘的角落裏時——
是溫訣，帶著一身同樣狼狽的泥水，撕開了黑暗，不顧一切地沖了進來。
在被自己死死攥住手腕時，沒有一絲猶豫，反而用更溫暖的手覆蓋上來，然後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
她那顆習慣了獨自運轉的心，第一次真正地為一個人而悸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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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皎辭早上六點就醒了。
窗外，暴雨還在下，一點沒有要停的意思。她心裏一沈。昨天中午從畫廊回來就開始下的雨，她本以為就是場普通暴雨，沒想到下了一天一夜，勢頭越來越猛。
她立刻起身，快速洗漱換衣顧不上吃早飯，她抓起車鑰匙就趕去停車庫。
路上積水很深，車子開得艱難，雨刮器開到最大也看不清路。她緊抿著唇，心裏那點昨天買畫時殘留的寧靜感，早被這場沒完沒了的暴雨沖刷得一幹二凈。
趕到工地時，天剛蒙蒙亮，但雨勢更猛了。
程皎辭一下車，她出門急忘了拿傘，瞬間淋濕了。頭發濕漉漉地貼在脖子上，十分難受。
但她顧不上這些，踩著沒過腳踝的積水，快速地走到臨時指揮點。
她抓著對講機：“上面的人，立刻撤！設備組盯緊12號點！工程組去2號集裝箱！”
風聲雨聲混在一起，吵得人頭疼。程皎辭腦子裏突然嗡的一聲——
（那年家裏電話響個沒完的聲音。）
（媽媽關烤箱那聲輕輕的“哢噠”。）
她心猛地一沈，亂七八糟的畫面湧上來——那座塌了的橋，爸爸的墓碑，媽媽關得死死的房門……
“哎喲！”旁邊一個工人滑倒了，帽子磕在鐵板上，“哐當”一聲。
程皎辭心一慌，下意識往前邁步——腳下一滑！
撲通！
整個人摔進泥水裏，半邊身子全是泥漿。右胳膊被塊破鐵片劃了道口子，血混著泥水往下淌。
疼，但顧不上。關鍵是摔了。摔在這爛泥地裏，太狼狽了。
“程總監！”有人喊著想過來。
“別過來！”程皎辭聲音發顫，她手腳並用爬起來，跌跌撞撞沖進旁邊一個開著門的舊集裝箱。
哐當！
她反手用力關上沈重的鐵門，外面的風雨聲一下子被隔開，小了許多。裏面黑乎乎的，只有門縫透進一點的微光。
世界終於安靜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喘息聲，心在胸口咚咚狂跳。
她背靠著冰涼的鐵皮墻，身體控制不住地顫抖。泥漿糊在衣服上的黏膩感、機油鐵銹的刺鼻氣味——她恨不得立刻沖出去，把自己從頭到腳徹底清洗消毒！
但是！
腦子裏那些翻騰的冰冷碎片——父親橋梁坍塌的樣子、母親關掉烤箱的“哢噠”——瞬間淹沒了潔癖帶來的生理不適！
身體的骯臟感，在靈魂深處的恐慌面前，變得微不足道。
好像又回到了十七歲那個雨夜，站在媽媽緊閉的房門外，渾身冰涼，手足無措的樣子。
她順著冰冷的鐵壁滑坐到地上，蜷縮成一團，額頭抵著膝蓋，牙齒死死咬著下唇，嘗到一絲淡淡的血腥味。
“程皎辭——！”
門縫驟然擴大，程皎辭聽見了外面工地混亂的吵鬧聲，原本只有微弱光線的集裝箱內，亮了一截——是外面晃動的探照燈光。
溫訣的身影就堵在門口那片的光暈裏。
她渾身濕透，頭發和臉上沾滿了泥點，她大口喘著氣，手裏緊緊攥著一個邊緣滴著水的文件袋。
當她的看到角落裏那個蜷縮著的身影時，溫訣的心終於放下來！
“程皎辭！” 她再次喊出聲，聲音拔高！
這個聲音！
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一盞熟悉的燈，帶著溫度，瞬間驅散了程皎辭耳中那些的幻聽，讓她混亂的意識有了一瞬間的清明。
她一步就跨進來了，撲到程皎辭面前。
“傷哪了？給我看看！”溫訣聲音又急又啞，顧不上程皎辭擋著，小心翼翼地拉開她護著胳膊的手。
那道口子露出來，混著泥和血，看著就疼。
她立刻把袋子扔一邊，在自己濕透的工具包裏亂翻——摸出個小塑料盒。打開，裏面是幾張印著傻乎乎小熊的創可貼，還有片獨立包裝的酒精棉。
“忍著點，擦傷口會有點疼……”溫訣聲音努力放穩，手卻有點抖。她撕開酒精棉的包裝，輕輕地擦著傷口上的泥和血。
程皎辭身體本能地一縮。溫訣感覺到了，手更穩了，一邊擦一邊不自覺地對著傷口輕輕吹氣：“吹吹…就不疼了…馬上就好…”笨拙得像個妹妹的大姐姐。
傷口擦幹凈了，溫訣撕開創可貼，把那張印著傻小熊的透明貼布，輕輕地按在傷口上。
溫訣松了口氣，擡手想抹一下臉上的雨水和泥——感覺不舒服。
一只冰冷的手，猛地抓住了溫訣的手腕！抓得很緊！
溫訣楞住了。
程皎辭沒擡頭，額頭還抵著膝蓋，抓著溫訣的手，指節都捏得發白。
“……別…”程皎辭的聲音悶在膝蓋裏，啞得厲害，帶著溫訣從沒聽過的聲音，“…走……”她死死攥著溫訣。
“…別走…”聲音小得像要碎了，“…會塌…都沒了…都會…”話沒有說完。
溫訣聽到程皎辭說說完話，又酸又疼，眼眶有點熱。不知道突然哪裏來的勇氣，她沒有猶豫，用另一只手緊緊握住程皎辭抓著自己的手。
身體往前一傾，張開胳膊，把程皎辭緊緊地抱進了自己的懷裏！
“我在！”溫訣的聲音很大，蓋過了外面的雨聲，“不會沒！我在這兒！”
一字一句，清楚又肯定：
“程皎辭！”
“看著我！看著我！”
“我是溫訣！溫——訣——！”
“我在這兒！”
“你不會失去！光——不會滅——！”
程皎辭後來回想起，或許就是在這一刻，在這個她一生中最狼狽的時刻——當她蜷縮在泥濘的角落裏時——
是溫訣，帶著一身同樣狼狽的泥水，撕開了黑暗，不顧一切地沖了進來。
在被自己死死攥住手腕時，沒有一絲猶豫，反而用更溫暖的手覆蓋上來，然後張開雙臂，給了她一個用盡全力的擁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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