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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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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魔

一個月後,京都百裏外的一處山林之中,紅色的楓葉掛滿樹頭,紅得如烈焰、如晚霞,如同蕭索冬日來臨之前的最後一場盛大的艷麗。

已經是九月了。

宋景星靜靜地站在樹上,眼睛卻沒有落在這幅濃艷淒美的漫山紅葉上,而是穿過層層紅葉,緊緊盯住了紅葉樹下那個東西。

那是他和謝筠這次委托任務的目標——一只紅色的魔獸。

根據萬梅堂掛出來的委托說明,這只魔獸原本是附近村莊裏一戶農家的耕牛,不知為何突然發狂,撞死不少附近村莊的農戶,而後一直徘徊在紅葉林,時不時就襲擊路過的山民或是農戶。

他們的任務就是斬殺這只魔獸。

這對於他和謝筠來說其實不是一件難事,但關鍵在於這只魔獸全身都是紅色,和整片紅葉林融為一體,逃匿躲避的技巧堪稱高超。

他們足足追蹤了兩日才鎖定魔獸。

但果然還是有些奇怪。宋景星微微挑眉,看著底下小心地觀察著周圍情況的魔獸,不禁自問:發狂的獸類會表現出如此人性化的動作嗎?看來謝筠的猜測沒有錯,這只魔獸恐怕不只是一只發狂的耕牛那麽簡單。

他忍不住悄悄呼出一口氣。回想之前的經歷,魔這種東西已經給他留下太深的心裏陰影,尤其是紅色的魔。

算了,還是趕緊解決吧。

宋景星取過背後的琵琶,輕輕揚手,“叮——”

他忽然按住琴弦,停下動作。

聲音不對。

還有其他人也在這裏!

就在這時,淩厲的劍光閃現在魔獸所在的地方。不是一道,而是三道。不對,是四道,還有一道靈氣形成的靈劍!

宋景星隨即聽到不遠處傳來的一陣琴音,殺氣凜然。

他朝那邊看去,只見紅色魔獸所在的地方落下三道人影,伴隨著不時從間隙中出現的靈劍,三個人默契地持劍朝魔獸攻擊而去。

一時之間,只見劍光橫飛,劍氣四溢,被三人圍攻的紅色紅獸呼呼喘著大氣,躲避的速度很快也很詭異。明明是一頭耕牛的體形,卻不知為何總能避開三人的殺招。

看到這一幕的宋景星卻覺得這情景怎麽看上去有些眼熟呢?倏然,他恍然大悟,這不就像被多人圍住卻依然能在腳下間隙中躲來躲去最後跑掉的老鼠嗎?可是一頭牛竟然還會學老鼠,還能控制地如此靈活,簡直有些不可思議。

這魔獸絕對不是一般的魔獸。

想到這裏,宋景星幹脆在粗壯的樹幹上盤腿坐下,而後再次彈起他的琵琶。躲避速度再快,只要被堵住腳步之間的空隙,那麽自然就無路可逃了。

很快,一道靈力構成的“墻”就無形地出現在持劍對付魔獸的三人之間,隨著他們的步伐變動而靈活變動。

果然,又一次閃避劍招的魔獸突然就撞到了無形的“墻”,還沒法反應過來,藍色的劍光緊接而至。

“哧——”地一聲,魔獸碩大的牛頭就被利落地砍下,劍沒有停,而是反向一卷,紅色的血盡數被像水一樣潑出去。

另外一把紅如楓葉的利劍刺向血水,“哧拉——”,頓時紅色的血水裏燃起烈焰,痛苦喊聲從火光中迸裂而出。

“啊啊啊!該死!該死!啊啊啊!放了我!放了我!”

“你確實該死。等著死吧。”拿劍的女修直接一把將劍丟進火光裏,火焰突漲一截。

血水火光中一個淡淡人影痛哭怒罵著就要撲向說話的人,只要有血的地方,他就能再生,他是不死的,不滅的。可這一次他失敗了,他發現自己根本無法逃出這火光,無法擺脫這些血水,無法獲得新生,只能在火光中徹底灰飛煙滅。

“這到底是什麽?是什麽——”

看著火光裏張牙舞爪的魔修徹底消失,女修這才松下一口氣,“總算死了。謝師兄!”她轉身看向身旁的人。

謝筠微微點頭。隨後,他的視線掃過單手抱著古箏從樹上跳下來的人,以及對面手拿一把重劍的滿臉絡腮胡大漢。

金蝴蝶打破三人之間的沈默分別替雙方介紹道:“師兄,他們都是學院的學生,原幽和柳明燭。兩位,這位是我師兄,謝筠。”

抱琴的人也就是原幽,聞言瞥了謝筠一眼,沒有多說什麽。

倒是拿重劍的柳明燭瞇了瞇眼睛道:“劍宗大弟子謝玉衡。你金丹不是碎了嗎?為什麽又會出現在這裏?”

謝筠收起自己的劍,淡淡地回答:“任務。”回答的顯然是後一個問題。

說完,他轉身就要離開。

“慢著。”柳明燭手裏的劍徑直接橫在了謝筠的脖頸處,揚起脖子朝不遠處的樹上喊道,“餵,樹上的那位你又是誰?謝筠的幫手嗎?”

謝筠眼裏立刻閃過刀鋒一般的冷光,手裏的劍蓄勢待發。

金蝴蝶皺眉,上前一步說道:“柳明燭,有話說話,別耍你那種無賴習性。把劍放下!”他們劍宗內部有矛盾是一回事,但是外人拿劍指著劍宗的大師兄那就是完全不同的另外一回事了。

“滾一邊去!”

“你!”金蝴蝶從腰間抽出一把軟劍。

“我是你祖宗。”同時一道綠色的身影從樹上飛來,一腳踢向柳明燭的臉。

柳明燭收劍橫擋。

宋景星順勢落地擋在謝筠身前,道:“我說,這位……”他看了看眼前絡腮胡的大漢,頓了頓,感覺便宜不好占,於是嘴邊“這位孫子”的話就咽了回去。

“這位大叔,做人不能這樣過河拆橋吧?我們前腳幫了你們,後腳你就拿劍對著自己的恩人?是不是太過忘恩負義、太不講道理了?”

“大叔?”柳明燭抱劍沒好氣地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妖,“我?”

“不然呢?”宋景星忍不住翻了個白眼,“難不成你還是更想要當孫子?”

“呵,按照你們妖族的年齡,我恐怕還真當不起你的大叔。”他柳明燭明明就是一個年紀輕輕才二十出頭的金丹劍修,才不是什麽大叔,當然也更不想當什麽孫子。

“看來你果然是謝筠的幫手。”柳明燭打量了一番眼前的人,只能看出對方靈力應該很充沛,身上完全沒有一絲魔氣。那麽謝筠身上的一絲魔氣和這綠頭發的妖應該沒什麽關系。

於是,他再次對上謝筠那雙平靜的眼睛。

“你知道我們剛才殺了的是什麽嗎?血魔燕雨。”柳明燭冷笑一聲,“想要闖進寂仙門的大魔修,靠著一身血魔功肆無忌憚地殺人取血。他很能躲,借著一點兒血就能覆生,你說你會不會已經被他找上了?”

謝筠冷冷道:“要是他能逃得出火陽血煞陣,那麽恐怕被找上的也不會是我。”

柳明燭笑了笑,然後意味深長地說道:“你竟然還精通陣法。謝筠,魔道可是一條不歸路。”

剛才合力擊殺血魔的時候,他敏銳地感覺到謝筠劍招中湧現出的一絲奇怪黑氣,只是謝筠的靈力卻很純凈,如果沒有被魔修寄生,那麽最大的可能就是來自人本身的“魔”,比如心魔。

謝筠當然也知道在這個世界裏魔道絕對是一條人人喊打的不歸路,但他又畢竟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在他看來,“魔”之一字所含有的意味太多了,人與魔某種意義上也不是決然對立的。相反,有時候人會生魔,人會成魔,甚至人就是魔。北方風雪之地盤踞的所有魔族生下來就是魔嗎?不全然是,有一部分原來本就是人族、妖族,但因為很多原因走了魔道。

所以他有沒有可能按照劇情再次走上魔道呢?

完全有可能。

他已經有了心魔,起於之前在混沌之地的遭遇。

可是,他並不想接受劇情安排的道路去走魔道,在混沌之地宋景星拉著他不去接受,那麽現在和未來他就絕對不會去接受。

而此刻,他從柳明燭的態度看出對方顯然應該是隱約猜到他的情況,在試探警告。

於是,謝筠冷淡地說道:“修道修心,心向清明。”

這是《元靈經》裏的第一句話,是所有修道之士必然會看到的一句話,意即是清明是修心的根本也是追求的目標。正如現在,哪怕已生心魔,但不代表謝筠就要成魔,相反,戰勝心魔,也是修心的一部分。

柳明燭聽到這一句話,安靜地和謝筠對視了一會兒,然後板起了臉,說道:“一句空話,我不相信。”

謝筠道:“那是你的事情。”

柳明燭卻道:“不,現在也是你的事情。”

謝筠冷哼一聲。

旁邊的宋景星卻忍不住問:“什麽意思?”

柳明燭輕笑道:“因為我現在是謝筠的朋友了。作為朋友,謝筠是不是要讓我放心?”

謝筠聽到這話也不禁一怔,對這種上來就自認成為朋友的人感到很無語。

“那為了讓我放心,我們是不是應該保持聯系?”柳明燭看謝筠一眼,“畢竟……”他沒把話說完,留下空間給人自己猜想意會。

謝筠明白心魔是一個很麻煩的東西,現在雖然只是萌芽,但未來到底會是怎麽發展他也說不定。先前他以為能靠自己的力量徐徐圖之,但沒想到會被柳明燭發現。這個人的靈覺感知能力竟然如此敏銳!

“好。”謝筠答應下來,接受了柳明燭遞過來的傳信靈箋。

擁有靈箋的兩人可以互相在上面寫字傳信。

旁邊金蝴蝶以及一直不說話的原幽看到這樣的情形,神情一動,但最後還是什麽都沒有說。

金蝴蝶咬了咬牙,她當然要選擇相信師兄。

原幽則從來都是不想多管閑事的性格,況且現在柳明燭已經把事情攬了過去。

“走了。還要回去交差呢。我們京都見。”柳明燭說完叫上他的兩位夥伴轉身離去。他們來得快,走的也很快。

宋景星看著他們走遠,不禁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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