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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授十四年 阿南跟你一樣,都是我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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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天授十四年 阿南跟你一樣,都是我的命……

沈徹聞在夢裏夢到了和周賀丹成親後的事。

那時太子已經在東宮薨逝, 沈徹聞還被禁足王府,皇帝遷怒西平王府,下面辦事的人揣度皇帝意思,送入府中的吃食大打折扣, 隔上幾天才會送來一次, 每次也不過零星, 根本不能讓一家三口填飽肚子。

沈徹聞雖手裏還有銀子,但每日買通禁軍多送飯菜未免過於引人註目,只能讓對方想辦法送進來一些糧食和蔬菜種子,與周賀丹、阿南一起在王府的後花園裏開墾了一片土地種地。

兩個大人都沒有過幹農活的經驗和機會,好在王府藏書豐富,沈徹聞在箱底翻出了農耕相關的書, 照著上面寫的內容摸索著試驗。

沈徹聞在前面手忙腳亂地挖坑,周賀丹按書上說的把兩三顆種子放進坑裏,拿土蓋上,阿南像小鴨子似的搖搖擺擺綴在周賀丹身後,光著腳跳幾下把土踩實。

沈徹聞體力不錯,刨了一上午的坑連口粗氣都沒喘,回頭一瞧阿南, 滿身臟兮兮, 累得氣喘籲籲,撲在周賀丹懷裏讓爹爹哄睡覺。

周賀丹始終帶著溫和的笑意, 憐愛地給阿南擦臉:“我的阿南小寶貝, 都成了小花貓了。”

阿南困得厲害,睡眼惺忪地撒嬌道:“爹爹,阿南厲害不厲害?”

“特別特別厲害。”

沈徹聞笑起來,走過去把阿南直接抱了起來, 臉不紅心不地說道:“走,爹爹的大寶貝現在要給小寶貝洗澡去了。”

“父親!大寶貝!”阿南肉肉的小胳膊圈住沈徹聞的脖頸,往他臉上親了一口,“我好困,不想洗澡。”

“不洗澡要臭掉了。”沈徹聞說,“臭掉了,爹爹就不喜歡了。”

“父親胡說,爹爹什麽時候都喜歡阿南!”

奶聲奶氣的聲音消失,沈徹聞猛然睜開了眼。

天色還早,房間裏只有微微的光。

周賀丹有孕後總困倦,此刻自然不可能是醒著的。他側臥在沈徹聞身邊,身體略略蜷縮,一只手護著微微隆起的小腹。

沈徹聞眉頭皺起,輕輕嘆了口氣。

阿南,現在爹爹不想要你了,該怎麽辦呢?

沈徹聞在床上輾轉,橫豎再睡不著,也擔心被二皇子府上的人發現自己在周賀丹房裏過了一夜,只能穿好外袍回了西廂房。

他原以為天亮後燕臺意那邊就會來吩咐,告訴自己今日的差事是什麽,但左等右等,院子裏半點兒沒有人要來的意思。

於是他在周賀丹房門打開後,裝模作樣走出去,詢問自己能否進去。

周賀丹應了聲,沈徹聞才進去,朝他詢問二皇子到底是什麽打算。

“二殿下的意思是,讓我看著你。”周賀丹坦言道,“別讓你一個人呆著。”

沈徹聞沒追問理由,很明顯,二皇子沒弄明白太子突然把自己送來意欲何為,不敢給自己派差事。

不過沈徹聞倒不怕自己一直被晾在府裏。二皇子為了太子的面子也得把自己帶在身邊給京城各處看看,彰顯一下兄友弟恭,估摸著日後若是有大的場合,必定還是要帶自己隨侍。

“ 既然二殿下不賞臉,那我今日便做周公子的侍衛吧。”沈徹聞笑道。

“如此,陪我去趟醫館吧。”周賀丹說。

沈徹聞的臉色瞬間冷了下來,他很怕周賀丹是去開落胎的方子去的。但他轉念又想,周賀丹孩子懷了這麽久還沒讓大夫看過,也確實不妥。

於是沈徹聞沒多說什麽,等周賀丹稟報二皇子過後,兩人一起出了王府。

沈徹聞原以為周賀丹會去永桂街上找家名聲在外的醫館,沒想到周賀丹在鬧市轉了幾圈,轉身進了平樂巷深處的一道小門。

平樂巷名字好聽,卻是三教九流聚集的地方,算不得正經,王公大族家裏規矩嚴些的,都命令禁止小輩們踏足此處,就算是沈徹聞也是第一次來。

“從前在樓裏,兄弟姐妹們或是染了病,或是有孕,都會來這裏找王大夫。別看地方偏,知道的人少,但術業有專攻,王大夫在某些門道上的醫術,不比京中名醫來得差。”周賀丹淡淡地跟沈徹聞解釋。

沈徹聞反應了一下,才明白周賀丹口中的“樓裏”到底是個什麽意思。

這王大夫想來是專門接待風塵中人的,落胎的手藝定然比旁人要強上許多。

沈徹聞漸漸攥緊了拳頭。

如果周賀丹打算落胎,自己今日強行把他綁回王府,一定會打亂現在的節奏。

但他也無比篤定,如果阿南和二皇子只能活下來一個,自己會毫不猶豫地選擇阿南。

即便二皇子是同自己一起長大的兄弟,即便當年是二皇子朝高祖皇帝求情,才放了自己和周賀丹自由……沈徹聞依然會毫不猶豫選擇阿南。

他從來就不是一個大公無私的人,正相反,他自私自利,永遠把個人情感排在大義前面。

也正因如此,全天下都說太子謀逆了,沈徹聞依然無比篤定、盲目地相信著,太子一定是沒有錯的。

即便他真的謀反,也一定有他不得不謀反的原因。

周賀丹已經穿過了院子,輕車熟路地進了裏屋。

天剛亮了沒多久,王大夫這裏還沒什麽人,老太太正一個人趴在窗戶邊上打盹。

“王姨。”周賀丹出聲喚道。

他聲音並不大,輕聲細語的,但王大夫還是激靈了一下,隨後才揉了揉眼睛,盯著周賀丹看了會兒,才徹底清醒。

“小阿丹!”王大夫站起來,拽住周賀丹的衣袖,把人裏裏外外看了個遍,“真是你。只聽說你被大人物看中贖了身,想那公侯王府都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我們還擔心了好久。”

周賀丹沖她笑笑:“倒是不用為生計發愁,只不過那種地方得處處小心,稍有不慎就小命不保了。”

“快別這麽說,怪嚇人的。去年洪月樓裏的阿蝶姑娘跟著哪位尚書家的公子來著……記不起來了,去了趟詩會,說在裏頭看著你了,跟著皇子身邊。她說對方待你很好,舉止有度,想來是你的造化。”

周賀丹剛被賣進樓裏的時候,身體虛弱總在生病,三天兩天就要被姐姐哥哥們帶來王大夫這裏,大家彼此間都互相熟悉。

王大夫把周賀丹當小輩看,總心疼這孩子,覺得他三四歲就被賣進煙花地,沒個親人屬實可憐,因而見著周賀丹有說不完的話。

周賀丹同她聊了好一會兒,又問了從前樓裏的兄弟姐妹近況。

“我會替你代問聲好,就別回去看他們了。”王大夫囑咐道,“你現在跟在皇子身邊,為前程計較,離樓裏越遠越好,這是一直以來的規矩,出去了就不能回去,大家都理解你。”

沈徹聞站在一旁聽著兩人的對話,一時百感交集。

既心疼周賀丹年少時受的那些苦,又高興自己更詳細知道了周賀丹過往的人生,聽見王大夫說樓裏淪落風塵的兄弟姐妹們互相扶持,還覺得感動。

扯完家常瑣事,談話終於進入了正題,周賀丹低著頭扯了扯衣袖,說道:“王姨,我進來過來,是想你幫我看看……看看……”再往後的話,周賀丹就說不出口了。

王大夫心領神會,讓周賀丹坐下給他診脈。

“脈象平穩有力,很健康的孩子。”說著王大夫又去周賀丹腰腹處摸了幾下,“就是有點小了,得多吃些。四個多月,不該這個大小。”

周賀丹低頭看著肚子,問道:“可以落胎嗎?”

“當然可以。四個月是有些遲了,恢覆肯定會慢些,但是有我在,你在我這兒養幾天,不會留下後遺癥的。”王大夫說,“現在要打掉嗎?要早點決定,到了五個月以後,我就絕對不會幫你了。”

周賀丹雙手按在小腹上,沒有回應,屋內一時間陷入了令人窒息的寂靜。

沈徹聞走到周賀丹身邊,抓住他的小臂:“跟我出來一趟。”說話的時候,沈徹聞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似乎一半是因為激動,一半是因為害怕。

兩人一路到了院子角落,沈徹聞開口道:“不要打掉它。”沈徹聞已經做好準備,如果周賀丹拒絕,自己一定把他綁回王府關到生為止。

什麽太子、二皇子,他都不管了,他只要阿南平平安安。

見周賀丹沒反應,沈徹聞繼續說道:“等十九歲的我回來,就會向陛下請旨,跟你成親。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只求你留下阿南。”

“你這麽喜歡它?”周賀丹問。

“它跟你一樣,都是我的命。”沈徹聞紅了眼眶。

如果阿南只是個普通胎兒,周賀丹是生下它還是打掉都無所謂……如果周賀丹不想要孩子,他們就這樣兩個人生活也無所謂。

可阿南不是。

阿南全心全意信任依賴著他和周賀丹,永遠堅定地相信著自己被雙親愛著,也毫無保留地愛著他們,是絕對絕對不能失去的家人。

他們不能這麽殘忍地對待如此愛他們的人。

“它叫什麽名字?”周賀丹問。

沈徹聞看到了一些希望,眼睛恢覆了些許神采:“陌南,周陌南。”

“陌南……”周賀丹低語著這兩個字,似乎想到了什麽,極小聲說道,“陌上誰家年少足風流……縱被無情棄,不能羞。原來是這樣……”

“什麽?”周賀丹說得太含糊,沈徹聞沒有聽清。

周賀丹搖搖頭,突兀地說道:“你說要和我成親,沈徹聞一定不會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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