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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密碼錯誤 不死之身於是有了破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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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密碼錯誤 不死之身於是有了破綻

點睛完成, 紙人被激活,但從昨晚物業的變化來看,它們並不會立刻擁有人類的身體。

走廊裏依舊聚集著十幾片薄薄的紙。

幾分鐘前對紙片嗤之以鼻的秦玨已經死透了,他甚至沒有機會掏出道具還擊。

血霧彌漫, 杵在704門外的紙人沐浴著刺目的猩紅逐漸分散開, 行動速度相較於剛出電梯那會兒明顯有了質的提升。它們多米諾骨牌似的依次轉向謝浮玉, 很快將一米多寬的走廊堵得水洩不通。

賀妍被隔斷在紙人墻背面,跟謝浮玉他們脫節了。

另一邊,原本打算撤回房間的玩家冷不丁和紙人貼臉,雙腳像被膠水糊在了原地,不敢繼續後退。

謝浮玉屏住呼吸,隱約感覺紙人好像在觀察自己。

那對模糊得如同像素點的豆豆眼自上而下掃過他的五官, 直至緩慢停留在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處,帶著幾分茫然的視線長久徘徊於此,似乎在分辨謝浮玉的物種屬性。

賀妍看不到這些。

紙人墻截斷了部分燈光,走廊盡頭驀地陷入一片昏暗,她想回房躲著,但紙人墻一端緊貼704的密碼鎖,門把手被紙片削去了一角, 斷面整齊利落, 與秦玨脖子上豁開的傷口如出一轍。

[它們是紙做的,死物而已。]

明明剛才並不讚同秦玨, 此刻卻忍不住用他的觀點來安慰自己, 賀妍垂眸盯看著跪在眼前的無頭男屍,目光游移片刻,落向那件浸泡在血水中的外套。

她知道秦玨有一樣道具可以點火,而紙片天然畏懼水火。

平衡機制之下, 副本不會違背自然規律,只要拿走秦玨的道具,燒掉紙人就能回屋。

賀妍瞥瞥近在咫尺的紙人墻,小心翼翼朝秦玨的口袋伸出手。

指尖剛觸及濕漉漉的布料,頭頂驀地落下一道凝視。

賀妍微怔,不受控制地擡起頭,看見穿藍白格睡衣的紙人把腦袋折向身後,鮮紅的豆豆眼直勾勾望過來,它耷拉著筆畫粗糙的線條嘴唇,下半張臉在哭,上半張臉在笑。

咕咚,賀妍咽了口唾沫,吞咽聲不同尋常的響亮。

於是所有紙人都將頭折向了她。

它們打量著這個異類,看看她的眼睛,再看看她的手,盡管沒人說話,賀妍卻好像聽到了無數聲議論。

被凝視的滋味很不好受。

她以為紙人轉身是因為捕捉到自己方才的動作,因此維持著那副彎腰伸手的姿勢,被迫跟紙人們對視。

只要保持靜止,紙人們就會失去目標。

高度緊繃的神經驅使賀妍把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紙人身上,以至於她根本沒有察覺到,自己的手指其實一直抖個不停。

藍白格很快將整個上半身翻折過來。

賀妍餘光瞥見它緩緩擡起了左手。

“別動!”

“它不是紙!”

人墻正面先後傳來兩道聲音,但為時已晚。

話音未落,賀妍已經矮身躲過紙人揮舞的手臂,迅速掠向走廊角落,她曲肘撞碎放置消防栓的玻璃門,動作熟練地接好水帶,隨即打開閥門,端起水槍把槍口對準了紙人。

嘩——

高壓水槍噴出一大股水柱,直擊面門霎時沖翻了藍白格。

巨量的水源源不斷沖洗著紙人的臉,充當眼睛的血塊漸漸洇開,與密密麻麻的血點連成一片,紙片吸水過飽和後,血跡減淡成柔嫩的緋色,像兩團淺粉色腮紅均勻地抹在臉頰兩側。

失去眼睛的藍白格被水淹沒,癱在秦玨的屍體旁。

“不是紙還能是什麽!”賀妍見水攻有效,反手將閥門擰到最大,巨大的沖擊力讓她險些端不住水槍。

水流嘩啦啦外湧,隨著四處亂晃的槍口在半空劃出一線瀑布似的水幕。

謝浮玉擡手抹去蹦到臉上的水,隔著水幕定定看了賀妍幾秒,隨後毅然背過身,“所有人立刻回家,躲進廚房或浴室!”

“這裏沒有紙片,”殷潯推了把黏在原地的何穆,補充道,“只有人。”

當賀妍產生“紙人不是人”的想法時,她註定會像秦玨一樣死去。

眾人恍惚回神,拔腿朝自己家跑。

大門劈裏啪啦地打開又合上,關門前謝浮玉側眸瞥向走廊盡頭,紙人不見了。

殷潯目光微仰,“看天花板。”

謝浮玉循聲擡頭,剛看清盤踞在房頂的紙人便被殷潯按住後腦推進玄關。

大門砰地回彈,嚴絲合縫卡住鎖扣。

幾滴血落在了地毯邊緣。

門外,賀妍的頭被掉在地上的水槍沖到樓梯間旁,飛濺的血液沿單數號房間的墻根劃拉出一道不規則血線。

紙人解決完混進筒子樓的異類,很快貼著天花板滑向了其他房間。

謝浮玉耳尖微動,隱約聽到一點窸窸窣窣的動靜。

殷潯拉起他往屋子裏跑:“廚房還是浴室?”

水攻或者火攻思路都沒問題,704之所以全軍覆沒,是因為那兩人前後觸發了禁忌條件,而規則導致的死亡是無法規避的。

至於藍白格紙人為什麽能被水封印,謝浮玉回想起那張被泡發的紙,猜測水槍應該剛好擊中了對方的眼睛,血糊的眼睛不覆存在,紙人隨之失去效力。

但點睛之後的紙人明顯具備了人類的智慧,有藍白格作為前車之鑒,它們不會輕易留出身位,讓玩家攻擊自己。

“浴室。”謝浮玉不假思索。

然而路過廚房時他腳下一拐,匆忙跑向儲物櫃抓了一把東西,回到客廳的瞬間,玄關頂部已經冒出了一張雪白的臉。

“阿郁!這邊!”殷潯推開浴室大門,將花灑對準天花板,接著擰開了水閥。

謝浮玉跨過滋溜的水幕跑到他旁邊。

紙人緊隨其後,攀著天花板飄進浴室,沒爬幾米就被水幕攔在了通風口外,忿忿盯著通風口正下方的謝浮玉和殷潯。

它們本可以面朝天花板背對地面保護自己的豆豆眼,但擁有豆豆眼的紙人似乎早已忘了自己其實不需要眼睛也能看清周圍的一切,點睛在紙人單薄的身體中植入了活人的思維,使它們本能地用眼睛去觀察這個世界。

柔韌的紙身體水澆不爛,眼睛是唯一的破綻。

跟進707的紙人有兩只。

殷潯不動聲色地調整花灑角度防止它們靠近,謝浮玉則抱著剛從廚房順來的工具蹲進了浴缸。

多虧他是個註重生活質量的精致男孩,裝修時特意在浴缸旁邊的墻壁上安了電源插孔和小音箱,現在才有條件在這裏進行偉大的電焊工事業。

原本在潮濕環境中玩電無異於自尋死路,紙人只要移動到他頭頂,反向逼迫殷潯豎起花灑,沾水的電烙鐵就足以使謝浮玉觸電身亡。

但謝浮玉預判了紙人的預判。

蠢蠢欲動的紙人剛剛將手伸向兩人,便被通風口灌出的風勸退了。

一旦被風從天花板吹落,等待它的只會是水柱沖臉。

謝浮玉放心把後背交給殷潯,給電烙鐵通上電,接著將燒烤用的鐵簽跟磨刀棍焊在了一起。

磨刀棍本體約莫三十五公分,加上大鐵簽,長度差不多在八十公分左右,以謝浮玉的身高和臂長,單手持握磨刀棍底部,舉起手臂後,鐵簽尖銳的頭部完全能戳到浴室吊頂。

謝浮玉拔掉電烙鐵,分出一根加長版磨刀棍給殷潯。

“它們削人頭跟切菜似的,我估計鐵棍也撐不了太久,得快。”他攥著磨刀棍比劃兩下,挨著殷潯小聲密謀,“你紮哪個?”

殷潯用磨刀棍隔空點了點遠一些的紙人。

紙人:“......”

紙人忍無可忍,然後往浴室外退去。

謝浮玉:“?”不好吧,在外面很難抓的。

浴室空間有限,緊鄰水源,又有通風口做雙重保險,出了浴室門他倆就該變成甕中的鱉了。

殷潯深以為然,一手高舉花灑,一手提起加長版磨刀棍追過去,滾燙的洗澡水嘩嘩噴向稍遠一些的紙人,在它與同伴間劃出一條透明的水線。

近處的那只紙人進退兩難,後撤中途有一瞬的停頓。

謝浮玉瞅準時機攥緊磨刀棍往前一送,鋒利的鐵簽頃刻間紮穿了它的右眼。

紙人猛烈地掙紮起來,紙做的四肢胡亂掙動,差點刮斷磨刀棍,所幸殷潯反應及時,對準它的左眼又是一鐵簽。

與此同時,謝浮玉從他手中接過花灑。

近處的紙人很快被水泡發成一汪軟綿綿的紙漿。

殷潯閃身避開掉落的紙漿,趕在另一個紙人退出浴室前戳穿了它的一只眼睛。

紙人於是一整張紙被他釘在門框頂部,謝浮玉重覆剛才的流程,順利解決了對方。

殷潯繞過一地紙漿走到他身旁,“兩只都死了。”

“我們這邊應該就兩只,”謝浮玉低頭按按手機,“先別出去,等群裏統計完紙人數量再走。”

自我介紹結束後何穆給他們拉了個群,刨除掉賀妍死前搞死的兩只,還剩十四個紙人,假設紙人來七樓是為了尋找自己的住所,那麽這十四個人應該會按照玩家分組,兩兩一對均分到每個房間。

群內陸陸續續有人吱聲,謝浮玉掃了眼房間號,發現還缺707。

正準備切小窗時屏幕上忽然彈出新消息。

【707陸黎桉】:2/2

謝浮玉松了口氣。

殷潯捏捏他的後頸,將浴缸邊的電烙鐵拿給他,“你去客廳等他們,我把浴室收拾一下。”

雖然門外的世界充斥著詭異,但門內到底還是謝浮玉的家。

謝浮玉魂不守舍地端著電烙鐵走了。

祝析音來得比他想象的快,謝浮玉剛從廚房出來,她和陸黎桉已經坐在了沙發上。

祝析音端詳著擱在茶幾旁的加長版磨刀棍,嘖了聲:“原來鐵簽上次就還你了啊。”

謝浮玉這套戶型包含露臺,偶爾會喊朋友搞露天燒烤,祝析音露營的時候也會問他借鐵簽,不過經常借了忘還,她本來也想用鐵簽紮紙人的,結果找了幾圈都沒翻到。

謝浮玉捧著水杯問:“所以你最後用的什麽?”

祝析音苦著臉說:“小舒。”

殷潯:“?”什麽小叔?

“舒適的舒,”謝浮玉解釋,“她養的等身bjd。”

祝析音拔掉小舒的腦袋,用老虎鉗捋直S鉤彌補了家中沒有燒烤鐵簽的遺憾。

殷潯:“嘶,很貴吧?”

陸黎桉點頭:“還很重。”等身樹脂體,比祝析音還高幾厘米,但祝析音毫不費力地扛起無頭小舒,用能把吊頂捅穿的力量刺破了紙人的眼睛。

殷潯回想起謝浮玉單手掄骷髏的豐功偉績,不由對兩兄妹肅然起敬。

“基操勿六。”祝析音笑瞇瞇地擺擺手,轉而問她哥,“接下來怎麽辦?還用進電梯嗎?”

謝浮玉搖頭,“電梯把紙人送上七樓以後就回到了一樓,再來一次不知道會不會有新的紙人出現,而且我感覺樓頂還有幾層好像不是關鍵。”

紙人未被點睛之前似乎沒有察覺到玩家的存在,換而言之,它們出現在七樓,可能並不是奔著殺人來的。

“阿什覺得它們在找什麽東西。”祝析音托著下巴想了想,“難道紙人才是七樓的原住民?”

謝浮玉不置可否,兀自琢磨了一小會兒,忽然發現自己忘了什麽,他從睡褲側兜掏出一卷紙條推到祝析音面前,示意她打開看看。

“你在憤怒中消耗著自己,你用舌頭講話,卻伸出一把冷劍,討論你的覆仇之夢。”祝析音抻平紙條,慢悠悠地念。

陸黎桉思索半晌說:“假設紙人是七樓的原住民,然後另有一股勢力鳩占鵲巢,占領七樓並且驅逐了這些原住民,那麽紙人回七樓的動機大概率是覆仇和奪回自己的家。”

“看起來我們像是那股惡勢力?”祝析音把紙條卷好還給謝浮玉。

“不像,副本給玩家的定位一般是拯救者,即便不是絕對正面的形象,也很少會把玩家直接設定成加害者。”殷潯習慣性地從茶幾底下掏覆盤用的筆記本,“我電腦呢?”

謝浮玉朝臥室的方向努努嘴:“房裏。”

殷潯起身走進主臥,沒多久拎著筆記本電腦重新回到客廳。

電腦連著電源插了一夜,掀開屏幕時自動亮起。

“我沒關機嗎?”殷潯嘟囔了一句,熟練地輸入鎖屏密碼。

咚——

【密碼錯誤】

殷潯以為自己按漏了什麽字母,清空輸入框後又敲了一遍鍵盤。

咚——

【密碼錯誤,您還有三次機會】

【提示:紙人的眼睛】

這不是他設置的密碼提示,殷潯手一頓,偏頭看謝浮玉。

“海洋女神忒提斯為了讓兒子擁有一個金剛不壞的身體,在他剛出生時便捉住他的腳踝將人倒提著放入冥河水中,”謝浮玉屈指叩了兩下桌面,眸光微凝,“但冥河水流湍急,忒提斯不敢松手,男孩的腳後跟因而成了唯一一處沒被河水浸泡過的地方。”

不死之身於是有了破綻。

正如紙人的眼睛。

殷潯了然,逐字打出男孩的名字,阿喀琉斯。[1]

敲下回車鍵的瞬間,筆記本屏幕斷觸似的瘋狂閃動,空寂的客廳內忽然爆發出滋滋的電流音,漫長的耳鳴後世界重歸於寧靜。

謝浮玉揉揉耳朵,聽見了一串分外熟悉的旋律。

虛空中仿佛有人輕輕掃動了琴弦,琴音流淌間,清潤的吟唱壓著最末尾的音符緩緩響起——

C'est une histoire qui a pour lieu

Paris la belle en l'an de Dieu......[2]

盡管在場只有祝析音學過法語,但不妨礙所有人都知道這首曲目。

“大教堂時代。”謝浮玉喃喃。

話音剛落,漆黑屏幕緩緩浮現出一行灰白的字。

【歡迎進入大教堂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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