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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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沈鳴黎本著這樣的想法,眼看一天過去,兩天過去,眨眼間一周過去,跑掉的人完全沒有音訊,於是臉色肉眼可見地一天天變差。

上司心裏有事兒不高興,底下的秘書就要遭殃,剛剛在產品開發會議上對著總監發了好一通脾氣,回到辦公室又挑刺說咖啡為什麽沒有加奶。

劉秘臉上殷勤笑著,連拍腦袋說:“誒喲沈總你看我這,忙糊塗了連咖啡都泡不好,我這就去泡杯新的。”

轉頭就腹誹沈鳴黎之前一直喝不加奶的苦咖啡,陳勉來了幾周之後主動承包為沈鳴黎準備小食飲品的工作,不知道沈鳴黎的習慣所以自顧自加了方塊糖和奶,沈鳴黎黑了臉陳勉還在那傻呵呵笑說加了糖和奶咖啡喝著才香。

作為著名院校精英秘書學專業畢業的高材生,劉秘通過咖啡的小細節就拿捏了總裁的心思,十分迅速地和陳勉通了電話,提了一堆昂貴的營養品來到劉巧慧住院的地方。

陳勉悶悶坐在病床邊,慢吞吞給劉巧慧削著蘋果皮,劉秘書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事爐火純青,三下五除以二就哄得阿姨笑開了顏,連連擺手說不至於不至於。

劉秘書乘勝追擊:“怎麽就不至於了,陳勉個人能力優秀,做事踏實勤奮這事兒板上釘釘,我們公司就是缺少這樣實幹的人才!我們沈總特別欣賞啊,誠心邀請他回到原來的崗位上!”

眼看兒子不說話,劉巧慧也幫忙勸說:“小勉啊,你看人家這都是好公司正經工作,怎麽就犟著不去呢,前段時間好不容易身上養出點肉,怎麽沒幾天又瘦成這樣,我怎麽放心得了。”

兩方勢力夾擊,再加上那點錢已經花幹,陳勉無奈最後答應下來。

再回到沈鳴黎身邊,陳勉心裏不斷告誡自己別再做不幹不凈的事情肖想,他和沈鳴黎是不同世界的人,他自己上學都是高中沒上完就輟學,還是個普普通通的beta,怎麽癩蛤蟆還想吃上天鵝肉了,被羞辱一次可以還勉強忍忍一輩子很快就過去,再來一次饒是陳勉皮糙肉厚都得被扒掉一層精氣神。

但是事情就是不按陳勉的意願來發展,沒過多久就出現了陳勉此生都不願意回想的岔子。

陳勉例行公事跟著沈鳴黎去隔壁市出差,晚上訂的漫都大酒店,連續一個月無休息的工作使得沈鳴黎易感期不按時間突然來襲,身邊又沒有帶著抑制劑,二十八樓所有房間被緊急疏散不許進去。

唯獨陳勉,不放心沈鳴黎的陳勉 端著酒店經理特地命後廚煮的安神湯推開了房門,一瞬間就被拽入房間裏面,湯碗被徹底打碎在地沾濕地毯。

綠檀木味的信息素鋪天蓋地,那是一種清新微甜,卻十足強勢霸道的味道。

陳勉掙紮無門,辛苦到眼眶通紅手指抓破床單,失去所有理智的沈鳴黎呼吸深重,五官在明亮的光線下猶如雕塑,他貼在陳勉耳邊用最親昵的姿態講出最殘忍的話:“哭什麽,陳勉,你不就是喜歡這樣嗎,費盡心思不就是想要這樣嗎?”

“你得逞了,現在滿意了嗎?”這句話成為了陳勉此後漫長驚夢的咒語。

市中心的檀園到邊緣區域的胡師傅修車廠的距離很遠,也有可能司機故意繞路使得時間再拉長,陳勉甚至在車上睡了一覺,姿勢原因睡得也不太安穩,回憶起一年前的舊事,惹得胸腔悶悶的不大舒服。

“二百塊,下車。”陳勉付了錢,在路邊賣水果小販的熱情招呼下買了幾斤車厘子和橙皮香蕉,找煙酒商店要了胡師傅最愛的那口五糧液和中華,手上提滿滿當當的東西走近停了一輛破舊卡宴後邊的小廠子。

說是個廠子其實也就比普通做生意的門店房大一點,水泥墻壁掛滿了零零碎碎的工具和塑料水管子,五大三粗的光膀子男人被曬得面皮發紅,嘴裏叼著根煙掌著扳手來回敲。

他聽到逐漸靠近的腳步聲轉身,眼睛登時就瞪圓:“陳勉!你小子怎麽舍得來!”

胡師傅年近四十還是光棍漢,年輕時候就從鄉下來到這裏打拼,守著一個修車廠子幹了二十多年,為人仗義好交友,當時陳勉困窘到沒有辦法在胡師傅這裏討過一碗飯吃,後來晚上就到這裏幹小時工,胡師傅一點都沒虧待,甚至借了陳勉幾萬塊應急。

舊友再見,胡師傅激動得很,連忙收拾了東西去熟食店割了二斤熟肉,豪爽地舉起酒杯:“來,咱這有多長時間沒聯系了,有個兩三年了吧,可得好好喝一喝!”說罷仰頭喝幹凈。

“沒那麽長時間,胡哥,也就一年多幾個月。”陳勉放下杯子,太久沒喝這麽烈的東西,沒忍住嗆了兩聲。

“噢噢噢對對對,你看我這腦子,你來塘市才多久,哪有三年。”

胡師傅哈哈哈笑,“對了,你當時怎麽突然就沒了聯系,我還總尋思著當時給你介紹的打拳是不是做錯了,要是出什麽事怎麽辦,為這個我老長時間都沒睡著覺啊。”

“沒事兒,我聽了胡哥你的,就上了兩次,後來再沒去。”

“那之後呢,之後你又去哪兒了?”

“之後……”陳勉頓了頓,轉而微微笑起來,“之後是找到好工作了,進了家公司給人家當保鏢,總算給我媽湊夠了醫藥費,做了手術現在也痊愈了。”

“那現在是辭職了?”胡師傅問,陳勉點頭,胡師傅接著問,“之後是想繼續就留在這兒呢還是——”

“我打算回老家了。”陳勉說,“我媽病看好了,這邊待著就沒什麽了,我家那邊房子還是親戚幫忙照看,得趕緊回去。”

胡師傅楞楞點頭,放下筷子搓著手,他總覺得陳勉怎麽好像和之前不一樣了,剛見那會兒陳勉還是熱情大方的小夥子,生活困窘但為人真誠。現在怎麽突然變得十分沈悶,說話也是擠牙膏一樣有一點出一點。

這變化也太大了。胡師傅摸著光亮的腦袋,突然腦海中靈光一現,他湊近好奇開口詢問:“陳勉,大熱天的你怎麽穿這麽嚴實的外套,還捂這麽嚴實,不嫌悶得慌啊?”

陳勉眼神飄移到另外一邊,不好意思笑笑,回答說:“這兩天感冒,身體不太舒服,要穿厚點。”

這樣糊弄過去,陳勉及時端起杯子勸酒,又隨口閑聊了幾句家常話,眼看著胡師傅喝得臉越來越紅,陳勉悄悄把存了幾萬塊的銀行卡壓到盤子底下,然後站起身和他道別。

胡師傅應該是察覺出不對勁,緊緊拉著陳勉的手,大著舌頭拼命盤問陳勉到底做的什麽工作,找的什麽路子能在短短時間內治好堪稱為絕癥的肝癌,陳勉只能避重就輕地敷衍過去。

坐上火車,胡師傅酒氣熏天的話語還在耳邊回蕩:“我,跟你講啊陳勉,遇到多大的困難可不,不敢幹什麽壞事,你現在多年輕呢,才二十幾歲不要壞了前程,人要走正經道路的,不敢沒了底線……”

陳勉靠在座椅上疲倦地閉了下眼睛,倒不是說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而是沈鳴黎,他做的最壞的事情就是招惹沈鳴黎。

可是後悔是最沒用的,陳勉想破腦袋都不明白,難道真的是因為不同階級的人之間有鴻溝,所以表現出一點點流露出的端倪就被扼殺,羞辱。

可實際上他真的沒打算得到什麽,連一點點的貪心都不曾有,甚至也不希冀能夠整天都看到沈鳴黎,更不奢望什麽感情和愛。

那晚過後,第二天陳勉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幾乎丟了魂魄,他都來不及清洗身上的痕跡,蒼白著臉攔了輛車回到之前住的陰濕地下室,顫抖著一雙手收拾行李。身體太痛,心臟更痛,盥洗室的鏡子照出他發紅的眼眶和淩亂的衣領。

陳勉抱著頭蹲到了地上,無聲地掉眼淚。他不想這麽懦弱的,但是沈鳴黎真的就這麽欺負人,嘴上羞辱陳勉不配對他有齷齪的心思,又在易感期無視他的拒絕,動作一點不留情,說盡所有難聽的話,讓陳勉內心的防線徹底崩潰。

他拼命地求沈鳴黎,哀哀泣著說不要這樣,這種代價他給不起,眼淚鼻涕狼狽地糊了一臉。但沈鳴黎根本沒有放過他,反而說陳勉嘴上不要身體誠實,人前一套背後一套,天生就是勾引人的料。

不能再在這裏待下去了,陳勉用冷水潑了臉保持清醒,卻接到醫院傳來的噩耗,馬不停蹄到了醫院,劉巧慧的主治醫生嚴肅地跟陳勉講說:

“用藥並沒有控制住癌細胞擴散,現在只能開始化療,但這個對身體傷害極大,只是無謂地消耗患者的精力。但國外的卡斯頓醫院在肝癌這方面的臨床置換試驗已經取得了初步了成功,如果你真的想要繼續治療下去,我建議你考慮出國治療,當然這也要看你自己和患者的意願。”

出,當然要出,即便有一絲機會都不能放棄。但暫且不說語言手續什麽的,高昂的費用已經又成了重大難題,陳勉心中蒼涼,知道自己已經走投無路,認命地在一個平常的晚上來到放高利貸的場所,原本抱著準備用一顆腎做抵押的決心碰碰運氣,卻沒有想到在這裏遇到沈鳴黎。

劉秘書的電話號碼早已被陳勉拉黑,他們兩個才一周沒有聯系,卻讓陳勉覺得已經有一輩子那麽長。沈鳴黎自己開的車,不顧陳勉的掙紮冷著臉強勢將他拎進了車內。

“一年時間,待在我身邊,醫院轉院事宜我已經安排好了,合同一簽立馬生效。”沈鳴黎講出完全出人意料的話,語氣十分像是施舍。

陳勉睜圓了眼睛:“你怎麽知道……你調查我!”沈鳴黎沒說話,遞過來厚厚的一沓紙,陳勉翻看了協議內容,一顆心逐漸沈到冷水裏,通體生寒。

他澀著嗓子,指尖顫抖著問:“你的意思是,你幫我媽治病,我要留在你身邊給你……整整一年?你這是把我當什麽?玩具嗎?”

沈鳴黎淡淡回答:“你覺得是什麽就是什麽。”

陳勉在思想閉塞的小小縣城長大,作風和老一輩人一般,是十分傳統的beta,這份協議只讓他覺得荒謬至極。

“我憑什麽答應你,我有手有腳的,我自己難道就不能做到非要依靠你!”巨大的無力,情感托付的錯誤讓陳勉幾乎要崩潰,為什麽,到底為什麽會變成這樣?!他抓著那份合同擡手就撕。

碎紙片飄散在車內,沈鳴黎情緒超乎尋常得穩定,又雲淡風輕地遞上另外嶄新的一張,被陳勉憤怒地推開後,他冷嗤一聲道:

“陳勉,都是成年人了為什麽不承認你的無能,高利貸背上之後不僅不夠治病,你還可能因為還不上錢被四處追債,讓你和母親過上逃亡的生活,屆時你就和你的父親走上了同樣的道路——”

“你閉嘴!”家人是陳勉最後的底線,陳志強雖然是混賬東西,但怎麽能輪到別人來說!

沈鳴黎話還未說完,陳勉氣紅了眼睛大吼一聲,揮拳就要打到他側臉卻被穩穩接住,alpha的力氣大得驚人,陳勉另一只手也被沈鳴黎桎梏,手腕被攥得生疼,反抗無果。

“只有我能幫你,你哪裏來的底氣拒絕?”沈鳴黎輕輕在陳勉耳邊說話,熱氣吹拂,“況且了,你不該開心嗎?”他的語氣勢在必得。

陳勉胸口鈍痛,為他識人不清的愚蠢,他心裏知道這可能是最好的路徑,但仍然倔強地哽咽著說:“我不同意,沈鳴黎,你說過你不喜歡beta的,你不能這麽對我……”

可沈鳴黎像是看不到陳勉滿臉的眼淚,也聽不見話,他自顧自掌著陳勉的手在協議右下角簽了名字。

兩個人都鼓著勁兒,字跡歪七扭八的,但從此可以將兩條平行線的軌道強制交叉。

“賣給誰都是賣,賣給我又怎麽樣呢。”沈鳴黎勝券在握地斜睨角落裏的人,他揩去陳勉臉頰上的淚珠,捉弄似地說,“你以為進了那種地方,這樣哭還有作用嗎?”

沒有得到回答,骨節分明的手指也沒有就此拿開,反而移動到陳勉消瘦的下巴捏住,陳勉嘴唇顫抖縮在駕駛座一隅躲了一下。

沈鳴黎皺了皺眉,似乎是不喜歡這樣對自己充滿抗拒的陳勉,於是緩緩俯身,強勢堵住了陳勉的嘴。

淩亂的呼吸聲中,陳勉逐漸放棄了掙紮,他知道他已經沒有路可走,就像被人扼住咽喉的困獸沒有反抗的能力,更遑論說那一點可笑的自尊。

他認命地閉上眼睛再睜開,越過沈鳴黎的肩膀看向外邊,漆黑的夜空果然沒有一顆星星,一如他無可奈何的人生。

穿著職業裝的火車售貨員推著小推車過來,充滿笑容地問陳勉:“先生,您需要點什麽嗎?”

處於發呆狀態的陳勉被這一問叫得回過神來,連忙擺手說:“謝謝,不用了。”

小推車又被推往別處,陳勉向外看,火車已經駛出去很遠,塘市的景象一點都再看不到,心裏終於有了一點踏實。原來時間過得那麽快,他真的離開這個地方了。

而且,他真的離開沈鳴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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