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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臨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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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臨身份

暴雨後的古董店彌漫著潮濕的朽木氣味。

季臨右臂清創的傷口滲出的組織液混著血水,將石膏護套染成斑駁的棕黃。

他側臥在修補過的工作臺上,左手指尖懸在裂縫交錯的琴頸殘骸上方,銅護片反射著吊燈暖光。

祁硯拆開新到的郵包,手指摸到厚實病歷本的瞬間頓了頓。

省級醫院拒收的結論像鋼印烙在末頁:“右手無名指,屈肌腱斷裂,合並化膿性骨髓炎,建議高位截肢。”

紙頁沙響驚動了季臨。

他迅速收回觸碰琴頸的手,將潰爛的右臂藏進陰影。

“鎮痛藥……” 季臨喉間滾出氣音,左手指向空藥盒,“黑市那批……再弄點。”

祁硯拎起藥盒晃了晃,空腔發出枯葉般的碎響:“阻滯劑雜質超標。上回清創時,你血壓掉到60。”

他抽出搪瓷盤裏的鑷子,夾起清創時取出的玻璃碎渣。

最小的一片僅有針尖大,棱角卻在燈光下淬出冷芒,“最後三粒摻了滑石粉,咳血忘了嗎?”

……

後半夜,季臨被骨頭深處綿延不絕的銳痛噬醒。

他摸索著爬起,殘臂吊帶在墻上撞出悶響。

黑暗中,那只清代德化白瓷茶杯正擺在飲水機旁,杯底茶垢已積成銹棕色。

季臨顫巍巍伸出左手倒水,骨痛驟然加劇,瓷杯摔裂的脆響撕裂寂靜。

祁硯掀簾沖入時,正撞見季臨蜷在碎瓷片裏抽搐。

他的右手不知何時掙脫護套插進茶杯裂隙,玻璃碴二次紮入皮肉,混著瓷片割開新傷口,暗紅的血正迅速染透石膏。

“松手!” 祁硯厲喝,鉗住他腕骨卻不敢硬拽,碎瓷深陷在無名指肌腱附近。

急救剪絞開石膏外殼,潰爛的腐肉味混著血腥湧出。

皮肉像吸飽血的海綿,輕輕一碰就湧出血沫,幾片帶倒刺的碎瓷楔在神經束間,隨脈搏突突跳動。

碘伏澆上創口。

季臨喉嚨裏爆出野獸般的嗚咽,冷汗瞬間浸透單薄襯衣,額頭青筋暴起又萎頓。

祁硯用擴創鉗撐開血肉模糊的創腔,鑷尖在滑膩的組織中艱難尋找瓷片邊緣,指尖忽觸到異樣的硬塊。

放大鏡下,玻璃碴邊緣粘著幾粒幹涸的黑油結晶,分明是韓煒那把斯特拉迪瓦裏斷裂琴弦上的松香汙垢!

“他毀琴……碎弦沾進玻璃渣……”季臨劇痛中擠出的字句斷續,“留個……臟記號……”

……

當鋪鐵柵後,老板的指甲敲擊著翡翠鎮紙證書:“死當不退。碎琴殘骸倒是能領走,倉庫明天清空,就當垃圾處理。”

祁硯踏進倉庫時,黴塵嗆得人睜不開眼。

那半截琴頸被扔在廢舊電機堆裏,琴弦像腐爛的腸子纏繞其上。

他撥開黏膩的弦,指腹觸到底板邊緣的凹痕,被銅護片遮蓋二十年的刻痕下,多了一行新鮮鑿印:

【1987.3.21 生】

鑿印邊緣帶著松木碎屑,正是季臨母親生產日期。

而照片中女人懷裏的嬰孩,此時終於看清側臉,嬰兒耳廓有顆米粒大的朱砂痣,與季臨左耳完全一致。

倉庫門突然被暴力撞開。

三個紋身青年踹倒貨架,鐵棍砸向祁硯後頸。他旋身格擋,木屑混著金屬碎渣濺進眼角。

混戰中翡翠證書被扯碎,祁硯猛將半截琴頸擲向為首者面門,對方慘叫捂臉後撤。

他趁機撲向側窗,玻璃割破小臂瞬間,琴頸殘骸被另兩人拽住。

木料撕裂聲中,銅護片“錚”地彈飛。

祁硯攥著半塊朽木翻窗滾落巷溝,泥濘裹著腰腹的玻璃傷陣陣抽痛。

懷中僅存的木塊斷面,露出被銅片封印數十年的秘密,琴身夾層裏嵌著張被蛀蝕的出生證明:

【母親:沈素心;

嬰兒:季臨

生父欄遭蟲蛀穿,唯留殘印:韓…】

泥水順額角滴落。

祁硯突然劇烈咳嗽,掌心血跡混合泥漿,腰側碎玻璃隨搏鬥紮得更深了。

……

工作室腥甜血氣揮之不去。

祁硯用止血鉗夾出腰側碎玻璃時,餘光掃見季臨正用左手拆解斷弦。

泡膿的右手擱在搪瓷盤裏,一截汙濁弦油混著血水流淌在清創盤。

“韓煒是你生父。” 祁硯將出生證明殘片推過桌面。

季臨拆弦的手指驟停,弦絲在他指尖勒出深痕。

他忽地嗤笑,左手撚起盤中浸血弦油抹在殘片上,蛀洞恰好吞掉韓字右半:

“父親?他逼我捐心臟還債時說過,野種配不上韓家骨血……”

弦油抹開的血痕下,韓字蛀洞邊緣顯露極其微小的鋼印凹點:原是“韓煒”二字遭人為蛀蝕後偽造。

“母親是被迫的……”季臨的左手指腹反覆摩挲沈素心褪色的簽名。

“孤兒院檔案載她十六歲被領養。領養人……”他蘸著清創盤裏的膿血,在桌面畫出鋼琴高音譜號,“姓韓。”

祁硯腰椎劇痛陡然加劇,視野泛起黑霧。

他抓起手邊濕抹布,用力擦去季臨塗寫的血印。

布面擦過琴頸殘骸,露出木紋深處原主刻印,歪扭的兒童字跡:

【季臨制&小硯修】

【1987春】

“所以那年他帶走你……”祁硯握緊殘骸粗糲斷口,“不是轉學,是滅口?”

季臨沒回答。

他忽然用左手提起染血的斷弦懸在燈下,弦油折射出妖異紫光:“知道這弦為什麽這麽毒?”

他扯動嘴角,將斷弦泡進碘酒,“松香混合了我母親血樣煉的弦油,慢性溶血劑。”

“他從我五歲起……就逼我用來保養這把琴。”

窗外救護車由遠及近。

季臨的右手傷處正湧出大量粉紅色泡沫組織液,急性溶血反應爆發。

他栽倒前最後一句話隨血沫溢出:

“清毒劑配方……在冷庫冰譜的反面……”

病床推過門檻時,輪子碾碎地上一塊釉色薄瓷。

正是那只摔裂的德化茶杯底托,釉面細紋間嵌著兩粒未被察覺的弦油結晶。

季臨每夜喝的水,都是慢性毒劑的載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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