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8章 chapter 7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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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晨瞪大了眼睛看著黃卉,眼底的不可思議簡直要化為實質,他慢慢地轉過頭,只見身後的門不知什麽時候被打開了,一人躺倒在外面的地上,額頭上插著一把小刀,血潺潺地從刀插著的口湧出來,染紅了華麗凈亮的大理石地磚。

江晨不可置信地看著躺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妻子,她的雙眼還睜得大大的,眼中的憤恨還沒有消去。他只能呆呆地立在原地,幾分鐘前還在侃侃而談的妻子就這麽……

他恨羅家,他恨羅家所有人,但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親眼看著陪了自己十幾年的妻子,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而且還是死於自己所愛之人手中。他和妻子孕育了兩個孩子,一兒一女極為圓滿,幾個月前在妻子的強烈要求下,他們又要了一個孩子,現在才剛三個月,妻子的肚子已經微微有些凸起。

江晨感覺腦子像是被漿糊住了,除了呆立,他做不出任何反應,突然他的手被用力一拉,整個人向側撲到不知什麽時候打開的窗臺上,而黃卉就站在他的旁邊,一只手還抓著他的胳膊,眼睛看向窗外,意思很明顯,就看他願不願意了。

江晨回頭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的妻子,還有未出世的孩子,現實已經容不得他多想了,不遠處傳來女人們的尖叫聲和不斷逼近的急匆匆的腳步聲,提醒著他,羅家人已經發現這裏的動靜,他們很快就會過來,羅蕊在羅家的地位不低,他們一定不會放過他。

江晨心一橫,跟著黃卉順著旁邊的水管滑了下去,但他沒有經過訓練,也沒有滑竿子的經歷,動作極不熟練,幾乎是自由落體掉下去的,屁股華麗麗地著地。

這時,不遠處樹上突然跳下來一個穿著迷彩色作戰服的男人,他來到黃卉面前,問道:“怎麽回事?”

“來不及解釋了,現在先出去!”黃卉說著,伸手一把拉起還坐在地上起不來的江晨,跟在男子身後像外墻跑去,但只跑了一步,後面就傳來一聲“哎呦”。

只見江晨捂著腳蹲在地上,黃卉忙趕回去問:“怎麽了?”

“腳崴了。”

跑在前面的男子急不可耐,樓上窗戶已有人到窗邊往下看還一邊下令抓住他們,再不跑就來不及了,他大跨幾步到江晨身邊,粗魯地拉起他的胳膊往背上一甩,而後加快步伐向前跑去,黃卉楞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江晨在被男子甩上背的時候,痛得叫了一聲,但很快就消聲了,默默趴在男子背上不發一言,他知道他們完全可以把他扔在這裏自己逃命,但他們沒有。

身後不斷有腳步聲加入,而且離他們越來越近,在急匆匆的腳步聲中,不是還有狗叫,起初只是一兩聲,後來是一片。

黃卉和男子的臉色齊齊變了,都說羅家狠,看家護院的不是保鏢和普通狗,而是隔幾天餵一次食的狼狗和兇猛無比的藏獒。那些狗站起來比一個成年男子還高,跑起來更是無人能敵。

男子頭也不回地喊了聲:“待會你先出去!”

黃卉原本便跑得發白的臉,此時更白了,她大聲喊道:“不行!你咋辦?!”

男人氣喘籲籲,跑這一段距離已經夠他受的了,更何況他還被著一個已經有些發福的中年男人,他大喊:“別廢話!”

黃卉知道這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他們不能全死在這兒,不然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還會暴露組織的目的,羅家會更大力氣鏟除異己,那時候,不止他們,還有外面潛伏的千百個兄弟姐妹都會受到牽連,可能還會使更多無辜的人遭毒手。

男子的身體斜撐在院墻上,黃卉抹了把汗,目光變得堅定,不能牽連無辜人的信念傳遞到她的雙腿,雙腿就像重裝了馬達似的,猛然加快速度向男子沖去,在離他還有一步之遙時,後腿猛然往下一蹬,整個人向上飛起,先擡起的一條腿落在男子後背的江晨背上,又往下用力一蹬,像地上飛起的仙子。

在身體落下的時候,她的雙手牢牢地抓住院墻頂,整個身體掛在上面,她已經沒有力氣了,加速跑時已經超過了她身體的極限。

突然,她感到身體在上升,自己的雙臂被人抓著往上提,她擡頭望去,眼睛一下濕潤了,只見從墻的那邊兩個年輕的孩子正一邊一個抓著自己的手臂往上拖。

院墻的那邊,停著一輛黑色的飛行器,艙門大敞著,成功地將人救出來後,他們沒時間停留,對方不止放出了狗在院裏追,外面也派出飛行器巡邏,他們就是要趁對方還沒部署到位的時候離開。

顏瀟等人好不容易將人弄到飛行器裏,剛把他們放到床上,便發現他們都昏過去了,而那名迷彩服男子還沒了呼吸。顏瀟嚇了一跳,大聲叫著隨行醫生,讓他們趕緊搶救。

在他們後面,不出意外地又很多飛行器,依舊是那小巧靈活的黑色飛行器,機身上明晃晃地掛著羅家的標志,他們也似發了狠,不要命地追趕。

剛過羅家周邊的森林區域,便遇上了三架白色戰機,戰機上是狼戰隊的代表——狼頭標志,就像三個救世主立在他們面前。戰機毫不猶豫地沖後面的追兵開火。

飛行器再厲害、再靈活,也不是為戰爭而生的戰機的對手,他們毫無反抗之力,不過片刻便帶著一身的傷痕累累逃命而去。

戰機護送這他們到達軍區三院,早已候著的醫務人員艙門一開便沖了上去,十幾人有序地將已初步進行搶救的三人擡到地上,送進搶救室。

從齊安打電話開始便一直提著沒有放下去的心,終於有了片刻喘息,這時候顏瀟才感覺自己全身上下火辣辣地疼,一身的骨頭就跟要散架了似的。心一放松,身體就開始發軟,眼看著就要倒在地上,卻落入了一個不算有力但溫暖的懷裏。

顏瀟回頭一看,正對上粉紅天使純潔而有些擔心的雙眼,粉紅天使問:“沒事吧?身上有沒有傷,我給你處理一下吧。”

顏瀟回以一笑,道:“我沒事,你快去看看他們,不用管我。”

粉紅天使並沒有聽他的放開手,反而換了個姿勢抱得更穩當,她笑嘻嘻地說:“有好多經驗豐富的醫生呢,怎麽輪得上我這樣的小護士,不過我處理你的傷倒是正合適了。”

顏瀟也笑笑,沒有拒絕,如果小護士放開他,他也沒法行走,而且身上也的確是火辣辣疼得厲害,估計磨破了不少皮,也的確該處理一下。

之後的事,就和顏瀟沒有太大關系了,祝毅雖然還沒有重新掌管祝家,他依然暗中操縱著,但行事已經沒有以前方便。白家是他們最後的保障,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暴露,所以最後處理羅家事件的案子就落到了修伏晏的狼戰隊身上。

顏瀟又被勒令在醫院裏修養兩天,不過這次沒有嚴密的監控,他還是可以隨意走動。巴盛跑這裏也跑的勤,每次都能給他帶來最新的消息,比如羅家女婿叛變,轉而投奔他們這邊,甚至願意提供羅家的內部消息。

也有不少八卦,比如羅家的女兒在家裏是多麽霸道和強勢。他也聽到了黃卉故事的完整版。

黃卉和江晨是同個大學的校友,中學有普通和貴族學校之分,大學自然也有,貴族學校對於成績的要求並不太高,但也不是沒有,他們更看重的學生未來的能力,也註重因材施教。要承擔如此高質量的教育,教育經費自然也少不了,能上得起這樣大學的,也多是有錢人家的孩子,久而久之就叫貴族學校了。

江晨家雖算不上什麽一流世家,但第二流還是能評上的,不然羅家也不會讓羅蕊嫁過來。所以江晨在以身份看人的學校裏,還是混得不錯。

黃卉就沒他那麽幸運了,她們家為了讓她上個好大學,能學有所成,已經散盡了家財,在消費水平如此高的學校,她只能省吃儉用,因為她的另類,也沒有人願意和她交朋友,但大家都知道這個在學校裏存在感不強的女孩,是個好欺負的主兒。

剛開始的時候,時不時就會有人捉弄她,當然已經不是小學生才會玩的倒墨水之類的。而是三三兩兩聚在她回宿舍必經的小道上,先是言語撩撥兩句,之後便開始對她動手動腳。

那時江晨剛好路過,聽到這邊有聲音便過來看看,然後不知是想讓自己不會兩手空空地離開還是怎麽,順手幫了她一把,也不知江晨說了什麽,之後就沒什麽人捉弄她了,但也沒人和她親近,把她當成隱形的空氣人 。

黃卉也樂得這樣,省了她還要處理人際關系的時間,她有更多的時間學習,成績也一直名列前茅,人們也漸漸地沒有談論她,偶爾說起時,也就是說那個成績很好的女孩兒。

沒有人知道,她的心裏還心心念念著一個人,就是當初救她於水火的男生,她知道對方家世好,自己配不上,所以只能在心裏默默地喜歡他,將他曾經休息過的草地奉為聖地,將他揮汗如雨的運動場看作每天的朝聖之地。

漸漸地她發現自己對這個只有過一面之緣的男生產生了別樣感情,她好像喜歡上了這個俊朗有魅力的男孩,她不知道他到底有魅力在什麽地方,就是讓她無法抑制地想他。

在臨近畢業的時候,黃卉更是瘋了似的想看他,因為再過不久,她就沒有這樣的福利能每天見他了,所以黃卉每天待在江晨身邊的時間,比以前多了好幾倍。

又一次黃卉坐在場邊看江晨打籃球,三場,江晨所在的隊輸了兩場,在賽事結束後的一瞬間,所有人都開始尖叫起哄。江晨臉紅紅的,接過隊友遞過來的毛巾,擦了擦頰邊留下來的汗水,而後將毛巾一扔,向坐在場邊的黃卉走來。

黃卉不知發生了什麽,看見江晨朝自己走來,沒法動彈只能一動不動地坐在原地,既緊張又期待。

江晨走到她面前,突然單膝跪下來,眼睛直直地看著她說:“我喜歡你,做我女朋友好嗎?”

剛剛還一片哄鬧聲的籃球場,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看著被他們圍起來的兩人,有人睜著眼看戲,有人明著眼憤怒,還有人閉著眼可勁兒打哈哈。

黃卉楞住了,她不敢相信,跪在面前跟她告白的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她不相信這種童話般的好事會發生在自己身上,她還沒準備好。

突然她想起了江晨意外輸的兩場比賽,還有當時周圍人的起哄,她好像明白了什麽,她的心情就像做過山車一樣,從山頂一下落到山底,沒有緩沖。

但最後黃卉還是點點頭,她無法拒絕。之後是平靜的幾年,他們的感情也越來越好,直到他們談婚論嫁,當她剛接到孕檢單,興沖沖要去告訴他時,先一步迎來的卻是他的未婚妻送給她的,永遠也無法磨滅的痛苦,他和她也從此走上與最先設想完全不一樣的人生軌跡。

巴盛說:“其實這十幾年,江晨過得也不好,他的妻子太強勢,根本不顧江晨的感受,完全是把他當男寵一樣養著,聽說在外面也養了好些人,可把江晨氣得夠嗆,但他又不敢做什麽,他們家族的命脈可全都握在這女人手裏。呵呵,他早就想脫離羅家的控制,只是一直沒找到能跟羅家抗衡的勢力,這不,現在就棄暗投明了。”

顏瀟聽了,也唏噓不已,但他沒多少時間被感動,剛送走巴盛,學校派的人就過來了,因為他受傷需要臥床休養,對方特地把之前就定好要簽的實習文件給帶了過來。

來的人是他的輔導員吳老師,吳老師和他寒暄了幾句便將文件交給他。顏瀟翻看了一會兒,見和之前的無異,便拿過床頭櫃上的筆,剛要簽,吳老師突然出聲道:“肖遠同學,你真的考慮好了嗎?簽了可就沒有反悔的餘地了。”

顏瀟拿筆的手只是頓了頓,便毅然落了下去,簽完交還給吳老師時,說:“我不後悔。”那裏有我想要的答案,我不後悔。

吳老師出了病房門,看著文件上寫著的 “漠北軍”搖了搖頭,有些可惜地不知喃喃了些什麽,不過這些顏瀟都不知道,給他選擇他也不會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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