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9章 chapter 7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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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瀟再一次見到祝毅,是在幾天後,對方坐在花叢環繞的院子中,白色的小花看起來極為安寧和寂靜。顏瀟一路通暢地直達後院,沒有保鏢護院、沒有管家帶路,沒有多餘人打擾,一切隨意而自然。

顏瀟很喜歡這樣的環境,他和白薩蘭認識那麽久,卻沒去過幾次他家,他雖然經常發出邀請,但每次顏瀟都婉拒了,一是知道白家的家長對他不放心,二是他不喜歡高門大院裏傭人、護院一大堆,這總會讓他覺得很約束,一舉一動都有人盯著,稍微有一點不對的,當場就能給挑出來。

顏瀟走到屋後花園裏,花園中央只有一張白木雕花桌和兩把配套的椅子,祝毅正優雅地坐在上面,泡茶的姿態還是一如既往的賞心悅目,其實他就這麽坐著就已經是一道風景,不需要別的什麽的點綴。

顏瀟不像祝毅從小就生活在禮儀規範森嚴的世家,他跟著師父過習慣了自由自在的生活,別的什麽都學全,打破陳規,學得倒挺好。

顏瀟粗魯地拉開優美如白天鵝的椅子,往下一坐,如果他噸位再高點能直接把椅子給報銷了。剛坐下他鼻子就皺了皺,欺身探前認真看了看透明茶壺裏上下翻滾的花瓣,驚奇道:“原來你這是陌硝花啊,我就說怎麽一進你這院兒就聞著股怪味兒。”

說完,擡頭往祝毅身後的看看,又轉頭往自己身後看看,眉毛高高揚起,說:“沒想到你還挺著迷陌硝花的,什麽時候開始種的?”

祝毅放下裝滿開水的壺,順著顏瀟的目光看向那些一小簇一小簇的白花,說:“三年前回來的時候,就帶回來了,一直種在這裏,偶爾偷閑就會過來,陌硝花挺養神的。你每次放假都不肯跟我過來,自然什麽都不知道。”

看到陌硝花,顏瀟不可抑地想到曾經待過的寧靜的小鎮,在那裏,這樣純潔可愛卻散發著神秘氣息的小花隨處可見,他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小白花,手無意識地撫摸萌仔的背,說:“楚星鎮怎麽樣了?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麽?”

祝毅平靜道:“其實你猜得沒錯,我確實在找一個很重要的人,但不是齊安。楚星鎮確實地處偏僻,又有楚星山在保護著,所以衛星上根本沒能拍到楚星鎮,那裏也從來沒有被外面的人發現。”

顏瀟沒有說話,靜靜地等著他繼續說下去。祝毅將茶壺裏的茶水倒進另一個已經裝了大半茶水的壺裏,繼續道:“殊封是西裏第一城,但卻不是國內第一城,在西裏,所有人都都對殊封是第一城沒意見,但在西裏以外就不一樣了,樹越大就越招風,不止國與國之間有戰爭,一國內區與區之間也有,很多人看殊封不爽,就會是不是過來偷襲,雖然不足為懼,但就像個蒼蠅一樣,還是夠煩的。

對方每次都只能小小地偷襲一下,費時費力不說,對方心裏也肯定不爽,就在三年前發動了一次大戰。那時候修將軍剛攪完一窩恐怖分子,那也是一場苦戰,修將軍一直被西裏人奉為戰神,但他終歸還是人,聽說那次在和恐怖分子對戰的時候,他還負了傷,之後又親自上前線對戰別區軍隊,敵人是打跑了,但將軍也失蹤了。

軍隊和我們這些世家是相輔相成的,沒有軍隊的庇佑,我們怎麽能在這裏偏安一隅,世家的勢力也遍布各地,有一些軍隊到不了的地方我們能到,也時不時會為他們提供些方便。那次我就是得了軍隊的內部消息,才編了個理由到楚星鎮。只是沒想到羅家也去了。”

“你們能得到消息,那羅家也會得到消息不是也很正常嗎?”顏瀟疑惑道。

祝毅搖了搖頭,遞了個小碟子給顏瀟,裏面裝著剛沒過碟子底的陌硝茶,笑笑地說:“軍隊不可能同時給所有世家消息,只會讓臨近的世家協助調查,亞利瑪森林那邊是人類沒有完全征服的地方,不歸任何一個世家管,但將軍失蹤前最後出現的地方離祝家的管轄地最近,當然是只告訴我們。”

顏瀟點點頭,所有世家都知道了,那和昭告天下也差不多了,雖然這種機密是只有世家地位最高的人才知道,但那只是建立在機密只有一家知道的情況下,大家都知道了的秘密,還能叫秘密嗎?

祝毅執起茶壺為顏瀟添滿了茶,繼續道:“從那時候起,我就懷疑羅家了。其實我並不是在你們知道的那一天到的,那時候我已經在那裏待了一天,只是一直沒有現身,當時我們並沒有發現羅家的蹤跡,但我們‘剛到’之後不久,對方就莫名其妙地出現了,實在奇怪,我一邊讓人找將軍,另一邊暗暗查羅家,看他們到底在幹嘛。

可是還沒等我查出點什麽,就接到軍隊消息,說將軍已經找到了,讓我們快點出去。我沒辦法,只好帶上齊安走了,本來想帶上你的,沒太多時間了,你知道我當時心裏有多可惜嗎?”

顏瀟已經習慣祝毅說正事的時候時不時插進來的一句半句渾話,一開始還會瞪他兩眼,後來就連一點餘光也不想分給他了,微微轉著圈讓風吹涼碟子裏的陌硝茶,等涼了時,再放到萌仔跟前。

“我們剛翻過鎮子北邊的那個小山頭,後面就傳來炮聲,聽起來陣仗挺大,不像是山炮之類的,楚星鎮這地方也不太像會有什麽大威力武器的地方,不過軍隊的人沒讓我們回去,人手也不夠。後來我偷偷派躲在暗中的人回去看了,他們回來報告說,楚星鎮已經成了一座廢墟,滿地都是倒塌的房屋,不過可幸的是,雖然基本上房屋都倒塌了,但是並沒有多少人喪命,所有人都像蒸發了一般,找不到蹤跡。”

顏瀟手撓撓萌仔的頭,萌仔喝了陌硝茶,趴在他的腿上昏昏欲睡,他不由地有些可惜,他倒是挺喜歡那個純樸的小鎮,走了更多的地方,見過更多的人,他越來越發現,要遇上這麽個單純的世界有多難。

“哎,光顧著說楚星鎮的事兒,差點就忘了這次來的正事。”顏瀟說著,從隨身攜帶的包裏掏出一疊資料遞給祝毅。

祝毅只是笑笑,伸手接過厚厚的一沓資料,說:“什麽東西這麽神秘,非要當面給我,你肯定是想我了,非說有東西要給我,好來見我一面。”

顏瀟註意到祝毅雖還是那張臉,還是那樣的笑,但笑容裏多了些無法言述的東西,以前能跟著渾話毫無芥蒂出現的輕佻笑容,此時像是被什麽生生拔去了魂一般,失了神,就不能再動人,而是會讓人心酸。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祝大公子你都幾輩子不見了我,我想你想得都快喘不過氣兒來了。”顏瀟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裝作真的要呼吸不過來的樣子。

祝毅被他一逗,也不由地放松了唇角,笑顏瀟戲精怎麽不去接片兒,手上動作不停地抽出文件夾裏的東西,剛一低頭,他還沒來得及收回的笑容就僵在了臉上,目光落在第一頁上部清晰的一寸照上,手頓在原地,不知是想繼續抽出來還是索性塞回去一把火燒了。

最後他還是抽了出來,他知道如果不是重要的東西,顏瀟不會願意犧牲時間給他送過來,說不定裏面還會有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問題的答案。

厚厚的一沓資料是由好幾部分構成的,最上面那一份正是祝毅想的那樣,華樊的個人履歷,跟放在他桌面上的沒任何區別,就連標點的位置都是一樣的,薄薄兩頁紙,就把一個人的一生概括得井井有條。

下面一份較厚一點,就像一份記事年表,但看得出來還是關於一個人的,從那人出生的第一年開始,每年發生了什麽都記錄得一清二楚。一開始,剛出生的頭幾個月幾乎每月都有一張照片,後來是每年一張,從這裏可以看到一個人從小小的嬰兒長到成人要經過什麽。

可惜,祝毅並沒有看到這人成年的模樣,詳細的記錄一直到他16歲的時候便戛然而止了,最後一張照是少年和他母親的合照,照片裏的女子很白,卻是病態的白,而少年眉宇間也透著些愁苦,雖然他已經很努力地在笑了。

祝毅放下手裏的資料,沒有再看下去,他擡起頭,面無表情地看著顏瀟,這是三年來他第一次如此對顏瀟說話,他說:“這能說明什麽?就因為他們相像,所以就認定他們是同一個人了?”

顏瀟平靜地和他對視,說:“他的父母是誰,你應該清楚,華樊,修將軍抓到過華樊,提取了他的基因。他是不是真正的華樊我不知道,但他就是你的……應該算是表弟吧,這點毋庸置疑。資料不是我杜撰出來騙你的,全都出自第一狼戰隊,你可以拿著讓第一狼戰隊的技術員巴盛核驗。”

祝毅臉上的表情松了些,他低下頭,看著最後一張照片,說:“我沒有懷疑你,你怎麽會跟狼戰隊扯上關系?我不在的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麽?”

“沒什麽,事情來來去去你都知道了,哦,對了,這次來還有一件事,我要離開一段時間。”顏瀟說。

祝毅一楞,第一反應是顏瀟又要到什麽地方搞事情了,這三年他搞的事還少嗎?次次打著找線索的幌子,實則天天在給自己找亂子,但總歸還是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現在那麽隆重地告別可不像是短途旅行,他皺著眉說:“你好不容易在軍校堅持了三年,眼看就能學成畢業了,就不能消停消停,先把畢業給結了,以後進入軍隊什麽的,也好行事啊。”

“我走就是學校安排的,上次私自進入地下室的事兒讓學校知道了,我們有校規,遇到什麽事兒不管大小,都得先向學校打招呼,不能私自行動,我這算違反了校規。不過因為立了功,所以學校明裏讓我去軍隊當小兵,實際上提前給我開了實習的通道。”

祝毅聽了他的話,稍稍放下了心,說:“那學校安排你去什麽地方?”

“漠北。”

祝毅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桃花眼硬是撐出了銅鈴的形狀,他大聲道:“你說什麽?漠北?這學校也太坑人了吧?”

顏瀟默默地把後面“其實是我自己選的”給咽了下去,道:“懲罰嘛,也不能奢求有多好。”

祝毅氣不過,站起來就要去找人走走關系,把顏瀟撈回來。顏瀟見他一副要大動幹戈的模樣就頭疼,忙把他拉回來,說:“其實也去不久的,實習嘛,也不可能回不來,我到那兒去也就算是個新兵,軍隊裏的人雖挺嚴格,還是很惜命,不會真讓新兵上戰場,我去就算體驗生活了,過幾個月就回來了。”

見祝毅還不肯坐下,顏瀟眼珠一轉,說:“剛剛事兒還沒說完,我只給了你一個文件夾,你還有一個沒看呢。”

祝毅聽他如此說,也知道他是要轉移註意力,顏瀟這人倔得像頭牛,十只狗也拉不回來,索性就坐下,聽他還有什麽說的。

不同於剛才的輕松,顏瀟臉色陰沈地拿出另一份文件夾,比剛剛那份還要厚得多。祝毅也沈著臉接過來,默默地拆開。

裏面除了一堆紙質文件,還附有一疊高清照片。祝毅一張張看下去,一開始是一個沒穿衣服的年輕男人,看著也就二十幾歲,下一張圖是他的下部被割掉的照片,如此,完整地記錄了整個手術過程。

這還不算完,照片的拍攝中斷了一段時間,之後便是每周拍一次,這個時候的男人還是男子身形,只是身材圓潤了些,皮膚也變得嫩白,漸漸地祝毅皺起了眉頭,他發現男人的肚子越來越大,就像懷孕了一般。

祝毅想起手術過程中,白大褂放進男人肚子裏的那個鴨蛋大小的囊,他還疑惑這個囊是幹什麽用的,原來是這樣。他的手不由地握緊,因為一些倫理道德的問題,雖不禁止變性手術,但人為將男子改造成可孕體質是命令禁止的。

祝毅直接跳過文字資料的詳細描述,拿出了放在最後一份的文件,剛拿起來,他就一楞,他看到了他自己的信息,被清清楚楚地記錄在上面,不僅有個人履歷、家庭背景,更詳細的是他的體檢報告,他確信他從沒在別的地方體檢過,每年一度的體檢也都是在自家醫院進行的,他們絕對不可能洩露自己的體檢報告。

接著他瞇了瞇眼,想起了被囚禁的那幾天,唯一可能的也就那幾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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