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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覺得你是誰?】 【池蘭倚,你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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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你覺得你是誰?】 【池蘭倚,你覺得……

【你覺得你是誰?】

【橫空出世的設計師,時尚之神掌心裏的寵兒,流行的旗幟。】

【還有一個愛你如命的、讓你十指不沾陽春水、讓你只用一心一意地沈浸在自己的藝術裏的、從家事到公司都幫你一應全攬的男朋友。】

【池蘭倚,你覺得自己很幸運是嗎?】

【如果說……他一直都在報覆你呢?】

【別急著反駁我。來找我,我會讓你看見你想要的證據的。】

【XXXX】

……

下午四點,第七大道衣香鬢影,人來人往。一輛黑色的邁巴赫悄然停在街角。

在咖啡廳裏喝拿鐵的畫家不由得擡起頭來。坐在他對面的經紀人朋友還在喋喋不休。

“我不想再幫你幹這個活兒了!藝術學院裏的校花你不滿意,之前那個得了銀獎的模特你也不滿意。這裏是藝術之城,不是你的許願機,即使你是得了莫奈獎的畫家!沒有人是十全十美、和你的想象藍圖長得一模一樣……你到底想要一個什麽樣的完美的模特啊?”

“我想要那個人。你能幫我聯系到他麽?”

經紀人順著畫家手指的方向看去。一個青年正在侍者的簇擁下從邁巴赫上下來。

平心而論,那名青年的容貌並沒有那種大眾喜歡的“大氣”的完美。他身材過於瘦削,皮膚也有些過於蒼白了。這讓他看起來有種病態的藝術家氣息,神經質的敏感。

但他有一個很完美又驕傲的鼻子,一雙尖銳與羞澀並存,矛盾而脈脈含情的眼睛。這讓他看起來比起美貌青年,更像是一個不谙世事的美少年。

街角有一灘深秋的水。青年卻像是完全註意不到腳下一樣。他看著手機,皺著眉頭,像是在盯著某條在他意料之外的信息。

於是剛落地,他就差點摔了一跤。

青年臉上露出有些尷尬而害羞的、孩子般的神色,在侍者的幫助下又站起來。他收起手機,整理了臉上的表情,和他們一起往店裏去了。

從這一眼開始,畫家就意識到,這個青年就是他想要找的模特。

他的朋友卻古怪地嗤笑了一聲:“哦,沒可能的。”

“你不認識他?你不是說,這座城裏的所有人你都認識?”

“我當然認識他,這裏誰不認識池蘭倚?他可是這兩年最出名的時尚設計師。我勸你趕緊打消這個心思。”

“哦,池蘭倚啊,我知道。”畫家笑了,“我覺得他會需要一個畫家朋友的,你不覺得嗎?我們同樣出名。”

他笑起來時堪稱風流倜儻。也正是因此,他在上流社會裏有著堪稱數量驚人的緋聞韻事。

“不是名聲地位的問題。池蘭倚有個……男朋友。”他的朋友用看死人的表情看著他,“你不要自找苦吃。等你被灌水泥扔進海灣時,別怪我沒警告過你。”

“有那麽嚴重?”

朋友極盡誇張地描述得罪這對璧人的後果。畫家卻當著他的面點開一則報道裏的照片,笑容變得微妙。

“你口中這對佳偶,最近好像也不像你說的那樣恩愛。”

照片裏,清冷羞澀的設計師滿臉通紅。他喝得醉醺醺的,正被一個模特抱著親。

下一張照片裏,一個背影森冷慍怒,抱著脆弱的設計師,讓保鏢趕走了懟著設計師的臉拍的所有人。

一枚被摔壞的相機扔在角落裏。畫家刷了一會兒報道,發現報道404了。

“肯定是高嶸封殺的。”朋友說,“他經常幹這種事。早晚你就習慣了。”

“他抱人的樣子像在挾持,池蘭倚真可憐。他們回去之後一定吵架了。”畫家把手機扔到桌子上,忽然笑了,“你說,池蘭倚缺不缺一個救他於水火之中的‘好朋友’?”

……

從寒涼的街頭走進溫暖的貴賓休息室後,池蘭倚還有點心不在焉。他握著手機,想著那幾條古怪的短信。直到有人說:“哎,你腦袋上出汗了。”

池蘭倚:“……誒?”

他手忙腳亂,到處尋找空調調節器。直到那個人忍無可忍地說:“池蘭倚,你就不會把你的外套脫了嗎?”

“……”

池蘭倚默默地把外套脫下來,放在拿著商品冊回來的侍者手裏。說話的人走過來坐在他對面,用一種無語的表情看著他:“有時候我真不明白,高嶸是怎麽把你寵到這個程度的。離開他,你連空調熱了應該脫衣服都想不到嗎?”

坐在池蘭倚對面的、一臉不悅的英俊青年名為巫樾。

是池蘭倚藝術學院裏的同學,也是和他合作至今的模特。

他口中的高嶸,是一名成功且卓越的商人、企業家,出身覆雜,家族關系盤根錯節。

也是和池蘭倚交往五年至今的男朋友。

“還是說,你又在想你下一季的新設計了?”巫樾聳聳肩,“也只有高嶸那樣的人能忍得了你腦袋裏除了設計,別的什麽東西都沒有吧。我剛剛已經坐在休息室裏十分鐘了,你竟然連個招呼都不和我打,心不在焉的……”

外套脫掉後,終於有清涼感落在池蘭倚的身上。他猶豫了一下,道:“你覺得……”

“什麽?是下一季的設計元素嗎?‘因靈感枯竭而延期’的傳聞,不會是真的吧?”

“那個不重要。”池蘭倚有些心煩意亂。

他呼了一口氣:“高嶸一心一意地愛我嗎?”

巫樾震驚地看著他,他張著嘴,不知道是被池蘭倚忽然提起高嶸而震驚,還是被高嶸“一心一意”這四個字震驚。

他吐出一句話:“高嶸難道出軌了嗎?”

“沒有。”

沒有,也不可能有。

高嶸有自己的科技公司、金融公司,還全權掌控著池蘭倚的時尚品牌的行政工作。除此之外,他所有的休息時間都在跟著池蘭倚。只要池蘭倚參加活動,他總會擠出時間來跟隨他。

高嶸只有猝死的可能,沒有出軌的可能。

巫樾松了一口氣:“我就知道沒有。如果高嶸也能出軌,這世界上就沒有好男人了。你怎麽突然問這個?”

池蘭倚有話想說。

可他說的東西……巫樾絕對不會明白。

不止坐在對面的巫樾,還有古董行裏跑動的店員,開車把他送到這裏來的司機,所有所有,活在讓他們滿足的、現世生活的瑣碎中的人……所有想法匯聚成了一個形象。

一年前,拒絕給他開以前的藥的精神醫生。

你之前吃的那種藥已經下市了,研究證實,它對海馬體的記憶功能有抑制作用。

她翻著池蘭倚的病歷,疑惑地看著他。

以前的醫生,沒有告訴過你這件事嗎我看一下病歷……病歷上說,他兩年前就推薦你換副作用更小的藥了,你為什麽不同意換?

她輕飄飄的一句話,砸得池蘭倚渾身一顫,透過玻璃的白光晃得人眼發暈。

“可能是因為在一起五年了吧……”池蘭倚的舌尖有些苦澀,他吞下剛才那個場景,舔了舔嘴角,“十五歲時,我沒想過……自己會和一個人在一起超過五年時間。”

“是啊,他從你上大學時就對你一見鐘情。你拒絕他,他又陪你挺過被人抄襲的風風雨雨。你父母因為你的性取向和你斷絕關系的那陣子,是他說服了你的父母。當初你創辦自己的工作室時,也是他給你註資。真心不易,你得珍惜。”巫樾說著說著,摳起了手指,“而且……如果你想和他分手的話,你還得考慮考慮你自己的工作室——現在是公司了。畢竟你公司的部分股權,在他手裏吧?”

“他的那些股權影響不了什麽。而且,我沒有想和他分手。”池蘭倚心不在焉地說,那種藝術家的驕傲又回到了他的臉上,“我們在一起挺好的,無論是對我,還是對他。”

“哦。”巫樾松了口氣。

所有人都知道,他有高嶸這樣一個男朋友。所有人都知道,高嶸對他很好。他們的人生已經嚴絲合縫地交纏在了一起,像是兩棵並蒂蓮,想要分開,就得把彼此的根系都完全拔出。

然而,也許正是因此,在看見那一系列短信的時候,池蘭倚的心口才停了一拍。

盡管最開始,他只把這些短信當成一些沒品的玩笑話。

偏偏就在這時,巫樾說:“我聽說你們兩周前吵架了,是不是真的?”

他看著池蘭倚,以為終於在朋友的反常中,找到了那條篤定的線索。

……

“所以,你今天來拿的,是你一周前為他訂的東西。”巫樾以為自己恍然大悟了,“你放心吧,你都給他買道歉禮物了。他一定會原諒你的。而且你不是說,他回去後沒和你吵麽。”

池蘭倚卻低著頭,還在用指甲慢慢地刮手機。巫樾忍受不了這令人尷尬的沈默,強行拉他起來。

“走,去展廳裏看看老板又拿到了什麽好東西。”巫樾說,“而且,你那天不是喝醉了嗎。高嶸看見禮物,怎麽都該消氣了,他不會把事情怪到你的頭上的。”

池蘭倚“嗯”了一聲,慢吞吞地跟在他的身後,眼神飄忽。

始終沒有落在任何東西上。

巫樾頁沒指望能讓池蘭倚對展品發表什麽感想。池蘭倚看起來心不在焉,滿腦子都是他延期的設計和他生變的男友。他讓池蘭倚出來走走,只是為了讓室內的氣氛不要太尷尬——老天爺,他哪有能力和精力去安慰一個心思千頭萬緒的敏感藝術家。

這麽多年,池蘭倚身邊的合作者來來去去,最後穩定地留下的,也只有一個高嶸了。

池蘭倚果然什麽都沒看。可在腳步踏出展廳時,他忽然說:“等我一下。”

他東奔西走,明顯在找什麽。巫樾追著他,心想池蘭倚剛才不是什麽都沒看嗎。

最終,他看見池蘭倚停在一幅繡屏面前。設計師仰頭看著繡屏,聲音如松了一口氣:“……總算找到了。”

這幅繡屏的確光彩熠熠,十分精美。最要命的是它的織法十分特別。難怪池蘭倚會喜歡。巫樾覺得如果自己能得到這幅繡屏,也會愛不釋手。

可是……

巫樾蹙眉,他不記得池蘭倚有路過這面繡屏。可現在池蘭倚像是直奔它來的。

池蘭倚手撐著玻璃,專註地盯著繡屏,不知道在想什麽。巫樾順眼往下一看價格標簽,感覺腦袋立刻就炸開了。

哪來這麽多零。

“你打算買它?”巫樾有點不確定,“這個有點貴了吧。”

池蘭倚看起來對它,也沒那麽情感熱切。

“……嗯。我應該買它的。”

池蘭倚的聲音輕飄飄的。

——池蘭倚聽起來,對這面繡屏也沒有那麽喜歡。那他為什麽非得買它?

巫樾覺得事情有點蹊蹺了。他轉頭看見池蘭倚垂著眸,鴉羽般的烏睫遮住雙眼,也蓋住了飄忽的思緒。

……算了,反正他也不懂藝術家是怎麽想的。

巫樾聳了聳肩道:“算了,我是單身漢,不比你。你賺得多,你男朋友賺得也多。”

侍者適時地拿著POS機過來。池蘭倚如夢初醒般地,挪開視線,掏出自己的卡包——第一下沒拿穩,卡包掉在地上,發出“啪嗒”一聲。

巫樾忍無可忍地幫他撿起來。

池蘭倚拿到卡包,卻沒有第一時間刷卡。他呆呆地看著它,有點不知所措般。

“猶豫了?想勤儉持家了?”巫樾詢問。

“我不知道我哪張卡有這個額度……”

巫樾:“啊???”

對於巫樾來說,這比池蘭倚的揮霍無度還要讓他震驚。

“好吧,我可以先試一張。”池蘭倚聳聳肩,“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不是吧,我的大藝術家,你連你的哪張卡有錢都記不清?”巫樾說,“而且我想,恐怕沒有哪張卡能直接刷這個價格的,你得開支票給他們。”

池蘭倚試了一次,有點沮喪地認可道:“你說得對。”

他低頭快速地按手機,巫樾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他問他:“你之前是怎麽買那些昂貴的東西的?”

池蘭倚理所當然:“高嶸幫我訂的啊。”

巫樾的表情更加驚悚了:“那你現在是在幹什麽?”

“找管家,我不會開支票。”池蘭倚道。

巫樾難以置信地看著他,最終,他吐出一句話來:“還好你還會給管家打電話。”

“?”池蘭倚道,“如果連電話都不會打,我不就變成弱智了嗎?”

巫樾質問:“你看你不像嗎?”

池蘭倚刷不動銀行卡,讓商家等在旁邊也毫不尷尬。被巫樾嘲諷弱智,他也毫不在乎,只是繞著繡畫走,來回觀察,有一種只活在自己的世界裏的美。

電話撥通,管家卻說:“先生您在店裏稍等,高先生已經過去了。”

池蘭倚一楞,他想,我還沒開口說是什麽事……

“高先生早上詢問我您下午的安排。他問了您出門的時間,十五分鐘前就已經從公司出發了。”管家說,“您在休息室裏稍等。我想高先生也和店裏說過了。”

店主這時也從後面跑出來,對池蘭倚笑道:“兩位先生請去坐會兒吧。高先生剛才打電話來,說十分鐘後就到。”

聽見高嶸要來,池蘭倚心裏一下松快了許多。他招呼巫樾一起去坐下。可這回,巫樾站在原地沒動。

他神情猶豫,像是終於把池蘭倚剛才的話放在了心上:“所以,你刷你的卡,刷卡失敗的短信發到了高嶸的手機上?”

“什麽?”池蘭倚有點沒明白。

“否則他怎麽這麽巧就給店主打了電話?一定是看到刷卡失敗的短信了。”巫樾認真道,“你確定你刷的是你名下的卡嗎,怎麽給他的手機也發了消息?”

池蘭倚這回也楞住了。

他坐在休息室,確認了他刷的確實是自己的卡,而且是他獨自去開戶的。按理說,這不存在任何他刷卡失敗,卻給高嶸發信息的可能。

在溫暖的休息室裏,他忽然打了個寒戰。那條黑白分明的短信再次出現在他的眼前。

【高嶸在報覆你。】

他在報覆我?

他為什麽……要報覆我?

巫樾坐在他的對面,表情有點覆雜。過了一會兒,他對面色蒼白的池蘭倚道:“你別想多了。我就是想著你之前說的關於高嶸的那句話,順口說的,大概是我亂想了……”

休息室的門卻在這時被推開了。

冷峻醇厚的聲音在池蘭倚的背後響起。

“我來晚了,你們剛才都聊了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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