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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八位支票 難道是神秘的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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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八位支票 難道是神秘的恨?

“下一季的設計主題。是不是?小池。”巫樾用手肘撞了撞池蘭倚,“你男朋友來了。”

他生怕池蘭倚又在走神似的,把兩人剛才在高嶸背後“說他壞話”的事抖摟出來似的,把“男朋友”三個字說得很大聲。

“你們剛才是在聊這個麽?”

談話間男人已經走到了兩人的視線範圍內。即使是混跡模特界多年的巫樾也得承認,男人有著比例十分出色的高大的身材比例。

這和男人出自古老家族的生活作風離不開關系。他在夏天時玩帆船,在冬天時玩滑雪,有健身的習慣,然後在帆船上、滑雪場內、打高爾夫的球場裏……和各種各樣的人談生意。

良好的戶外習慣會給你認識更多人的機會,存在多人合作的運動項目會讓你的生意夥伴潛意識裏對你更有投資信心——這是他曾經對池蘭倚說過的話。

彼時他握著池蘭倚的手,整個身體壓在池蘭倚的身上,教自己剛交往三個月的小男友玩臺球。他勾著唇,顯然很享受這個指導對方的過程。

高嶸不抽煙,除了高級俱樂部裏的雪茄;不酗酒,除了兄弟會裏的推杯換盞;保持健康,閱讀書籍,就連穿衣風格也是從這老錢家族的環境裏浸淫出來的。

譬如此刻,他正穿著一套棕色的西裝,搭配版型最中規中矩不過的同色系的大衣。

標準的老派政界名流一樣,低調,不誇張,材質優異。

“本世紀最完美的有錢人。”有小報這樣說他,“可惜。不是單身漢。”

這就是他池蘭倚相戀五年的男朋友,高嶸。所有人眼中的完美企業家。

泰山崩於前,不改其色,即使在室內向他們走來時也是風度翩翩,如在電影鏡頭前。

池蘭倚知道自己本該高興地站起來,迎接他的男朋友的。

可是……

他微微蹙眉,幻覺和現實在視網膜裏交替出現。

眼前的高嶸,好像變了一個模樣。

——像是池蘭倚在時空間隙裏瞥見的,發生在與現在同時刻、同地點、同樣的幾個人間,卻情節截然不同的另一個可能。

透過現在的高嶸,池蘭倚卻看見……

【……高嶸穿著灰色大衣,戴著帽子,匆匆從外面進來。他步履很快,抿著嘴唇,在看見池蘭倚後眼裏洩露幾分溫柔,但很快眉頭皺起,語氣嚴肅。】

【‘我找了你整整兩天,原來你在這家古董行裏。你知道你不接電話、不回消息讓人多擔心嗎?’他說,‘而且前天,你從山崎的宴會上不告而別。他大發雷霆,說一定要在那起官司上糾纏到底……我一直在和他們交涉……’】

【他的灰色大衣上沾滿雪粒灰塵。顯然,他快急瘋了,根本沒有時間打理它。】

【而池蘭倚在那個場景裏做了什麽?】

【……池蘭倚看見自己站起來,滿不在乎地聳聳肩道:“別管那個討厭的老頭子了。快來看,我找到了一件好東西,一面繡屏……”】

【就像是在另一個平行時空裏的,他和高嶸之間發生過的事。】

……

“……池蘭倚?”

高嶸又說。

平緩,溫和,不逼迫。盡管在等他的回答。

一直在等。

池蘭倚打了個寒戰。

或許是因為高嶸帶進來的冷風,那幻象似的畫面一下子消散了。

剛剛出現在他眼前的都不是真實發生的事。他好像又產生幻覺了。

從四個月前開始,停止吃下市的老藥之後。

高嶸站在他旁邊,依舊西裝革履,十分體面,就連每根頭發絲都一絲不茍。他一只手搭在沙發上,另一只手放在池蘭倚的肩膀上,有力地握住那塊薄薄的肩胛骨。

他的手骨節清晰,是一雙充滿掌控欲的手,但養尊處優,沒有經歷任何辛苦求人的風霜。

“我們……我們剛才是在聊這個。”池蘭倚說。

撒謊讓他鼻腔發冷,像是在犯鼻炎。他抽了抽鼻子,往沙發的角落挪了挪,正好給高嶸空出一個坐在自己身邊的位置。

但高嶸的手還放在他的肩膀上,隨著他的移動。高嶸說:“你有什麽新想法嗎?”

“我……你看這個。”池蘭倚從茶幾上捉起宣傳冊,手很快地翻到屏風那一頁,轉移話題,“高嶸,我買了一個新屏風,你看看……”

“哦,挺不錯的,模樣很特別,編織水平也很高超。是你最近會喜歡的風格。”高嶸平和地說。

池蘭倚卻在這時候用餘光看見了——高嶸嘴上說著豐富的溢美之詞,可他站在沙發旁邊,只是很快地瞟了一眼池蘭倚手上的宣傳冊。那一眼快得不能讓任何人看清關於“編織”的任何細節。

而且他的眼底寫著,不感興趣,無論池蘭倚買的是什麽。

低頭時,池蘭倚發現事情變得更糟了。

他手裏的宣傳冊停在琺瑯花瓶的那一頁。他剛才心裏有鬼,根本沒看清楚頁面上顯示的是什麽。

而且更更糟的是,即使宣傳冊上的畫面是花瓶,高嶸卻準確無誤地說出了屬於屏風的形容詞。

他明確地知道池蘭倚臨時買了什麽,在他到達這裏之前。

門又開了。古董行的老板帶著熱情洋溢的笑容,和兩個服務生一起從門後走了進來。池蘭倚在古董行已經停留了兩個小時,可在剛才的兩個小時內,古董行老板甚至沒有出現過。

可現在,他點頭哈腰地向高嶸表達寒暄。

就像高嶸是此間能做主的大人,池蘭倚是高嶸的小孩。

往日裏,池蘭倚對這些事根本不上心。他本人也並不喜歡和古董行老板打交道。可今天頭一回的,池蘭倚覺得有點不高興。

高嶸直接招手,從老板手裏接過賬單。池蘭倚立刻仰頭道:“你不打算坐在我旁邊嗎?”

“直接買單吧。反正你會買的,都是有格調的好東西。”

高嶸站在沙發旁,低頭撩開池蘭倚的額發,吻了一下他的額頭。

溫柔細致,剛才的壓迫感好似錯覺。

品味被誇讚,池蘭倚暫時高興起來。古董行老板的態度也不再讓他生氣了。

池蘭倚在生活中揮霍無度,花錢大手大腳,只要是喜歡的東西,都會買來囤積。很快家裏、工作室裏、度假別墅裏,到處都是他的收藏品。

他抱著宣傳冊問高嶸,神情憂愁:“你說我們家裏,還有放它的空間嗎?要不然,把它放工作室好了。我記得二樓那裏有個空檔,剛好可以放得下這面屏風……不過那個空檔就這麽大,放下這面屏風,就放不下別的了。”

“那,我建議您還是換一個地方收藏它。”老板笑吟吟地搭話,“這組屏風一共有四面,這只是其中的一面。”

“四面?”

在池蘭倚好奇擡起頭時,高嶸原本在簽名的手指,如想起什麽般,不善地攥緊。

“這組屏風名為《四時清》,四種織法,四種材料,是古時候的貢品。您現在買下的這一幅是《春》。《冬》遺失多年,《夏》和《秋》在一名私人賣家的手裏。”

“您認識這名私人賣家嗎?”

池蘭倚的收集癖又發作了。他喜歡收集成套的美麗的東西,想把它們都買下來。

“事實上,這幅《春》是那名私人賣家的父親賣給我們的。《夏》和《秋》則還在那名私人賣家的倉庫裏。他人在國外,還沒把它們收拾出來。”

“您可以給我他的聯系方式嗎?”池蘭倚迫不及待了,“我想和他聊聊,說不定他就願意把剩下兩面也賣給我了,他想要多少錢都可以……”

能做成生意當然最好。老板本想答話,卻對上了一雙冷冷的眼睛。

高嶸看著他,眼裏寒意十足。

話到嘴邊拐了個彎:“我得先問問他希不希望給出聯系方式。”

落在他身上的壓力消失了,高嶸目光轉回了池蘭倚身上。

池蘭倚卻不高興了。藝術家的脾氣總是大起大落,一點小事就足夠讓他的心情落下去。

“那就這樣吧,收藏家都有很多脾氣。”他冷冷淡淡地說。

老板連忙說:“我們明天下午,把繡屏送到您的工作室去,您看這個時間合適嗎?”

“隨便你。”池蘭倚把宣傳冊隨手扔在茶幾上,指了指高嶸,“你問他吧。反正他喜歡管這些事情。”

毫不客氣地把交涉的事情甩給高嶸後,他輕盈地站起來:“我去看看你們把我上周訂的雕像包裝得怎麽樣。我可不想下午才驗完貨,晚上回去拆開,看見一箱子碎片。”

池蘭倚自顧自地走了,留下高嶸、老板、還有他的朋友。巫樾不在意池蘭倚的神經質,只是剛才瞥見的高嶸和老板之間的眼神交流,讓他有些尷尬。

畢竟是大幾百萬的東西,池蘭倚一聲不吭地就自己買了,而且,還想買剩下的兩幅。聽他說話的意思,為此再花個八位數也不是問題。

在池蘭倚的所有收藏品裏,幾面屏風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作為不管商業的藝術家,池蘭倚的確有些太不食人間煙火了。而高嶸事業有成,但到底也是個精打細算的金融家。

有錢也不能這麽隨心所欲地造。

心思流轉之間,高嶸已經把支票遞給出納。

“能快點辦完手續麽?避免夜長夢多。”

想了想,他又說:“高價去找那個人,把《夏》和《秋》也買了。我要匿名收購,不要讓那個人知道買家是誰。也不要告訴池蘭倚。還有,市場上有《冬》出現的話,也幫我買下來——預算沒有上限。”

這句話是對著古董行老板的。

巫樾:……

他剛剛還以為高嶸是在心疼錢,怎麽回事。

“好的。”古董行老板對高嶸畢恭畢敬,“我這就去聯系喬澤先生。”

喬澤?!

巫樾差點跳了起來,他總算明白高嶸剛才的微妙反應了。

喬澤是池蘭倚的中學同學,也是傳聞中池蘭倚無疾而終的初戀……被高嶸“橫刀奪愛”的那種。所以高嶸……是已經知道賣家是誰,想避免喬澤和池蘭倚見面?

高嶸在來之前知道池蘭倚買了什麽不奇怪。可他是怎麽知道這些細枝末節的信息的?

他對池蘭倚的掌控欲,已經到了每個行為會觸及到的細節都要調查的地步嗎?

一道鷹隼般的目光落在巫樾身上。察覺到什麽的巫樾幹笑一聲,避開高嶸的眼神:“高先生,蘭倚有你這樣愛他的男朋友,真是好命……”

他可惹不起高嶸。

高嶸伸手低頭看著池蘭倚離開的位置。

沙發上還殘留著柔軟溫熱的凹痕,凝視著此處,半晌,他笑了一聲:“愛?”

那堪稱古怪的笑聲,讓巫樾又是心頭一緊。他假裝喝茶。

沈吟許久,高嶸淡淡地轉向古董行老板:“《夏》和《秋》的預付支票在這裏,也都記在我的賬上。”

巫樾又被茶水嗆到了。

八位數,就這麽痛快地花出去了?

高嶸的那句反問是什麽意思?他覺得這不叫愛?

那他幹脆地花掉的這八位數是什麽?

總不能是一種神秘的恨吧!

出納拿著支票走了。而高嶸站在沙發邊,他看著池蘭倚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

片刻,他轉向巫樾:“剛才池蘭倚很喜歡這幅繡畫麽?就像第一次見到那樣的喜歡?”

“他……還挺喜歡的。”

巫樾不懂高嶸為什麽問他這個問題。

“好的。多謝你陪池蘭倚逛街。他心情總是不太好。”高嶸道,“我猜他一會兒要跟著運送的車隊走,我讓司機送你回去。”

“不用,我自己走就行了。”巫樾擺手。

他走了兩步,高嶸聲音從後面傳來:“巫先生,其實我這個人,還是挺不錯的,不是嗎?”

語氣溫和。

“我對池蘭倚的朋友,都是懷著尊重的態度。對於池蘭倚——我也把他照顧得很好。”

“你是他最要好的幾個朋友之一,我希望,你也這樣想。”

沒有威脅。但一滴冷汗,從巫樾的額角落下了。

見巫樾離開,高嶸看了一眼手表。他對古董行老板道:“老董,你辦事越來越難看了。”

老板被他看得有點發寒:“高總,我不該告訴池先生,還有其他三幅繡屏……”

“我說的不是這個。”高嶸平和道,“你對他的態度,讓他不高興了。你記住,我們家裏買什麽,都是他做主。”

“沒有他,我不會買下你這家古董行,也不會每年在這裏揮霍這麽多錢。”

“……是。”

老板小心地退下。

高嶸就像傳說中一樣,不是一個好相與的人。

他冷酷、強勢,控制欲極強。他身上有點人味的無私的一面,好像都留給了池蘭倚。

但或許某種層面上,在他的視角裏,不是這樣的。

高嶸在沙發上撚起一枚從池蘭倚身上落下的頭發。發絲銀白卷翹,發尾染成漸變的紫色,不是池蘭倚的。

巫樾的頭發是棕色的。在今天見巫樾前,池蘭倚還和其他人接觸過。

……

池蘭倚站在倉庫裏,他只穿了一件羊絨內搭。身形單薄,瘦得有點形銷骨立。

服務生遠遠就看見了池蘭倚,她帶著高嶸來倉庫,正要和池蘭倚打招呼。高嶸卻伸手制止了她。

池蘭倚背對著他們。他低著頭,在看手機。

池蘭倚在短信箱裏翻了又翻,他抿著唇,沒有找到一條銀行卡通知他的“進行過消費”的短信。而後,他的手指定定地停在了一串陌生號碼發來的信息上。

就在這一刻,他的手機震了震。和這個陌生號碼的通信又跳到了所有消息的最頂處。

神秘的短信,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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