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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玻璃蝴蝶 “你玩的游戲叫什麽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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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玻璃蝴蝶 “你玩的游戲叫什麽名字?”……

周一下午沒課,但班主任陳寶茵邀請到本地某知名女裝品牌設計總監,給同學們分享真實的服裝設計師體驗。機會難得,要求所有人準時到位,包括喬鳶。

畢竟聽講座只用耳朵,用不到眼睛。

——開個玩笑。

原本想找師哥繼續幫忙,好一下午湊齊裝備,晚上打3v3。

誰想被無良一攪和,只得作罷。

明野打完籃球,沖澡,老老實實跑紡織去接女朋友。

女朋友一如既往的冷漠,見了他既不笑更不吭聲,活像戴面具的啞巴。任憑他使勁渾身解數,連手都不讓牽。

明明沒有特別強硬地拒絕再給他一次挽回的機會,那就是同意的意思。

昨晚態度也不錯,感謝他獻愛心,一覺醒來卻……

果然女生就會比較善變。

出於一點郁悶、不甘,乃至絲絲縷縷的心虛歉疚混雜的心理,明野突發奇想,要陪喬鳶一起上樓。

他動作快,電梯裏人又多,喬鳶不便阻止,索性默許。

她偏頭,素凈的臉蛋十分漂亮。

——說明師哥表現不錯。

明野愉快地想,雖然莉莉明面上頑固,堅持要劃清界限,不過心裏一定有所改觀,才沒當眾叫他滾出去。

當然了,莉莉也不是那種人。

對此他再清晰不過了,哪怕你突然沖上去抓住喬鳶的肩膀拼命搖晃;

扯她頭發、劃破她的臉。

她絕不是那種一生氣便急著發作,不分時間、不顧場合從嗓子裏發出尖銳大叫,把負面情緒完全暴露出來的性格。

莉莉是完美的,無時無刻,和尤心藝不一樣。

盡管前者時常顯得虛假。

設計總監年紀有點大,顴骨高,一身極簡風打扮,腳下並沒有鮮紅細長的高跟鞋,而是一雙毫無亮點的平底鞋。

同明野想象中‘美艷麗人’的形象截然相反,甚至說話不分前後鼻音。

她講了一個小時,他坐在臺下玩手機,一個字沒聽。

演講終於結束了,明野立即延展手臂伸大大的懶腰,視線撞見尤心藝回頭掃來的目光。

“嘿!”他下意識招手,朝她笑。

尤心藝撇撇嘴,沒理睬,徑直把後腦勺扭過來對他。

喬鳶問:“你說什麽?”

“沒,看到尤心藝了。”明野臉上仍掛著笑容,“跟她打聲招呼。”

“你們什麽時候關系變好了?”

喬鳶問得平緩,眼神輕飄飄挪過來,叫明野猛地嚇一跳。

對,差點忘了,上回在電梯口撞到,他嫌尤心藝沒禮貌,特地向女朋友吐槽一大堆話。中間隔不到半月,怎麽解釋兩人關系突變?

大腦飛速轉動,他低頭搓手指,又撓頭,故作輕松:“我沒說嗎?我兼職的地方,剛好她是常客,來的次數多了自然熟了。”

“而且我老懟她也沒意義啊,萬一她記仇,回頭找你麻煩多不好。不如打好關系,說不定還能那什麽、圍魏救趙,你說對吧?”

聽起來應該不會太牽強吧?

沒有漏洞吧?

話音落下,明野緊張地盯著喬鳶,岔開話茬:“現在回宿舍麽?我送你。”

“不回。”喬鳶答,“我要研究一下布料。”

她捧著布料冊,寧靜虔誠的模樣近似於拜神。臉的上半部分袒露在光下,線條柔緩,長睫根根分明;

下半部被窗簾掩了光,唇色淡淡的,落於明野眼裏卻是冷冷的。淡藍色,猶如玻璃泡泡中封死的蝴蝶標體。

怎麽會有人這麽好看?

明野數不清第幾次發出感慨,更重要的是。喬鳶,他的女朋友,是美女。

無論誰見了都會羨慕的大美女。

他暗暗警醒自己,低頭解鎖手機:“那我逛會兒貼吧。”

隨後一小時,明野時而悶笑,時而打字。他給鍵盤設置了特殊音效,敲一下咚一聲,咚咚咚咚地,串聯成一陣密集的鼓聲,不住擊打人耳膜。

喬鳶總算被打擾得無法忽視,問他在做什麽。

“逛貼吧啊,怪好玩的。”

明野湊過來,興致勃勃地介紹:“我最近不是新玩一款游戲嗎?叫夢江湖,玩家們太帶勁了,每天各種新鮮事。”

“比如徒弟上位、師門騙錢。倆男的爭一個陣營女神,合起來花七八萬人民幣,結果被扒出來對方中年禿頭男!”

“以前做配音,會p圖,自從玩了夢江湖直接辭職在家專業情感詐騙,據說他家門口最多一天能堆十幾份外賣。”

“還有一個阿姨打本輸出低,被團長罵哭了,自稱為了找女兒才下載游戲。”

“當時團裏沒人信,說她小孩被拐賣應該報警啊。你猜她怎麽說?”

沒發覺喬鳶突變的臉色,他自顧自接:“不是拐賣,是離家出走。因為我不肯給她2888元買外觀,她已經兩年沒回家了。”

模仿媽媽懊悔苦楚的口吻,明野學得惟妙惟肖:“剛好他們打團開荒在直播,事情鬧得大,一傳十十傳百,差不多所有玩游戲的人都記住了女生名字。”

“最離譜的發展來了:兩個月後,女生一上線就被親友逮住,套話、報警一條龍。”“最後阿姨給游戲公司寄了一條橫幅,上面寫著‘感恩夢江湖各位愛心人士幫我找到女兒’。哈哈哈哈很有意思吧?”

喬鳶沒有笑。

“我問,你在和誰聊天?”

“啊?就、親友唄。游戲好友。我看到有意思的帖子順手分享一下……”

明野主動解釋:“都是男的,你知道的,我基本不和女的玩。”

“手不疼嗎?”

“手——”

餘光瞟見自己裝樣子綁繃帶的左手,他急中生智:“休息了一晚,感覺好多了!”

“呵。”不遠處落下一聲嗤笑。

尤心藝翻起筆記本屏幕,點擊游戲圖標。

“我說尤心藝,你打游戲不能換地方嗎?非得在教室?”

上次被她惡語中傷過的男生,擺出一副不讚同的嘴臉。

“用你腦子還是用你網費了,關你屁事。”尤心藝照常發揮。

只不過這回沒有人出來拉架,女生們一面倒向尤心藝,紛紛上前圍觀游戲界面。

“哇,心藝,這什麽游戲啊,好漂亮!”

“捏臉絕美!”

“我喜歡這匹馬,要花錢買嗎?”

“不貴。”尤心藝撥頭發,隨意拋出一個數字,“也就九百。”

“媽呀,一匹馬九百塊錢!搶錢啊。”

“笨啦。”接話的音色非常耳熟,喬鳶認出來,是她的室友廖雨婷。

嬌嗔著說:“尤心藝愛玩的能是什麽平民游戲?你還不懂她麽?氪金大佬,人生最大的愛好和技能就是花錢!”

“拉倒,又不是沒給你買過東西。只要你想玩,全部游戲花費我包好吧?”

尤心藝隨口承諾。

“真假?”廖雨婷笑,和尤心藝一起做的美甲長長的,戳一下屏幕,“你身上這件衣服也能買嗎?多少錢呀。”

“兩千。”

張嘴引起新一陣嘩然。

聽著女生們雜亂的議論聲、笑聲,明野有些坐不住了。

沒辦法,對比游戲的緊張刺激,腎上素飆飛,陪伴喬鳶坐在教室實在是一件太枯燥乏味的行程。

他找了個借口,謊稱室友急事求助,自己得回去一趟。

“要是我來不及趕回來,你記得找那個誰——”

“苗苗。”

喬鳶說。

“對,找苗苗,你們一起回去。”

話這樣說,實際上心裏清楚自己大概率不會再回來。明野收起手機,匆匆離開。

教室門打開又閉合,喬鳶獨自坐在角落,瞳孔黑濛濛的,手裏仍握著別滿曲別針的布料冊,邊角沈甸甸地往下墜。

有一瞬間,她感覺身邊充滿冰冷的、嘲諷的、驚悚的大叫。

不像人能發出的音色,近似某種野獸,藏不住本性,赫然暴露出畸形的尾巴。

下秒鐘回神,姐姐的臉出現在受傷的視網膜中。

周遭流淌音樂,只有同學們小聲的說笑而已。

她起身去上廁所。

緊接著,身後追過來一串急而重的腳步。

兩人先後走進女洗手間,隔壁的隔間門被重重甩上。

將導盲杖放置夾角,喬鳶雙手按壓太陽穴,直至紊亂的呼吸逐漸平穩。

她走出來,那人也出來。再一次出氣般狠狠砸上門扉,掀起水龍頭。

流水嘩嘩地響,喬鳶把手伸進去,問:“你玩的游戲,叫什麽名字?”

對方不說話,她便補上定詞:“尤心藝。”

“嘖,原來看得到啊,說明你根本沒瞎,只是裝瞎騙人?”

尤心藝盛氣淩人,語氣陰陽:“事到如今關心起我玩什麽游戲會不會太晚了?班長,有空來搭理我,怎麽不跟你親愛的男朋友,還有那個新交的朋友聯絡感情?”

她甩手,故意把水灑到喬鳶身上,喬鳶沒躲。

“我和明野已經分手了。”

後者一動不動立在原地,絲毫沒被她惡劣的情緒傳染,道出事實:“這棟樓裏進出會鬧出這麽大動靜的人,只有你。尤心藝。”

“……”

就是這副雲淡風輕的姿態,總是如此,讓尤心藝覺得被針紮了一下又一下。

恰好林苗苗從縫紉室出來,身影印入她的視線邊緣。

尤心藝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拍著手掌奚落:“靠助學金活的窮鬼和生活不能自理瞎子,還挺搭的,難怪你們能做朋友。”

啊?

林苗苗誤闖戰場,不曉得前因後果,超級茫然。

連那種虛偽的表情都一模一樣!

無名火噌地冒起,尤心藝扔掉紙團,轉身大步從林苗苗身邊經過,手臂大力撞擊她肩膀。

眼看林苗苗被撞得後退一步,而喬鳶始終停留原地,毫無察覺。

不知為何,尤心藝並未感到爽快,反而滿心煩躁。

究竟應該感到好笑或無語呢?她曾經最要好的好友,居然敢這樣沒品,去結交一個完全不如她的人做朋友。

畏畏縮縮又老土,說句話都能結巴,尤心藝看不起林苗苗。

裝模作樣,膚淺,偽善、假惺惺……她會把世間一切歹毒的糟糕的形容詞通通用到喬鳶身上。

或許正是出於此,她深深地厭惡、憎恨她們,為了要挑釁她。

倏忽間,尤心藝扭頭提起一邊唇角,娃娃臉上綻放出挑釁的笑容。

她說:“不是想知道嗎?我玩的游戲。”

“就叫夢江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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