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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裏的新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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閣樓裏的新娘

蘇泠站在江州市立醫院人事部門的走廊上,指尖輕輕敲擊著平板電腦的邊緣。她今天特意換上了白大褂,戴著無框眼鏡,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行政人員。

“鄒文醫生的檔案?”人事科的張主任推了推老花鏡,狐疑地打量著她,“你是哪個部門的?我怎麽沒見過你?”

蘇泠微微一笑,從口袋裏掏出證件:“市局刑偵隊,特別調查組。我們在做醫護人員背景覆查。”

張主任的眉頭立刻舒展開來:“哦,是警察同志啊,鄒醫生可是我們醫院的明星外科專家,他的檔案絕對沒問題。”

“例行公事而已。”蘇泠語氣輕松,眼睛卻緊盯著張主任輸入密碼的動作。檔案系統跳轉,鄒文的完整履歷出現在屏幕上——醫學院優秀畢業生,海外進修經歷,十年無任何不良記錄。

太完美了,完美得不像真的。

蘇泠的目光停留在2013年5月,這個時間節點上。鄒文那段時間請了半個月的事假,正好與王曼曼失蹤的日期吻合。

“張主任,2013年5月鄒醫生請假的記錄有詳細說明嗎?”

老主任的鼠標頓了頓:“這麽久的記錄...我看看。”他點開附件,“哦,是家庭原因。當時他父親生病住院。”

蘇泠迅速拍下屏幕。鄒文的父親是衛生局副局長,住院記錄應該很容易查證。

離開人事科,蘇泠拐進消防通道,撥通了何鴆的電話。

“查到了可疑點。鄒文在王曼曼失蹤期間請假,借口是照顧住院的父親。但我剛聯系了市一院,2013年5月鄒副局長的體檢報告顯示他健康狀況良好。”

電話那頭傳來何鴆冷靜的聲音:“他在偽造不在場證明。傅獻那邊有新發現,鄒文家地下室的監控顯示,他每周三晚上都會去郊區一個廢棄倉庫。”

蘇泠眼睛一亮:“倉庫地址發我,我去看看。”

“小心點,別單獨行動。”

“放心,我可是偽裝高手。”蘇泠掛斷電話,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兩小時後,蘇泠站在郊區一座銹跡斑斑的鐵皮倉庫前。她換了一身藍色工裝,戴著鴨舌帽,看起來像個檢修工人。倉庫大門上掛著危房勿入的牌子,但鎖卻是嶄新的電子鎖。

太違和了。

蘇泠繞著倉庫轉了一圈,在後墻發現了一個通風口。她利落地卸下螺絲,鉆了進去。

倉庫內部出人意料地整潔,中央擺放著一張手術臺,四周是各種醫療器械和化學藥劑。角落裏有個大型冰櫃,嗡嗡作響。

蘇泠的心跳加速,她小心地戴上手套,打開冰櫃——裏面整齊排列著數十個標有日期的器官標本。最近的標簽上寫著,2023.3.15,肝臟,血型A。

A型血...江瑤的血型。

“果然在準備下一個作品。”蘇泠冷笑一聲,迅速拍照取證。就在她轉身時,手術臺下的一個黑色筆記本吸引了她的註意。

翻開筆記本,裏面詳細記錄了每一次防腐實驗的過程和心得。最後一頁寫著:

“瑤瑤比曼曼更適合。她的肝臟特別健康,可以在婚禮前取出保存。這次一定要完美...”

字跡工整得令人毛骨悚然。

蘇泠正要離開,倉庫外突然傳來汽車引擎聲。她迅速躲到貨架後面,看到鄒文穿著手術服走進來,手裏提著一個醫療箱。

“今天提前做準備工作。”鄒文自言自語,打開醫療箱取出手術刀,“那個多事的女警在查我,得加快進度了。”

蘇泠屏住呼吸,悄悄按下手表上的緊急定位按鈕。鄒文似乎察覺到什麽,突然停下動作,環顧四周。

“誰在那裏?”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倉庫外警笛大作。鄒文臉色驟變,抓起手術刀就往後門沖去。

蘇泠毫不猶豫地撲上去,一個利落的擒拿手扣住他的手腕。鄒文反手一刀劃來,蘇泠側身閃避,右腿橫掃將他絆倒。

“蘇泠。”傅獻帶著特警破門而入,槍口齊刷刷對準地上的鄒文。

何鴆快步上前檢查蘇泠的情況:“受傷了嗎?”

“小擦傷。”蘇泠抹去手臂上的血痕,踢開鄒文手邊的手術刀,“這家夥的筆記本裏寫滿了犯罪計劃,冰櫃裏還有器官標本。”

傅獻銬住鄒文,冷笑道:“鄒醫生,你父親也保不住你了。”

鄒文擡起頭,臉上竟帶著詭異的微笑:“你們以為這就結束了?江瑤的肝臟只是開始...我有那麽多學生,他們會繼續我的工作...”

蘇泠猛地揪住他的衣領:“什麽學生?”

“去查查醫學院的選修課名單吧。”鄒文大笑起來,笑聲在空曠的倉庫裏回蕩,“防腐是一門藝術,需要傳承...”

何鴆和傅獻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這個案子,恐怕比他們想象的更加覆雜。

警車駛離倉庫時,蘇泠回頭看了一眼。

夕陽下的倉庫像一只蟄伏的怪獸,而他們剛剛揭開的,可能只是冰山一角。

警局的審訊室裏,鄒文坐在鐵桌對面,雙手被銬在桌面上。他依然穿著那件沾滿化學藥劑汙漬的手術服,神情卻出奇地平靜,甚至帶著一絲詭異的滿足感。

傅獻將一疊照片甩在桌上,冰櫃裏的器官標本特寫散落開來:“解釋一下這些,鄒醫生。”

鄒文歪了歪頭,像是在欣賞藝術品般看著那些照片,“保存得很完美,不是嗎?尤其是肝臟部分,細胞結構幾乎完好無損。我在醫學院的選修課上教過這種技術。”

“選修課?”何鴆敏銳地捕捉到這個關鍵詞,“除了王曼曼和江瑤,你還對多少學生下手了?”

鄒文突然笑了,露出整齊的白牙。“何法醫,你太缺乏想象力了。我是在傳授知識,不是殺人。那些標本...都來自自願捐獻者。”

傅獻猛地拍桌:“放屁,江瑤可沒自願捐她的肝臟給你。”

“但她會願意的。”鄒文的聲音突然變得溫柔,“只要我好好解釋,她總會理解我的藝術。就像曼曼最後也理解了...”

蘇泠透過單向玻璃觀察著審訊室內的情形。她註意到每當鄒文提到藝術這個詞時,他的左手食指會不自覺地抽搐一下。這是一種病態的興奮表現。

她的手機突然震動,是技術科發來的消息。快速瀏覽後,蘇泠臉色驟變,立刻推門進入審訊室。

“鄒文,”她將一份打印資料放在桌上,“我們在你電腦裏發現了一個加密文件夾。裏面是十二名女性的詳細檔案,包括生理數據、日常行程,還有...防腐方案。”

何鴆接過資料快速翻閱,眉頭越皺越緊。“這些都是醫學院學生,最近的記錄是上周。”

“不只是學生。”蘇泠調出一張照片投影在墻上,“還有三位護士和兩位女醫生,都是鄒文所在外科的同事。”

傅獻的眼神變得危險起來。“你在收集素材,準備下一批作品?”

鄒文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他盯著那些投影,嘴唇微微顫抖。“你們...你們不該看那些...那是私人收藏...”

“私人收藏?”何鴆冷笑一聲,“你管這叫收藏?每個人的檔案裏都標註了最佳取材日期和部位。”

審訊室的門再次被推開,小李匆匆跑進來。“傅隊,剛接到醫院報警,外科值班室發現一名昏迷護士,初步判斷是麻醉劑過量。”

鄒文突然大笑起來,手銬在桌面上撞擊出刺耳的聲響。“太晚了...儀式已經開始了...”

傅獻一把揪起他的衣領:“什麽儀式?那個護士在哪?”

“去找啊,傅獻。”鄒文的眼睛閃爍著瘋狂的光芒,“時間不多了...肝臟的最佳保鮮期只有六小時...”

何鴆迅速做出判斷:“他不可能單獨完成這麽多起案件,一定有同夥。蘇泠,查那些選修課的學生名單。傅獻,我們去醫院。”

蘇泠點點頭,轉身時突然被鄒文叫住。

“蘇警官,”鄒文的聲音突然變得異常清晰,“你上周三在醫學院旁聽的《解剖學進階》,講臺上那位助教...是我的得意門生。”

蘇泠的血液瞬間凝固。上周三,那個總是對她微笑的年輕助教,還主動幫她撿起掉落的筆...

醫院急診部一片混亂。何鴆和傅獻趕到時,昏迷的護士已被送入搶救室。

“血氧持續下降,準備插管。”主治醫生大喊。

傅獻攔住一名護士:“怎麽回事?”

“不清楚,晚交班時發現劉護士倒在器械室,旁邊有註射器...”護士驚恐地回答,“更可怕的是,器械櫃裏的手術刀少了一套,還有...還有器官保存液...”

何鴆立刻撥通蘇泠的電話:“情況比我們想的嚴重,鄒文可能培養了一批追隨者。提醒所有潛在目標加強防範。”

電話那頭傳來蘇泠急促的呼吸聲:“已經查到三個可疑學生,但更麻煩的是...鄒文的父親鄒副局長十分鐘前從衛生局消失了。”

傅獻咒罵一聲:“父子聯手?”

“不,”何鴆冷靜分析,“鄒副局長可能是發現了兒子的罪行,去銷毀證據。立刻派人搜查他的辦公室和住所。”

就在這時,急診室的簾子被猛地拉開,主治醫生滿臉是汗地走出來。“病人醒了,但情況很奇怪...她一直重覆一個詞...白色婚紗...”

何鴆和傅獻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閣樓上穿著婚紗的王曼曼屍體。

“不是婚紗,”何鴆突然反應過來,“是手術服,他們在準備某種儀式性手術。”

傅獻立刻聯系指揮中心:“發布全市通緝令,重點搜查醫院、醫學院和殯儀館等可以接觸醫療設備和防腐劑的場所。特別註意穿著白色手術服的人員。”

夜色漸深,江州市警局燈火通明。特別調查組的辦公室裏,蘇泠將三名可疑學生的照片釘在案情板上。

“張振,25歲,醫學院研究生,曾因偷竊解剖室標本被記過,楊欣悅,23歲,護理專業,社交媒體上多次發表對人體藝術的病態崇拜,還有...”她指向最後一張照片,“崔浩,27歲,鄒文的科研助理,有權限接觸所有麻醉藥品。”

何鴆盯著那幾張照片,金絲眼鏡後的目光銳利如刀。“崔浩...這個名字很熟悉。”

傅獻快步走過來,翻看資料:“去年市立醫院發生過一起屍體器官丟失案,當時負責太平間值班登記的就是崔浩。案子最後不了了之。”

“因為鄒副局長插手了。”蘇泠冷笑,“父子聯手掩蓋罪行,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就在這時,傅獻的手機響起。他接聽後臉色驟變:“江州大橋下發現一輛墜河轎車,車內確認是鄒副局長...已經死亡。”

審訊室裏的鄒文聽到這個消息時,反應出乎所有人意料。他先是一楞,隨後爆發出歇斯底裏的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父親終於完成了他的傑作。”鄒文激動得手銬嘩啦作響,“他答應過我,要用最完美的方式謝幕...”

何鴆一把按住想要沖進去的傅獻:“他在故意激怒我們。鄒副局長的死很可能不是自殺。”

蘇泠快速調出監控記錄:“鄒副局長最後出現是在衛生局地下車庫。監控顯示他獨自駕車離開,但...等等,後備箱的縫隙裏是不是有反光?”

畫面放大後,一個微小的金屬反光點清晰可見。何鴆立刻辨認出來:“手術器械的反光。有人藏在後備箱。”

傅獻立刻下令:“全面搜查鄒文名下的所有房產,特別是能進行外科手術的場所。同時排查崔浩等人的住所。”

深夜十一點,警方的突擊隊包圍了城郊一棟廢棄的私立醫院。據調查,這處房產登記在鄒文母親名下,十年前因醫療事故被查封。

“熱成像顯示三樓有四個熱源。”特警隊長報告道,“其中一個躺平狀態,可能是受害者。”

傅獻做了個手勢,突擊隊分成兩組悄然潛入。蘇泠和何鴆跟在後面,穿過布滿灰塵的走廊。三樓手術室的門縫裏透出微光,裏面傳來模糊的說話聲。

“...肝臟要完整剝離...老師說過血管結紮的順序...”

傅獻一腳踹開手術室門,厲聲喝道:“警察,不許動。”

眼前的場景令人毛骨悚然:手術臺上躺著昏迷不醒的江瑤,她的病號服已被解開,腹部消毒完畢。穿著手術服的崔浩手持手術刀僵在原地,旁邊是同樣裝扮的張振和楊欣悅。

“就差十分鐘...”崔浩的眼神充滿病態的遺憾,“老師答應過讓我們參與這次神聖的手術...”

何鴆一個箭步上前奪下手術刀,同時傅獻將崔浩按倒在地。蘇泠迅速檢查江瑤的生命體征:“還活著,但被註射了大量鎮靜劑。”

楊欣悅突然尖叫起來:“你們不懂,這是藝術,鄒老師教我們如何讓美麗永恒。”她瘋狂地撲向手術臺,被特警制服。

張振則異常平靜地舉起雙手:“我們沒想殺人,只是想保存美麗。鄒老師說江瑤是最完美的作品...”

警笛聲響徹夜空。救護車將江瑤送往醫院,而三名狂熱的追隨者被押上警車。蘇泠在手術室角落發現了一個攝像機,正對著手術臺。

“他們在記錄作品的創作過程。”何鴆厭惡地說,“鄒文培養了一批變態追隨者。”

回到警局,法醫團隊在鄒副局長車內發現了關鍵證據:一份親筆寫的自白書,詳細記錄了他十年來如何幫兒子掩蓋罪行,包括篡改王曼曼的失蹤案記錄,壓下醫院器官丟失的投訴。

“最後良心發現了?”傅獻懷疑地問。

何鴆搖頭:“更像是被兒子逼到絕路。檢測發現他體內有麻醉劑殘留,方向盤上也只有鄒文的指紋。這是一場精心策劃的自殺。”

一周後,江瑤在醫院病床上醒來。蘇泠坐在床邊,手裏拿著結案報告。

“鄒文和三名主要追隨者將被以多重謀殺、非法拘禁等罪名起訴。”蘇泠輕聲說,“我們在廢棄醫院地下室發現了更多...作品。最早的可追溯到八年前。”

江瑤的眼淚無聲滑落:“那些女孩...她們本可以活著的...”

“鄒文父子已經付出了代價。”蘇泠握住她的手,“你勇敢的發現阻止了更多悲劇。”

窗外,陽光穿透雲層。江瑤望向窗外,輕聲說:“我想見見王曼曼的家人...告訴他們真相。”

“已經聯系上了。”蘇泠點頭,“他們等這個真相等了十年。”

案件雖然告破,但陰影遠未消散。何鴆在驗屍報告中發現,鄒文使用的防腐技術極其專業,遠超普通醫學院課程內容。

“有人在更早的時候教過他這些。”何鴆對傅獻說,“我懷疑這背後還有一個更龐大的黑暗網絡。”

傅獻神色凝重:“那就繼續查。一個鄒文倒下了,但還有多少藝術家藏在陰影裏?”

蘇泠望向窗外,燈火通明的江州市看起來平靜而美好。但她知道,某些角落裏,罪惡仍在黑暗中滋長。

而她的手表裏,已經存好了下一所醫學院解剖學選修課的報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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