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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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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少女

雨水順著醫院急診室的玻璃窗蜿蜒而下,模糊了外面的世界。何鴆的目光穿過雨痕斑駁的窗戶,鎖定在那個穿著白大褂的瘦高身影上。程臨站在側門廊柱的陰影裏,姿態放松得像個真正的醫生在短暫休息,只有那雙眼睛,冷靜、專註、毫無溫度,暴露了他真實的意圖。

“我去堵後門,”傅獻壓低聲音,手已經按在配槍上,“你從正面接近,別讓他跑了。”

何鴆微不可察地點點頭,將檢測箱交給一旁的護士:“保護好裏面的樣本。”然後若無其事地朝急診大廳方向走去,步伐平穩,仿佛只是個趕去會診的醫生。

急診室永遠嘈雜混亂,醫護人員推著器械車穿梭,家屬焦急地徘徊,這給了何鴆完美的掩護。他一邊走一邊解開西裝扣子,確保能快速取出證件和配槍。十五米、十米、五米,程臨的身影越來越清晰,何鴆甚至能看到他白大褂領口處的一點暗紅,像是沒洗幹凈的血跡。

就在何鴆距離程臨還有三步遠時,程臨突然轉過頭,嘴角勾起一個詭異的微笑。他嘴唇動了動,說了兩個字:“何法醫。”

何鴆瞳孔驟縮,右手已經探入懷中,但程臨的動作更快,他猛地掀翻身旁的醫療器械推車,金屬盤子和手術器械嘩啦一聲砸在地上,引起一片驚叫。混亂中,程臨像條游魚般閃入人群,白大褂一甩就不見了蹤影。

“警察,讓開。”何鴆亮出證件,推開驚慌的人群追了上去。程臨的身影在走廊盡頭一閃,拐進了樓梯間。何鴆追到樓梯口時,只聽到下方急促的腳步聲和一聲金屬門的撞擊聲。

傅獻從另一端包抄過來:“媽的,他從地下室跑了。”

兩人沖下樓梯,推開沈重的防火門,撲面而來的是醫院地下迷宮般的後勤通道,管道縱橫的維修區、堆滿雜物的儲物間、錯綜覆雜的分岔路。何鴆蹲下身,指尖輕觸地面,拾起一滴尚未幹涸的血跡。

“這邊。”何鴆低聲說,循著零星的血跡前進。血跡斷斷續續,最終停在一扇標有危險,高壓電的鐵門前。

傅獻做了個手勢,猛地踹開門,裏面只有嗡嗡作響的變電設備和縱橫交錯的管道。一扇通風管道的蓋板微微晃動,顯然剛被人動過。

“他鉆通風系統了,”傅獻咒罵一聲,“這混蛋對醫院結構太熟悉了。”

何鴆沒有回答,他的註意力被變電箱上貼著的一張紙條吸引。紙上打印著一行字:「何法醫,你解剖得很仔細,但還不夠完美。——程臨」

傅獻一把扯下紙條:“這變態在挑釁我們。”

“不,”何鴆的聲音異常冷靜,“他在測試我。程臨是個完美主義者,他需要被認可,尤其是被同行認可。”他轉向傅獻,“那個男孩怎麽樣了。”

“還在搶救,失血過多但生命體征穩定。主治醫生說腎臟摘除手法比林小雨那例要熟練多了。”傅獻臉色陰沈,“這混蛋在不斷進步。”

何鴆突然轉身向外走:“我們需要看程臨的手術記錄,特別是他最近這次作品的細節。如果他真的在追求完美,那麽每一次手術都會留下他進步的痕跡。”

搶救室外,男孩的父母癱坐在長椅上,母親低聲啜泣,父親雙眼通紅。何鴆猶豫了一下,還是走過去出示了證件:“我是負責這個案子的法醫何鴆,能問您兒子幾個問題嗎?就幾分鐘,這很重要。”

主治醫生勉強同意讓何鴆在監護下進行簡短問詢。男孩面色蒼白如紙,在鎮靜劑作用下意識模糊,但當何鴆輕聲問他,“記得那個帶走你的人長什麽樣嗎?”

男孩的睫毛顫動了幾下。

“白衣服...醫生...”男孩氣若游絲,“他說...我腎有問題...要檢查...”

“在哪裏?他帶你去哪裏做的手術?”

男孩的手指微微抽動,仿佛在描繪什麽:“很多...管子...味道...難聞...”

何鴆與傅獻交換了一個眼神。很多管子,這不像他們剛突襲過的那個倉庫手術室。

就在這時,男孩突然劇烈抽搐起來,監護儀發出刺耳的警報聲。醫護人員立即沖過來將何鴆請出簾外。“他情況不穩定,你們必須現在離開。”

走廊上,傅獻的電話響了。是蘇泠:“傅隊,我查了程臨的所有電子記錄,他最近三個月頻繁登錄一個廢棄制藥廠的安防系統,城東化工廠舊址,兩年前倒閉的那個。更詭異的是,那裏的地下實驗室電力消耗異常高。”

“發地址過來,我們馬上過去。”傅獻掛斷電話,轉向何鴆,“有新線索,程臨可能在城東化工廠還有個窩點。”

何鴆卻沒有立即回應,他盯著搶救室的門,眉頭緊鎖:“不對...程臨為什麽冒險來醫院?以他的謹慎,完全可以通過賄賂醫護人員獲取病歷。除非...”

“除非什麽?”

“除非他需要親眼確認什麽。”何鴆的眼睛亮了起來,“傅隊,讓醫院抽血做全面毒理篩查,特別關註苯二氮卓類代謝物。程臨改良的麻醉劑是他的驕傲,他需要確認新配方是否完美。”

城東化工廠舊址在雨中顯得格外陰森,銹蝕的鐵門半開著,仿佛在邀請他們進入。特警隊悄無聲息地包圍了整個廠區,無人機先一步探查了內部結構。

“地下入口在這裏,”特警隊長指向平面圖,“原先是制藥廠的核心實驗室,有獨立供電和通風系統。”

傅獻做了個手勢,全副武裝的特警魚貫而入。何鴆跟在後面,手持便攜檢測設備,警惕地嗅著空氣中的化學物質氣味。

地下實驗室的門被爆破開,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這哪裏是什麽廢棄工廠,分明是一個設備精良的現代化手術室。無影燈、麻醉機、生命監護儀一應俱全,甚至還有一臺小型體外循環機。墻上貼滿了照片和筆記,中央手術臺上赫然躺著一個昏迷中的少女,腹部已經消毒鋪巾,手術器械整齊排列在一旁,仿佛正準備開始一場正規手術。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整面墻上貼滿了何鴆的照片,他在法醫中心工作的日常、他出入案的現場、甚至是他公寓樓下的咖啡店。每張照片上都用紅筆標註著時間和地點。

“這變態在監視你。”傅獻的聲音裏充滿憤怒和擔憂。

何鴆卻異常冷靜,走向手術臺旁的筆記本。翻開的那頁上詳細記錄著今天的手術計劃:「7號實驗體,15歲,女性,腎臟解剖結構標準。麻醉方案:改良丙泊酚+咪達唑侖衍生物v3.2,預計意識喪失時間9秒,無術後嘔吐反應。目標:完整摘除時間控制在18分鐘內,出血量不超過200ml。」

何鴆的手指微微發抖,不是出於恐懼,而是憤怒:“他不是在販賣器官,傅隊。他是在進行系統性的手術實驗,優化他的完美無痛摘除術。”

特警隊長從裏間出來,臉色難看:“發現一個小型冷庫,裏面有...六個器官保存罐,都標有編號和日期。”

傅獻正要說話,他的手機突然響起。來電顯示是未知號碼。他按下接聽鍵和免提,程臨平靜得可怕的聲音在空曠的地下室回蕩:

“傅隊長,何法醫,你們破壞了我的7號實驗,這很不禮貌。不過沒關系,我已經準備好了8號。”背景音裏傳來一個女孩微弱的啜泣聲,“城北汙水處理廠,頂層控制室。何法醫一個人來,帶上一套完整解剖工具。如果看到任何警察...8號就會變成一堆碎塊。”

電話戛然而止。傅獻立刻撥通蘇泠:“查城北汙水處理廠的結構圖和監控,快。”

何鴆已經拿起手術臺上的解剖器械包,檢查著裏面的工具:“我去。”

“你瘋了?這明顯是個陷阱。”

“當然是個陷阱,”何鴆的聲音冷靜得可怕,“但程臨不是普通的瘋子。他需要觀眾,尤其是懂行的觀眾來見證他的完美。他選中了我。”何鴆指向那面貼滿自己照片的墻,“五年前他被醫學院開除時,我正好在《法醫學雜志》上發表過一篇關於外科手術失誤鑒別的論文。程臨把我當成了評判他技術的考官。”

傅獻抓住何鴆的手臂:“那就更危險了,這種偏執狂一旦覺得被否定,誰知道會做出什麽。”

“所以才必須我去。”何鴆的眼神堅定,“程臨現在情緒極不穩定,任何刺激都可能導致他傷害人質。我能和他對話,爭取時間。”

蘇泠的電話打了進來:“傅隊,汙水處理廠結構圖已發到你手機上。監控顯示一小時前確實有個穿白大褂的男子帶著一個少女進入頂層控制室。女孩看起來意識不清,被半拖半抱著。”

傅獻咬牙:“媽的...何鴆,我讓你去,但我們必須有後援計劃。”

何鴆點點頭,將一枚微型耳機塞入耳中:“保持通訊,但別輕舉妄動。程臨很敏銳,一旦發現埋伏,人質就危險了。”

雨更大了,何鴆獨自走向汙水處理廠那棟灰色建築,手中的解剖器械包沈甸甸的。他知道程臨正在某個窗口註視著自己,評估著自己的每一步。這是一場扭曲的師生重逢,一次關於完美的病態探討,而賭註是一個無辜女孩的生命。

何鴆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那扇銹跡斑斑的鐵門。黑暗如潮水般湧來,只有遠處一盞應急燈提供著微弱的光亮。他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內回蕩,仿佛每一步都在喚醒沈睡的噩夢。

“程臨。”何鴆的聲音在空間中回蕩,“我來了。讓我們談談你的手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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