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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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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失的少女

汙水處理廠的內部彌漫著潮濕的黴味和化學藥劑殘留的刺鼻氣息。何鴆的腳步聲在空曠的廠房內回蕩,每一步都謹慎而堅定。他的眼睛已經適應了昏暗的光線,能看到前方銹蝕的金屬樓梯蜿蜒向上,通往頂層的控制室。

耳機裏傳來傅獻壓低的聲音:“何鴆,我們已經包圍了整個廠區,狙擊手就位。蘇泠調出了建築圖紙,控制室只有一條通道,窗戶都被封死了。小心,這絕對是個陷阱。”

何鴆輕輕敲擊了兩下耳機表示收到,沒有出聲。他的右手看似隨意地垂在身側,實則隨時可以拔槍。解剖器械包在左手中微微晃動,金屬工具相互碰撞發出細微的聲響。

樓梯的金屬踏板在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何鴆註意到扶手上幾處新鮮的刮痕,還有幾滴尚未完全幹涸的血跡,程臨帶著人質經過這裏時並不溫柔。

當何鴆踏上最後一級臺階時,一束強光突然從控制室敞開的門□□出,刺得他不得不瞇起眼睛。程臨的聲音從裏面傳來,帶著一種詭異的愉悅:“何法醫,請進。我已經準備好了8號實驗體,就等你的專業意見了。”

何鴆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控制室。眼前的景象讓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控制室中央的手術臺上,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被束縛帶固定著,已經處於麻醉狀態,胸口規律地起伏。程臨站在手術臺旁,身穿無菌手術衣,戴著口罩和手套,只露出一雙狂熱而冷靜的眼睛。手術器械整齊排列在一旁的不銹鋼托盤裏,無影燈將少女蒼白的腹部照得如同舞臺。

但最令人不安的是,控制室的墻上貼滿了何鴆發表過的法醫學論文、演講照片,甚至還有幾張偷拍的何鴆在解剖室工作的照片。每一張圖片旁邊都密密麻麻寫滿了程臨的筆記和分析,像是一個瘋狂的崇拜者在研究他的偶像。

“歡迎來到我的實驗室,何法醫。”程臨的聲音透過口罩顯得有些沈悶,“我知道你會來。只有你能真正理解我的追求。”

何鴆緩慢地向前移動,確保自己的每一步都不會刺激到程臨。“你的反手結很有特點,程臨。從第一起案件我就註意到了。”

程臨的眼睛彎了起來,顯然對這個開場白很滿意。“你果然看出來了。那些庸醫都說反手結是錯誤的,但他們不明白,在特定角度下,反手結反而更穩固。”他拿起持針器做了個示範動作,“只要掌握好力度和角度。”

“林小雨的腎臟摘除用了22分鐘。”何鴆平靜地說,目光掃過少女的腹部,確認手術尚未開始,“但今天醫院那個男孩只用了18分鐘。你在進步。”

程臨的眼中閃過一絲驚喜:“你連時間都計算得這麽精確,沒錯,我改進了麻醉配方和手術路徑。”他指向墻上一張覆雜的手繪圖表,“看,這是基於前七例的數據優化後的流程。第八例應該能在16分鐘內完成,出血量控制在150ml以內。”

何鴆不動聲色地靠近了一步:“讓我看看你的麻醉配方。我對你在咪達唑侖上的改良很感興趣。”

程臨突然警惕起來,手中的手術刀微微擡起:“別急,何法醫。首先,我需要你的專業意見。”他指向少女,“她的腎臟結構很標準,但左側腎動脈有個小分支變異。按照常規路徑會浪費時間,你覺得我應該從哪裏切入?”

何鴆知道這是一個測試,也是拖延時間的借口。他假裝思考,緩緩繞到手術臺另一側,同時觀察著控制室的環境,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門,窗戶確實被封死,角落裏有一個監控屏幕顯示著建築外圍的情況。

“腎動脈分支變異...”何鴆沈吟道,“如果是我,會從肋脊角斜向切入,避開主要血管區。”他故意說了一個稍有瑕疵的方案。

程臨的眼睛立刻亮了起來:“不,那會延長操作時間。”他興奮地拿起記號筆在少女腹部畫線,“看,從這裏直接切入,雖然要處理更多小血管,但能直接暴露腎蒂,整體時間反而更短。”

就在這時,何鴆註意到少女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麻醉正在消退。程臨也發現了,他皺眉看向麻醉機:“該死的,新配方代謝速度還是太快。”

機會來了。何鴆突然將解剖器械包砸向程臨的面門,同時撲向手術臺,試圖解開少女的束縛帶。程臨的反應極快,側身躲過大部分攻擊,手術刀在空中劃出一道寒光,擦過何鴆的手臂,鮮血立刻染紅了白襯衫。

“我就知道你會這樣。”程臨狂怒地吼道,“你們都一樣,從來不肯認真看待我的研究。”

何鴆顧不上手臂的疼痛,已經解開了少女的一只手腕束縛帶。耳機裏傅獻的聲音炸響:“何鴆,堅持住,我們馬上強攻。”

程臨似乎察覺到了什麽,猛地看向監控屏幕,外圍的特警已經暴露。他發出一聲憤怒的嘶吼,手術刀直刺向少女的頸部。何鴆毫不猶豫地撲過去,用身體擋在少女前面,同時拔出手槍。

兩聲槍響幾乎同時回蕩在控制室內。何鴆感到一陣劇痛從肩膀傳來,但他知道自己擊中了程臨的右臂。程臨的手術刀當啷一聲掉在地上,但他用左手迅速從托盤裏抓起一支裝滿藥液的註射器,朝何鴆撲來。

何鴆再次扣動扳機,子彈精準地擊中程臨的左膝。程臨跪倒在地,卻瘋狂地大笑起來:“太晚了,何法醫,第八例已經開始了。”他舉起註射器,裏面是某種渾濁的液體,“改良版□□,只需要10秒就能讓她的所有肌肉永久麻痹,包括呼吸肌。”

就在程臨要將註射器刺向少女的千鈞一發之際,控制室的窗戶突然爆裂開來,狙擊手的子彈精準擊中了程臨的左肩。註射器飛了出去,砸在墻上碎裂開來。

特警隊破門而入,瞬間制服了受傷的程臨。傅獻沖進來,看到何鴆正艱難地試圖為少女解開剩餘的束縛帶,鮮血從他的肩膀和手臂不斷滴落。

“何鴆,你中槍了。”傅獻沖過去扶住他。

“先救她...”何鴆咬牙道,“麻醉在消退,她會感覺到疼痛...”

醫護人員緊隨特警湧入,迅速接手了對少女的救治。程臨被按在地上,嘴角卻掛著詭異的微笑,眼睛死死盯著何鴆:“你看到了,對不對?我的技術...幾乎完美了...”

何鴆掙脫傅獻的攙扶,踉蹌著走到程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瘋狂的“醫生“:“不,程臨,你從一開始就錯了。真正的外科醫生是為了救人,而你只是為了滿足自己扭曲的完美主義。”

程臨的笑容僵住了,眼中閃過一絲迷茫,隨即又被狂怒取代:“你懂什麽,我比那些庸醫強十倍,我的手術時間縮短了30%,出血量控制——”

“然後呢?”何鴆冷冷地打斷他,“八個孩子的人生被你毀了,這就是你追求的完美?”他指向正在被擡走的少女,“她差點成為你病態研究的又一個犧牲品。”

程臨突然沈默了,眼中的狂熱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空洞。當特警將他拖起來時,他喃喃自語:“我只是想證明...我比他們都強...”

何鴆看著程臨被帶走,突然感到一陣眩暈。失血過多讓他的視線開始模糊。在陷入黑暗前的最後一刻,他聽到傅獻焦急的呼喊和醫護人員跑來的腳步聲。

三天後,江州市中心醫院。

陽光透過窗簾灑在病床上,何鴆慢慢睜開眼睛。他的左肩纏著厚厚的繃帶,右臂的刀傷已經結痂。病房裏堆滿了鮮花和果籃,最顯眼的位置放著一張卡片,上面是所有獲救孩子家長聯名的感謝信。

門被輕輕推開,傅獻走了進來,手裏拿著兩份咖啡。“終於醒了?醫生說你再不醒就要考慮給你做腦部掃描了。”

何鴆試圖坐起來,被肩膀的疼痛阻止了。“程臨交代了嗎?”

傅獻遞給他一杯咖啡,在床邊坐下:“全撂了。從五年前被開除開始,他就在秘密研究所謂的完美無痛器官摘除術。那些腎臟都被他保存在不同地點的冷庫裏,像是某種變態的戰利品。”

“鄰省的案子呢?”

“也是他做的。那段時間他在那邊一個黑診所打工,積累經驗。”傅獻的表情變得凝重,“我們在他的公寓裏發現了一份名單,上面有二十多個潛在目標,都是經過精心挑選的青少年,腎臟結構符合他的研究需求。”

何鴆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咖啡的香氣混合著醫院消毒水的味道,提醒著他生活仍在繼續,罪惡終被制止。

“那個女孩呢?”

傅獻的臉上終於露出笑容:“搶救及時,已經脫離危險。醫生說她的腎臟完好無損,程臨還沒來得及開始手術。”

何鴆點點頭,看向窗外。江州市的雨季似乎快要結束了,陽光穿透雲層,照在濕潤的街道上,折射出細碎的光芒。這座城市經歷了黑暗,但終究迎來了光明。

“對了,”傅獻從口袋裏掏出一個小盒子,“這是在程臨的秘密實驗室找到的,我想你應該看看。”

何鴆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枚沾血的縫合針,和他最初在現場發現的那枚一模一樣。針尾刻著兩個微小的字母:H.Z.

“你的名字縮寫。”傅獻說,“那變態收集了你用過的所有解剖工具,甚至偷走了法醫中心的廢棄物。他把你當成了某種...評判標準。”

何鴆合上蓋子,將盒子放到一旁。有些黑暗永遠無法完全理解,有些傷痕需要時間愈合。但此刻,陽光正好,咖啡尚溫,而他們還活著,還能繼續守護這座城市的黎明。

“結案報告你來寫?”傅獻站起身,伸了個懶腰。

何鴆微微一笑:“一人一半。不過首先,我需要去看看那些獲救的孩子。”

窗外,城市的喧囂漸漸蘇醒。雨停了,但何鴆知道,警察與法醫的工作永遠不會真正結束。罪惡如同雨季,總會卷土重來。而他們,永遠站在光明與黑暗的交界處,為那些無法發聲的死者,為那些險些消逝的生命,堅守著正義的最後防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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