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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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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3章 糾紛

麥冬走到村口時,秀苗奶坐在石頭長凳上跟梅英奶聊天,兩個老太太包著頭巾,手縮在袖筒裏,也不嫌石頭坐著涼,麥冬扯了扯嘴角:“奶,吃了嗎?”

秀苗奶瞇著眼睛看了看,咧開嘴說:“冬娃,去哪呢?”

“我找狗,狗跑出來還沒回家。”麥冬心裏急,不想寒暄太久。

秀苗奶“嗯”了很長一聲,像是在思考,但什麽也想起來,搖頭晃腦地說:“沒見過,沒見過。”然後就不管麥冬了,扭頭接著跟老閨蜜嘮嗑:“要我說,天冷了就得吃點熱乎的,蜀黍糝湯,或者糊塗面條,年輕小夥子們現在都耐煩吃火鍋,我都不吃,說起來火鍋,今下午還看見波濤上街買菜,說晚上燉肉吃火鍋……”

劉波濤,燉肉,火鍋。

麥冬腳步一停,“草”了一聲,調轉方向朝劉波濤家裏跑去。

這世界上很少會有這麽巧的事情,但偏偏村裏就有這麽個該死的劉波濤,麥冬越想越覺得狗大概率是被劉波濤抓起來了。

他強迫自己再快一點,但不要想象。

被抓起來當食材的狗會怎麽樣?麥冬見過的,有一年冬天,幾個人偷偷溜進村部的食堂吃狗肉火鍋,麥冬看到時,狗皮已經被丟在一邊,跑丟的狗,沒有主人管的狗就是這樣,任人宰割,開膛破腹,血和肉還冒著熱氣。

有人招呼他:“一起吃?”他勉強笑笑,說不。

花狗也會這樣嗎,麥冬跑得更快,暗罵自己出門時為什麽不騎車,冷風灌進他的鼻腔和胸腔,隨步頻引起疼痛,他顧不上自己逐漸費力的呼吸,劉波濤家的大門出現在視野中,他老婆剛好開門潑出一碗花椒水。

劉波濤聽到自己老婆的喊聲,從堂屋趕出來,麥冬顧不得那麽多,一腳踹開大門,直奔廚房,做好了最壞的準備。

他想,哪怕是只剩骨頭,他也要把花狗帶走。

幸好,幸好。

廚房的地上,花狗被四腳朝天綁在柴火堆旁邊——殺年豬的綁法,嘴巴也被繞了一圈鐵絲,眼珠子還在轉,看到麥冬就開始蠕動,喉嚨裏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

“笨死了!”麥冬幾乎要掉下淚來,跪在地上給花狗松綁,都不知道被綁了多久,狗爪子腫得一個頂兩個大,狗嘴也被鐵絲勾出一個血洞,麥冬恨不得給這笨狗一巴掌,可是舍不得,於是拳頭落在了劉波濤鼻梁。

劉波濤再橫,他偷了別人的狗還被找上門了,這個時候也不敢造次,一邊往院子外邊跑,大喊讓自己老婆給村長打電話。

現在大概也只有村長能管住麥冬了。

麥冬追劉波濤毫不費力,老頭剛跑出院門,就被麥冬從身後扯著衣領按在地上,拳頭緊跟著落在身上,毫無章法,但拳拳到肉。

這小子到底哪來的一身勁?劉波濤發出一聲聲哀嚎,鄰居家的燈點亮,扒著窗戶看到是劉波濤在挨打,燈很快又滅掉,劉波濤後悔死了,他只想著等兒子回來吃現殺的狗肉,誰能想到麥冬這麽快找到,早知道把狗騙回來當時就得殺了。

劉波濤被打得有點恍惚了,他開始有點害怕,怕今天真的被麥冬打進醫院,或者直接打死怎麽辦?

老劉騎著電驢匆匆趕到,被一臉血的劉波濤和看上去已經失去理智的麥冬駭了一跳,花狗看到老劉像看到靠山,汪了一聲夾著尾巴跑過去,求老劉攔住麥冬。

這樣的麥冬跟平時不一樣,不笑,也不說話,看到血了也不停手,花狗很害怕。

老劉身上還穿著棉睡衣,一看就是匆匆出門,他上前抱住麥冬往後拉,還被試圖掙脫的麥冬肘擊到肋骨,老劉借機發揮,很大聲“哎呦”了一聲,麥冬這才勉強停下。

“冬啊,你幹啥!”老劉又氣又心疼,問麥冬知不知道打傷人要賠錢、要拘留的。

麥冬很無所謂地笑了一下,緊握成拳的手還在發抖,他的手也疼,但心裏更難受,狗是他從小帶到大的,狗小時候得了腸炎肚子疼,是麥冬抱在懷裏整夜不睡幫它揉,狗是很笨,有時候也不聽話,可那也是麥冬的狗。

今天是麥冬早找到了它,如果沒有呢,麥冬是不是只能從垃圾堆裏翻到狗骨頭帶回家了?

老劉對著劉波濤使了個眼色,劉波濤趕緊爬起來灰溜溜鉆進家門,麥冬被老劉拉著,只是盯著那扇門看,一言不發,老劉氣得要死,在麥冬後腦勺使勁拍了一下:“你到底想幹啥?小祝聯系不上你,都問到我這來了!想讓你媽去派出所接你?”

“他最好別出來,不然我還揍他。”麥冬現在根本聽不進去話,老劉把把他按在電驢後座。花狗心領神會自己跳到車前邊,縮成一團,給老劉留出騎車時放腳的地方。

老劉直接發動,苦口婆心地勸後座的麥冬:“我知道劉波濤該打,但你也不能下那死手啊,你手就不疼?是,這事他幹得太不厚道,就是真去了派出所,人家也是調解一下,但你不用賠錢?你的錢好賺?就這麽送給他,不可惜?”

見麥冬不吭聲,老劉就知道自己還是白說,於是嘆了一口氣,說:“小祝打你電話不接,都給我打電話了,買不著機票,說不定這會兒已經在高速上了,明早上就到。”

這下麥冬才有了反應,拿出手機看消息,好幾條未接通的語音通話,下邊是一條文字:“我現在回去。”

麥冬撓了撓頭,回撥過去。

“餵?”祝行野的聲音一聽就是在車裏,搞不好真的上了高速要連夜回來。

麥冬後知後覺有點愧疚,問祝行野到哪了,祝行野不回答,問麥冬為什麽不接電話,找到狗沒有,是不是跟劉叔待在一起。

“找到了,劉叔送我們回家。”麥冬也挑著問題回答,不敢說自己剛跟人打過架,雖然是他單方面毆打。

老劉“哼”了一聲,超大聲說:“麥冬剛才跟人動手,我看手都打腫了。”

迅速按了靜音,麥冬不滿地瞪了一眼老劉的後腦勺,然後又打開話筒:“沒腫......”

電話那頭沒回應了,只有祝行野變得有些急促的呼吸,過了許久,麥冬又“餵”了一聲,祝行野才說:“我很快到。”

“叔,你跟他說這幹啥。”麥冬很不滿。

老劉把車停到麥冬家門口,伸手就又想給麥冬一個板栗,但看到麥冬和花狗兩個都是一身灰,可憐巴巴的,就沒下得去手,氣得“嗨呀”兩聲,恨鐵不成鋼:“平時看著像個大人,怎麽真遇見事了還是青瓜蛋一樣,我明天去他家問問想咋解決,要是能私了,你跟我一塊去道歉。”

“不去。”麥冬想都不想直接拒絕,“讓他告我吧。”

老劉也不再試圖說服正在氣頭上的麥冬,擺擺手讓他趕緊回屋把自己收拾了,他一個要退休的老頭,可不跟著折騰。

送走老劉,麥冬全身都像脫了力,沒有一點勁,強撐著精神把花狗嘴上的小血洞消了毒,又拿出熱毛巾給狗爪子包起來消腫,四只貓都嗅到了血味,湊過來在花狗身上聞來聞去。

花狗大概也是知道自己今天闖下大禍,差點沒命,麥冬還為了它把手都給搞受傷,因此上酒精的時候一點沒動,平時打針都要在麥冬懷裏嚎兩聲,這一會兒倒勇敢了。

處理完狗的傷口,麥冬把酒精倒在自己手背的指骨上,劉波濤人軟腦袋硬,麥冬自己的手也擦傷不少,現在開始泛痛,他聞著酒精揮發掉的味道,想給祝行野打電話,但又怕開車打電話不安全。

只好抱著花狗,有一些劫後餘生的恐慌。

花狗哪有這麽乖的時候,安安靜靜被麥冬抱著,它體型不小,被抱在懷裏其實很不舒服,狗腿在沙發上滑遠又趕快縮回來,麥冬把臉埋在狗脖子最後的那層毛裏吸了一口。

臭臭的狗味,但麥冬不嫌棄。

老劉說的話不是沒有道理,麥冬自己心裏也清楚,不管怎麽說,今天是他先動的手,最好的結果也是要賠錢,劉波濤要是再難纏一點,說不定還要吃官司。

可是要說後悔的話,麥冬一點也沒有。

和劉波濤的矛盾積累太多,早晚有這麽一天,只是剛好狗成了導火索,也給了麥冬機會。

劉波濤罵過麥英俊,罵過麥秋,罵過祝行野,麥冬有時候也不理解自己到底幹了什麽傷天害理的事情,能這麽招人恨,後來發現劉波濤誰都罵,誰都恨。

或許是跟他兒子的陽痿過於感同身受了。

今天這樣狠狠打服他也好,真的要賠醫藥費他也認,以後省得再鬧起來,麥冬身心俱疲,只求以後在村裏再見面可以當個陌生人。

祝行野發來一個定位,麥冬點開看了一眼,是在服務區。

那就可以通話了,麥冬想了想,發過去視頻申請,一接通就看到祝行野沒有一點表情的臉。

“這麽兇?”麥冬又想開玩笑糊弄過去。

祝行野像個鐵面無私的判官:“手給我看看,傷到哪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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