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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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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命

鬧了這麽大一出,大家都知道今晚的訂婚宴已經辦不下去,她看這架勢,也知道自己無法置身事外,趁著混亂直接跳上舞臺,將第一次見面的馮臻如拉到了臺下,跟她作了簡單的自我介紹。

“馮小姐,你看這事兒給鬧得,要不今晚就先這樣吧,讓司儀先宣布結束吧,再鬧下去可得給旁人看笑話了。”

馮臻如卻一臉不以為意,說了一句古怪的話:“我還巴不得呢,都別好過。”

她長得一張很西式的臉,眉眼間有股孤傲的氣質,加上顯瘦修長的身形,雖然長相並不驚艷,但就是莫名有氣場。

——李延年那小子壓根配不上。

也不是配不配得上的問題,是人的問題。

只不過真要跟楚焰說的那樣,也不知道馮臻如看上的那個男人是誰,又是被誰搞大了肚子,她下意識將視線挪到對方的腹部,那邊扁平得沒有一絲贅肉,被修身的禮服包裹著,根本看不出有孕的樣子,不過她也沒什麽資格說對方,她自己肚子裏也懷著一個呢,這不也還什麽反應都沒嗎?

馮臻如很敏銳,幾乎同一時間就察覺到了她的註視,順著她的視線就捂住了肚子,這動作很刻意,卻讓她流露出了一絲絲恐懼。

蘇筱凡正想開口試探,就聽到李延年那頭傳來特別響的動靜。

兩人不約而同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就見李延年已經拉住阮軟的手飛快地沖出了大門。

留下眾人和一個落單的宋綿跟大家夥反應不及,面面相覷。

蘇筱凡心一下子跳到了嗓子眼,腦子裏只有一個念頭:要追上去,不能讓他有機會跟阮軟獨處!阮軟會很危險!!

幾乎是同時,楚焰和她一同沖了出去。

蘇筱凡穿著高跟鞋,穿得還少,在寒冷的冬夜裏忍不住打了個寒蟬,跟她一同追出去的楚焰已經竄到了很前面的位置,但她仍然沒停下腳步,只是四下張望,已經見不到李延年和阮軟的蹤跡了。

她有些跑不動了,慢慢停下了腳步,寒意來襲,她縮了縮肩膀,身後傳來了匆忙腳步聲,回頭望去,只見宋綿不知何時也跟了過來,滿臉的擔憂,幾個月不見,她已經恢覆得很好了,全然不見幾個月前那副快要見閻王的淒慘模樣。

只不過精致妝容下還能隱約見到一些細微的傷疤,她穿得相對保守,幾乎沒怎麽露膚,想必也是因為有些傷口沒有痊愈的緣故,宋綿見到她便氣喘籲籲地停下腳步:“他們跑哪裏去了?”

蘇筱凡搖搖頭,“追出來的時候已經看不到人了,不過楚焰已經追過去了。”

“走,我們一起再四處找找。”

蘇筱凡知道即便兩人分頭去找,也很難趕上腳程飛快的李延年,便伸手攔住了正要繼續去尋找兩人的宋綿。

此時比起去追兩個追不上的人,她更想知道宋綿和阮軟今晚會出現在這裏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你不覺得今天這樣出現很不理智嗎?李延年那個瘋子做出什麽離譜出格的事都不為過,你們怎麽敢出現?為什麽?”

宋綿停下來,轉頭看她,路兩邊的昏黃歐式立燈的光線掃到她的側臉,顯得幽深,只聽宋綿開口:“難道讓李延年再去害別的女人嗎?讓李家得償所願,什麽代價都沒有,過上好日子?”

“可這不代表要讓你們兩跟著去陪葬啊,阮軟今晚這一鬧,消息一傳出去,她會落得什麽名聲什麽下場?以後還要不要在話劇圈裏混了?”

“我不在乎,她也不在乎,我們要的是李延年——死!”

蘇筱凡聽到這個字心裏咯噔一下,一股不詳的預感湧入腦子,她瞪大雙眼,意識到此刻即將有危險的可能並非是阮軟,而是李延年。

她登時心急如焚,正要繼續去尋找,就聽不遠處的叢林湖邊傳來撲通一聲聲響。

接著就是另一聲撲通聲。

蘇筱凡心提到了嗓子眼,她跟宋綿對視一眼,兩人立刻心有靈犀地朝著動靜的方向跑去。

這處別野在東南方向有一處人工湖,剛才開車行駛過來的時候她恰好有瞥見,面積還挺大的,估計一直蜿蜒到山體外部,墨綠色的湖水看起來深不見底,她心中越發膽寒,生怕自己關心的兩人出了事,但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希望李延年掉進了水裏,還是寧可阮軟被他推進了水裏。

好在這種胡亂不著邊際的猜測並未持續多久。

她很快循著夜色看到了正跌坐在湖邊哭泣的阮軟。

蘇筱凡松了口氣,但轉念氣又被吊了起來,一溜煙跑過去蹲在癱軟在岸邊魂不附體的阮軟身側,問她:“他們人呢?”

阮軟渾身發抖,一臉渙散的模樣,蘇筱凡胡亂拍了拍她的臉,這才將她的註意力轉回到現實。

身後的湖面平靜無波,一點也不像有人掉下去的樣子。

“怎麽回事,他們人呢?”她急切地又問了一遍。

不等阮軟說話,水面傳來了動靜,漣漪一圈圈散開,從湖水中咕嚕一下冒出來兩顆黑漆漆濕漉漉的腦袋。

“剛,剛才李延年被我推下去了……我,我不想跟他走……”阮軟還沒回過神,失魂落魄,字不成句,宋綿也跟了過來,將披在身上的披肩脫了下來,蓋在了不住顫抖的阮軟身上。

蘇筱凡見阮軟油宋綿照顧,求救聲連同嘴裏護著的白氣一起呼之而出。

“救命啊——快來人——”她高昂且尖銳的聲音回蕩在安靜的別墅區,蘇筱凡見黑夜裏那兩個腦袋慢慢靠近湖面,趕忙伸出手去接他們。

楚焰拖著已經昏迷的李延年游上了岸,迅速給他進行心肺覆蘇,蘇筱凡見楚焰還好好的,心裏才落了地,趕緊對著一旁的宋綿道:“快去喊人來,打120!”

宋綿有些遲疑,她看著躺在地上昏迷不醒的李延年,咬著下唇,又看看一旁的阮軟,最終還是點了點頭,“知,知道了。我去找人。”

這下好了,所有的事情都亂套了。

李延年不會水,誰都不知道那湖面之下有多深,醫生說李延年起碼掉進去五分鐘才被救上來,由於長時間缺氧,腦細胞被嚴重損傷,大量水分進入呼吸道和肺泡,後遺癥不可預估,但這一切都取決於他是否能醒來,哪怕醒來,他即將要面對的也會是心臟和腦功能以及神經系統的永久損傷。

蘇筱凡隱隱覺得大快人心,又慶幸他至少活著。

事發之後,阮軟被警方的人帶走,進行調查,宋綿也跟著去了。

蘇筱凡和楚焰作為事發時候的當事人也一同在醫院做了簡單的筆錄。

似乎跟李延年扯上關系後,他們就沒少跟警察扯皮。

大冬天的,大家穿的這麽少,在外面晃了一圈,尤其是楚焰還下了水,他很快發起了高燒,好在人還在醫院裏,醫生開了單子讓他去掛水,蘇筱凡跟著忙前忙後,好半天才坐回到楚焰身邊。

她給小張打了電話,讓他幫忙送點換洗衣服來,順便在醫院附近找了家酒店開了房,一會兒掛完水就在旁邊住下。

沒多久Lucia的電話也跟了過來,說是跟何曉楠已經把李鴻聖接回了醫院,老頭子狀態看著還行。

蘇筱凡將湖邊發生的事告訴了Lucia,李延年的事情事出突然,他們幾個先行離開的人還不知道這邊發生了什麽事,只不過李鴻聖收到風聲也就是遲早的事。

“你先不要把這件事告訴李鴻聖,先瞞著吧。”

“筱凡姐,跟你說個事,我從曉楠那聽說了一點皮毛,但沒聽太懂其中的利害關系,你幫我盤算盤算?”

她看了一眼身邊閉目養神的楚焰,將頭別過,悄聲說:“你說。”

“曉楠說,李延年之所以答應跟馮家千金訂婚,是他能在婚後繼承馮家。可是,我搞不明白,馮家怎麽就能同意這件事呢?”

她也是頭一回聽說這件事,不過轉念一想,要不是好處夠大,李延年真不一定願意以身入局,只不過她沒想到阮軟對李延年而言,誘惑力居然這麽大,讓他甘願放棄馮家的繼承權,選擇跟她私奔?

該怎麽說呢,李延年到底是個變態呢還是情種呢?

作為一個世俗意義上的普通人,她無法理解李延年的世界。

小張效率很高,沒一會兒就送來了衣服,蘇筱凡怪不好意思的,大半夜的還喊人加班,當著小張的面跟楚焰說:“這個得算加班吧?”

楚焰無奈地笑笑:“小張,OA上記得填加班申請。”

小張轉頭眉開眼笑,晃著黑眼圈笑嘻嘻:“謝謝老板。”

既然都加班了,那自然是時間越長越好,小張自告奮勇陪伴老板打點滴,順便幫忙攙扶著有些虛弱的楚焰去了之前預定的酒店套房,忙完這一切,天際線的邊緣已經浮現出一絲白光了。

楚焰便吩咐小張:“你回家休息半天吧,下午再回公司,對了,把車留下,一會兒給我發張車位號。”

心力交瘁的一晚上,楚焰算是得了逞,不知是真虛弱還是假裝柔弱,發個燒整上嬌夫那套了,一會兒說沒力氣,一會兒說頭暈,一會兒又說身上都是汗,一會兒又是冷得發顫。

蘇筱凡沒心思考慮他是真的還是裝的,只能認命地伺候他。

先是扶他去洗漱,楚焰張開雙臂說:“老婆,我沒力氣,能不能幫我脫一下?”

還沒全幹的西裝和襯衫,白色襯衣貼著健碩的胸肌和腹肌,隱約看到起伏的優美曲線,蘇筱凡吞吞口水,雖然知道這時候不應該心猿意馬,卻還是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可惡,又被拿捏了。

她有些賭氣,聯想到剛才湖邊他不顧生死的危險舉動,心裏湧上怒意,狠狠捶了他胸口幾下,引得後者沈悶的吃痛聲。

“你要是跟李延年一起掉下去死掉了怎麽辦?”她不禁後怕起來,先前的擔憂驚懼和委屈,如潮水般襲來,忍不住從口中傾瀉而出:“你有想過我嗎?”

她抽泣著,令楚焰不由得心軟了,好聲好氣輕聲哄起來:“好了不哭不哭,是我不好,我當時沒多想,一沖動就往下跳了,寶寶不哭,不哭了好不好?”

他用無比溫柔的低聲細語安撫她,伸手將她的腦袋扳到自己的胸膛,哄娃娃一樣同她解釋:“當時情況太危急了,我趕到的時候,李延年已經掉下去了,軟妹受了驚嚇,什麽話都說不出來,救只是一直指著湖面,我想著救人要緊,放心,我水性很好的。”

結果這話一出,蘇筱凡哭得更加大聲了,索性嗚哇嗚哇地大哭起來:“你真是,那湖多深都不知道,萬一連你也賠進去了怎麽辦?李延年現在還不知道是生是死,退一萬步來說,你的命比他重要太多了。”

“李延年要是死了,軟妹也活不了,李家會弄死他,我去救,或許還能有一線生機。”

“笨蛋,我當然知道這個道理!可你能不能不要在這時候跟我狡辯!你明,明知道我是什麽意思!”

“好好好,我的錯,寶貝,我的錯,不哭不生氣了,好不好?”

一想到冰冷的湖水淹沒呼吸而帶來的窒息,蘇筱凡莫名滋生出一絲對水的恐懼,她聲音悶悶的,是楚焰也哄不到的那種,“你自己洗吧。”

楚焰怎麽可能放任她的情緒放大,直接一把拉過她,雙手捧住她瘦削的下巴,逼她強行看向自己,收起先前的嬉皮笑臉,很認真很嚴肅的說:“我一直有游泳的習慣,水性好得很,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不會再出事了,相信我,嗯?”

“你每次都這麽說,”蘇筱凡被他拖著下巴,講話張不開口,但臉上的表情還是不高興,“我沒有要你為我改變,只不過你做事這麽沖動,有時候沒有想過我的處境嗎?你要是死了,我不成寡婦了?”

“寡婦?我怎麽舍得?”楚焰勾了勾她的鼻尖,再三保證:“我還沒看到你的肚子慢慢隆起,還沒看到我們未出世的孩子,我答應你,今後一定會更加惜命的。”

聽到他的保證,蘇筱凡的氣總算消了下去,伸出了手,翹起小拇指,彎了彎,很孩子氣地找他要保障:“那拉鉤。”

楚焰莞爾一笑,依言伸出手,跟她小指相扣,哄孩童一般:“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老婆大人終於滿意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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